凡煙小說

第97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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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的腿好像受了傷,奔跑的速度越來越慢,回頭看著追過來的袁若男和田易,終是停下了腳步。

田易追上兩人,不由分說先將袁若男護在了身後。

袁若男又從一邊閃身站出來,“別緊張,我有話要跟大胡子說。”

田易這才意識到,跑了這麽久,他的小媳婦只是微微有些喘息,不仔細聽甚至聽不出來。

看來他對袁若男的認知確實有偏差,除了長相,渾身上下都跟柔弱不沾邊。

月明星稀,夜晚的山林靜悄悄的。

大胡子受傷的腿已經沒了知覺,他扶著樹慢慢坐到了地上,喘息未定道:“想問什麽問吧。”

袁若男走近些,在距離大胡子不遠處的石頭上坐下。

沈默了片刻,想了下措辭她才開口道:“你把我媽送過來,想必已經知道我和她是母女關系,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麽瘋的?你又是誰,和我父親有沒有關系?”

大胡子輕不可聞嘆息一聲,“現在的小昀每天都過得很高興,以前發生過什麽重要嗎?”

“曾經發生的一切無法抹去,我媽可以不去懷念過往,可我不想糊裏糊塗的,我總得知道自己姓甚名誰,這世上還有沒有親人在,你,跟我的父親有沒有關系……”

聽完袁若男的話,這次換大胡子沈默了。

過了足足十幾分鐘,他終是開了口,說起了塵封許久的過往。

大胡子名叫石頭,從記事起便無父無母,靠吃附近鄉親百家飯長大。

七八歲時,他親眼見識了山林裏住的老和尚赤手空拳打倒了一只老虎,便堅定的跟在了老和尚身邊,喊著要學本事。

老和尚也是孤身一人,見一個孩子孤身在世實在可憐便收留了他。

師徒兩人常年住在山林裏的石洞裏,相依為命過活了十五年。

老和尚離開了人世後,石頭便獨自留在山上打獵為生,每隔一段時間會下山換取糧食。

偶然一天,石頭在山腳下的茅草屋旁見到了抱孩子的潘書昀。

肌膚如脂,眉若輕煙,清新淡雅美的像一幅畫般。

潘書昀的一顰一笑仿佛都在抓撓石頭的心。

只一眼,他便淪陷了。

從那以後,石頭從原來的每隔半月下山一趟,到每隔三日,直到後來天天往山下跑,就是為了多看一眼那個美到如畫一般女子。

時間久了,石頭也對潘書昀有了些許了解,得知他們以前是知識分子,因一些特殊原因從京城下放到東北改造。

潘書昀和丈夫女兒一起住在山腳下的茅草屋,茅草屋旁邊是公社的牛棚,一家三口務農的同時,還要順帶照看牲口。

明知道潘書昀是有夫之婦,可石頭還是忍不住想要見她,就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他便異常滿足。

東北的冬天特別長,又異常的難熬。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石頭每日眼看著潘書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人也日漸憔悴。

他鼓起勇氣,每日偷偷在茅草屋前放一捆幹柴,偶爾還會放上一只野兔子或野雞。

一開始潘書昀沒有去用不明來路的東西,可一歲多的孩子扛不住凍,女兒病了幾次後她便什麽都顧不得了。

而石頭也越來越大膽,獵到好的獵物總要送去茅草屋,他以為他做的事沒人會知道,直到有一日他放野兔子時被一家三口堵了個正著。

宋輝紅著眼眸對著他深深的鞠躬,久久的沒有站起來。

“謝謝這位同志對我們一家三口的幫助,雪中送炭之恩無以為報,可將來若有機會,我宋輝定會報答同志的善意之舉。”

雖穿著破舊厚重的大棉襖,可眼前的男人卻絲毫不顯狼狽,說出的每一字都擲地有聲。

明明是一副戴著眼鏡的瘦弱書生長相,卻讓石頭第一次有了自慚形穢之感,羞愧到低下了頭顱。

後來他才知道,對方身上有著他沒有的書香正氣,文化底蘊真的可以讓一個本不高大的人變得異常偉岸。

小女娃學著宋輝的模樣鞠躬致謝,“謝謝叔叔,叔叔是珠珠,大恩人。”說完還對著大胡子露出甜甜的笑。

潘書昀也是一臉的感激,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石頭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他們一家三口伸出援手之人。

宋輝還留石頭在家裏吃飯以表謝意。

自那以後,石頭生生壓下了心裏的齷齪念頭,不再刻意繞去茅草屋邂逅潘書昀,只偶爾送去些物資和野味。

他覺得只有宋輝那樣有文化的男人才配得上潘書昀,他一介山野村夫不能褻瀆她,單想想都不可以。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來到臘月二十八這日。

石頭獵到了一只野豬,扛著分割好的半扇豬肉打算給山下送去。

遠遠的,他便看到山下的屋子在冒煙,本以為是在點火做飯。

可等走近了,看著灰黑色的濃煙從屋子裏飄出來,他才察覺出不對勁兒,扔下豬肉快速朝著屋子狂奔而去。

在牛棚的出口,石頭撞上了一身血、跌跌撞撞往外跑的沈漢。

在黑林鎮,或許會有人沒聽說過鎮長的名號,卻沒人會不曉得沈漢的大名。

沈漢是黑市的頭目,手裏頭有幾百號兄弟,心狠手辣無惡不作,全黑林鎮的人沒人不怕這麽個惡棍。

石頭看著濃煙滾滾的屋子,再看看一身血汙的沈漢,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一拳將沈漢打暈,沖進已經燃燒起來的茅草屋。

火光將屋內照亮,宋輝雙目圓瞪倒在血泊中,潘書昀衣衫不整的倒在一旁,小女娃張著嘴哭嚎著,可已被濃煙嗆到失了聲。

石頭快速上前查探兩人的鼻息,潘書昀還有呼吸,而宋輝已然斷氣。

眼看著火越燒越旺,石頭來不及多想,扛起潘書昀和小女娃沖出了屋子。

因多日未下雪,眨眼的功夫火勢便一發不可收拾,茅草屋引燃了旁邊放草料的牛棚,連牛帶房子一並燒了起來。

牛的慘叫聲很快淹沒在一片火海中。

等附近村民和沈漢的人趕到,整片牛棚已燒成了一片火海,熊熊大火朝著山林蔓延開來。

怕大火燒到村子,附近的村民連夜挖土把村子與牛棚隔開。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場大雪將山林覆蓋。

茅草屋、牛棚和整片山林全部被燒成了灰燼,連牛的屍骨都未留下。

村民和公安查找未果,所有人都以為茅草屋住著的一家三口全部燒死了,最後草草結案。

只有沈漢的手下不死心,還在附近的山林村莊偷偷找人。

沈漢的大哥是黑市的二把手,他早就知道沈漢對潘書昀起了心思。

臘月二十八那日,他們一幫兄弟在家裏喝了一下午的酒,喝高了的沈漢揚言一定要把瀘城的才女弄到手。

之後沈漢便消失了蹤跡,有兄弟看到他曾朝著黑林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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