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我的名字(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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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塊頭作為整場晚宴的主廚,滔滔不絕的向我們講述食物的搭配和用料的講究。

我喝了第三杯酒。然後拿起勺子,敲著我面前的酒杯,在“叮叮當當”的聲音中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你要幹嘛?”蘇問。

我不理她。

“我參加小組會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我一直沒有說我的故事。除了大家知道我是在中國餐館爆炸後變成瞎子的,卻沒有人知道我本可以避開那場事故。”我緩口氣,“換句話說,我的父母是因為我意外身亡,更好理解的說法是——我殺了他們。”

我安耐下幾欲沖破胸腔的痛苦。沒有人說話,他們也許已經被我說的話所震撼。

“我從來不提我的過去,也從來不看好任何所謂的愛情。蘇覺得我一直生活在恨中。我想她是對的,我一直憎恨著一個人,如果不是因為愛他,我不會多留一天才去加拿大和父母團聚;如果不是因為要在他過生日那天親口跟他說‘我愛你’我不會多留那一天;如果不是因為正視了我的失敗,我不會連夜離開;如果沒有這些如果,我和我的父母也許就會早一天去那家餐館吃飯,也許我們現在正圍坐在一起討論多倫多的天氣;也許我現在就能夠看見你們是什麽樣子的。”

我的雙手攥成拳,想要借著這股力量挨過最難以承受的痛苦。

“沒有如果也沒有也許,這就是事實。我因為愛一個根本不願意正視我的男人一再推遲和父母團聚的日期,而命運恰到好處的懲罰了我。並且讓我終生難忘。

三年前我有多愛那個男人,那麽在過去的三年裏我就有多恨那個男人。我投入了全部的恨去恨,我多麽想抹掉那個男人的存在。於是所有的這些造就了今天的我。”

我聽到蘇微不可查的顫抖著說:“天啊,原來——我真不——”

“我深深的愛過一個男人,也深深的恨過他。現在我很高興我能夠說出來。蘇說的對,過去的就是過去的。”我轉過頭,面向陌生人,“許願,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所以,我沒什麽可以原諒你的。那是我當時的選擇,這是我的錯,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

所有的人都安靜著,只有傍晚遲歸的鳥兒在嘰嘰喳喳的叫。

良久,許願終於拋棄電子揚聲器,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還記得我拍過你的肩膀嗎?”

“那時候就知道了,為什麽不說?”

“我恨你,記得嗎?我想知道你要幹什麽。”

沈默。

“我們跳舞吧。”侯爵夫人建議。氣氛被迫回到熱鬧中。

我和許願沈默的坐在一邊聽著湧進舞池的人們的歡笑聲和亂七八糟的舞步。

“Anne,對不起。我只是想——想幫你。我覺得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蘇抱著我輕輕的說。

“我知道。這沒什麽。”

“還有我,我也認為你們只是——誤會。”阿伍對我說。

“是我求他們這麽做的。這是我的主意。”許願承認。

“沒什麽,我——真沒什麽。我不是在抱怨。”

我說出來了,也沒覺得多麽的糟糕,或者很好。

“我的提議還有效,”阿伍念念不忘的提醒我,“我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是你自己覺得是,”許願反駁,“她不會選擇你,你連真話都不敢說出來。”

“這有什麽關系呢?我從來都沒傷害過她。而且我的確是叫阿伍。”

我靈光乍現脫口而出:“Five——是Five!”

“沒錯,知不知道這個有關系嗎?”阿伍強調。

我笑了,“好——我會好好考慮。”

阿伍吹了一聲口哨,“Gale——我怎麽說來著。”

“無恥的人才會像你一樣做這種事。”

派對還在進行,我對許願說:“回去吧。一直裝成啞巴對你的事業和生活可沒有任何的幫助。”

他沒有馬上答應。

“你怎麽辦?”他問。

“繼續生活,在幫臨街。還和以前一樣。”

“你不想再見到——”

“不——不想。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不想回到過去裏。我說都過去了,就是都過去了。我也不希望你跟任何人說起,就當你沒找到我,也不知道我的狀況。”

良久。

“對不起。”

我笑笑,“為了什麽?為了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對你的想法卻故意回避?”

