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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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姜南秌要拉住她,只需稍施內力,加大力道便能止住她。只是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或許被她那一句話震得有點不知所措,便甘心相從於她,上刀山下油鍋亦在所不辭。

墜下時腦袋不停回響著“生而同衾,死亦同穴。”,誠然自己讀書少,人生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習武上了。但這麽一句話的含意還是有點點明白,他很想告訴她,慷慨激昂的詞句不是時時都能用的,用在他們兩身上也是不符,這句應當用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的兄弟之間。

許多年以後,他把此句當做戰前激勵人心的口號,當三軍戰士懷著各自覆雜的心情同他喊出這句話時,在響徹山谷的回音中,他頓悟了真正的含意。如果能更早點更肯定地了解彼此的心意,是不是很多誤會便可避免?

吃了很多很多口水,浮浮沈沈,掙掙紮紮,兩人狼狽地從水裏游出來,坐在岸邊平覆心情。姜南秌看著彼此一身狼狽,突然笑了笑:“我做過許多比這還驚心動魄的事,但這是唯一一次心有餘悸,大約因為同伴是個女人吧。”

“老身恐高,要不是為了帶你脫離致幻之地,至於如此嗎?”華神醫猶心有餘悸,急速的心跳後全身盡濕,劫後餘生下心情並不十分好。斜眼看向他,吃了一驚:“哎,話說你身上怎麽冒起煙了?”

姜南秌笑而不答,只繼續暗運內功,一股暖氣竄至身上各處,衣服上的水汽也慢慢變成白色的煙氣散去,不肖一刻鐘衣服頭發盡幹。

華神醫緩步移近過來,摸著他幹透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哀求:“教教我吧。”

靠得很近,不知是否錯覺,姜南秌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味道,如開滿一池荷花的幽香,那香盈然鼻尖,帶得心頭莫名蕩了一蕩:“這是成年累月的積展,教會你之時,估計你身上的衣服早幹了幾百回。”

“那我便只能依仗這輕風了。”華神醫不再哀求,以免丟了氣度。失望地打了個噴嚏,瑟瑟發抖中一寸一寸擰著濕衣的水分。

“把手給我,我可以把內力輸給你。”厚實溫暖的左手掌直接伸到她的面前,本想欲擒故縱地誘她再可憐巴巴地央求,沒想到她倒果斷沒了下文,無奈只得自己湊上去。

華神醫歡喜地伸出右手掌貼過去,兩人掌心接觸的地方果然傳來暖暖的溫度,一股熱流隨之緩緩進入身體。且好奇且歡喜地看著身上騰去的霧氣,假裝擔憂:“下次我變成落湯雞該怎麽辦?你教教我吧,不好意思每次都費你的內力。”

“這個只適合男子修習!”姜南秌明亮的眸中含著絲壞意,悠悠然然落在她身上,面上一派淡然:“倒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便一直呆在我身邊!”

這句話有那麽一丟丟戲弄,他不知道為何這麽說,只是當時心裏想的是這一句話便自然說了出來,至於更深的意味是在說完後,看到她臉上現出的紅暈才後知後覺。

凝滯的沈默彌漫於兩人之間,華神醫覺得此刻比尷尬更為緊迫的是物幹了還在接受暖流,全身已熱的受不了:“衣物早幹了,再輸就把我烘成烤雞了!”

“哦!這個……所以……”說完那句話後便一直再尋思如何救回尷尬的場子,沒想到陷入另一番尷尬。姜南秌慌忙撤去內力,十分抱歉地賠罪。她少不得埋怨幾句,他也只得默默受著。靜默片刻,想到許多要緊的問題,只得一個一個問來:“你怎麽知道瀑布是真的?若是假的咱們可都摔死了。”

華神醫一邊將頭發梳理一邊回道:“師傅告訴我,幻術中唯有水不能被幻,所以在幻境之中所有見到的水都是真的。”

姜南秌十分不解:“我們什麽時候中的幻術?”

華神醫一語中的:“在我丟了紗帽暈倒的那個花園子裏。”

姜南秌仍就十分疑惑:“說說我們入的那個花園子裏有什麽奇怪的?我們怎麽就著道了?”