“為所有的。”

我揮揮手,“沒有必要。都過去了。訂張機票回家吧。我不需要你再做什麽。我一個人生活了三年,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很好。而且我很有錢,保險公司賠了三個人的錢全給了我,我現在是個富婆。”

許願很久沒說話。

“你真的會考慮阿伍的提議?”他問。

我聳聳肩,“為什麽不?阿伍是個很好的朋友也會是個很好的生活伴侶。”

又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阿伍有自己的事業,他不會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生活上。”

我笑笑,“你想說的是不會全部放在我的身上對嗎?”我長長吐出一口氣,“和一個友好的人生活在一起或者是交朋友,要好過和一個存有愛意的人。雖然我的一生還沒有過完,但現在我可以確定我這一生中最後悔的就是選擇在那天那個時候搭飛機到加拿大。如果我一早就走或者晚一天,事情就不會這樣。至少我現在不會是孤身一人。”

許願沒有說話。

我想了想,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Bella和她以前的男朋友曾經在我那見過你的照片。他們知道我在找你。”

果然——怪不得第一次見到許願那天Bella也在場。

“你幹嘛找我?我說過我是去找我的父母了。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生日那天,本來——餘暉說你去加拿大跟你的父母一起生活。我一開始沒有懷疑,後來唐曉光說你消失了,我以為他只是用了一個修飾詞而已,但他說你的電話打不通,E-mail沒有回信,沒有人知道你在哪,我拜托阿伍去了一次加拿大,按照地址找過你家,可是來開門的是一個外國人,還說阿伍走錯了。我不相信,就自己去了一次。那個女人說她已經在那住了一年。之前的房主她也不知道在哪。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你真的消失了,全無音信,無影無蹤。還記得那盆荼蘼嗎?我回去的時候它居然死了。連拯救的機會都沒留下。那是最後與你有聯系的東西。花死了,就好像程諾這個人也從來就不存在,如果不是有別人也認識你,我以為你是我虛構出來。”許願說的那段時間,也是我學習忘記的時間,完全拋棄過去。

“那花原來是荼蘼。”我自言自語。

“沒錯。我問過一個植物教授,在夏天開花——荼蘼的意思是最燦爛的模樣,荼蘼花也叫獨步春或者山薔薇,每年的四月到五月開花,可惜沒等到四月花就死了。教授說等到荼蘼花開完後整個花期也就過去了,春天的最後一種花,開到荼蘼了,便沒有退路,也無法繼續美麗。荼蘼意味著——花,已經開到了荼靡,我們,也將說再見。當時我覺得那是你要對我說的話。

荼蘼花——陌路之美,荼蘼花開感情結束......”

“愛到荼靡,蘊意生命中最燦爛、最繁華或最刻骨銘心的愛即將失去。”我替許願說完。

沒想到當時誤打誤撞買到的花竟然與我們的機遇如此相吻合。我想起了那個賣花的小姑娘。

“那個賣花的姑娘你找到了嗎?”我問。

“沒有,根本沒有這個人。”

我笑了一下,“那是上帝創造的完美化身,她是在告訴我故事的結局。冥冥之中。”

許願是不是充滿驚訝的看向我我不知道,但還有比這更好的解釋嗎?

“你沒想過要聯系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嗎?就算你討厭我恨我,也不應該對其他人隱瞞。”

我笑了,“沒有人需要我。唐曉光需要的是董昭或者其他什麽人,我猜他已經結婚了吧。這不就是他一直希望的嗎,至於法師——她也不需要我。她從來都是一個有想法的獨立女性。就算沒有我給她當墊腳石,她也一樣能夠平步青雲。而且一定會合家歡樂。而你——我最不想有聯系的人就是你。還有岳穎欣。抱歉,這是我當時的想法。”

“我知道。”

“岳穎欣怎麽樣?我猜你們一定等著我見證你的婚禮吧。”

“她應該不錯。我是這麽希望的。”

什麽意思?

“你們沒在一起?”

“沒有。大概是生日後的一個星期左右吧,我們就分開了。”

“真遺憾。你們其實挺合適的。”

“也許吧。”

“實話實說,阿伍給你提供消息了嗎?”

“沒有。一直守口如瓶。聽到Bella的描述,我就在想,為什麽我沒有想過你回國了呢?真是燈下黑。”

我得意的笑笑——燈下黑——是的,我當初就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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