“我給你說兩種植物,皆在那園子裏有,你細細想想應該還能回憶出一二。”華神醫手指絞著一根野草,不急不慢道:“第一種,葉子邊緣是波狀裂紋,長柄脈頂上長的是似扇形的青色花冠,這種花人稱為‘醉心花’。第二種,葉子像柳葉但又稍大,葉邊有鋸齒,莖脈上長著的是似穗子的淺紫色花,這個人稱‘九象草’。”

姜南秌低首想了想:“你描述的樣子,我依稀都還有印象,因為那兒這兩種是最多的,而且似乎在阿葉領我們去的茅草屋前也有,不過這兩個名字都沒怎麽聽過。”

華神醫耐心解釋:“花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有個共同的特點,都是致幻植物。處於其中,聞了這些花草香後,便會產生光怪陸離的幻覺,進入自導的生動逼真幻境。中幻者會臆想出許多人許多事過活,亦真亦假中無法意識到不妥。”

姜南秌英俊的面龐爬上一團憂色:“是以我們會和幻出來的阿葉說話唱歌,原是這個緣故。只是那一舉一動,一情一景,竟然這樣真實,如今我才算真正了解莊周夢蝶之境。”

華神醫道:“只要處於這種藥效下,迷幻者即使意識到可能有假,也不能完全回到現實理智的狀態中來,思想很容易再度被侵蝕。這就是為什麽我意識到是幻境後,還能受你影響進入你的幻象中,看到那麽多死去的人。”

向來覺得世間刀劍不長眼最是危險,如今這才教人後怕。濃濃寒意自心底騰起,姜南秌黯然道:“你怎麽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假的?”

華神醫提示:“你看看你的手掌。”

姜南秌伸出手掌,將原先捆縛於手的布帶撤去,果不其然傷口和血都不見了。

“當時的傷口和血都是我們幻出來的,就像人做夢,你夢到自己受傷出血,不管在夢境中多真實,醒後卻只能是假。類似於黃粱一夢。”華神醫輕聲道:“解決的方法只得徹底離開致幻植物,否則永遠不會真正清醒,會再次墮入其它幻象,越陷越深醉生夢死。”

姜南秌琢磨道:“那麽我們吃的玉米、住的房子都是假的?那場風不會也是假的?”

華神醫搖搖頭:“這個還真不好說,也許全是假的。也許那恰巧有個屋子,至於吃的東西,但願我們吃的是真玉米吧。”

姜南秌靜思了須臾,溫然看向她:“你懂的倒多!”

華神醫環顧四周,頗為得意:“老身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癡長你幾十歲,自然不能白活。”

“我常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姜南秌重重嘆了一口氣,漂亮的眸子直視她:“中幻後臆想出來的東西會不會跟我們平時所見所聞有關系?既然許多都是我們幻出來的,為什麽會幻一個孩子出來的?”

華神醫心頭驟然跳了跳,最怕他問這個問題。側了側頭,以淡淡的語氣回應:“我剛與我的侄子分開,也許特別想念他就幻了一個出來。”

姜南秌意味深長的眸子掃過她,幽幽望向遠處:“我還是想不明白,既然你幻出的是你的侄子,怎麽身份會便成我們的孩子。”

“幻象裏哪有那麽多邏輯,我想休息一會。”華神醫偏過頭,說著便靠在一塊大石頭假寐。

姜南秌揚了揚唇角,想笑卻及時忍住了,不急不徐道:“你好好歇歇,我去那邊散散步,順道查查地形。”

華神醫揮揮手,示意快走,不要打擾她休息。經歷了太多,身子乏得很。假寐變成真睡,打了個不知過了多久的盹。

醒來時口有點渴,便到湖邊掏水而飲。正準備對著水中的倒影梳洗一番,水中之影卻倒出兩個頭像來。爾後脖子一陣冰涼,微微斜眼一把鋒利的刀已抵在了脖子的大動脈邊。

老天啊,就不能讓人好好松口氣麽,別說愉快,只想問蒼天還讓人平淡地過活麽?內心是憤怒的,別過頭看向冷漠刀主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適時轉為深深的怯弱,雙腿及時跪在地上,兩道淚痕嘩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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