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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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假期一晃而過,李何圖離開了裴濟。

回到位於倫敦郊外的別墅,李何圖整理了一番行李,安德烈就到了。

安德烈將一個牛皮信封遞給了李何圖,說:“每年你生日這個人都會送東西來,數數都有六七年了吧。”

李何圖接了信封放在一邊,什麽都沒說。

“不看看嗎?”

李何圖看了安德烈一眼。

“好吧好吧,我不多問。有一個音樂學院發來邀請函,希望你這周四去做一個講座,你看行嗎?”

“嗯。”

“哎,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熱鬧的聚會不去,偏偏每次都答應去做無聊的講座。”

李何圖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麽,顯得有些傷感。

安德烈交代了一下後面的工作安排,不久就離開。

李何圖拿起桌上的信封,拆了開來。

裏面是一張有些老舊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的女人穿著一套白色的連衣裙,金色的長發盤起,顯得端莊而美麗,她的丈夫站在一旁,親密地環著她的腰。他們身前站著兩個男孩,高一些的金發男孩一手拉著小一些的黑發男孩的手,一手指著鏡頭示意。黑發男孩呆著一張稚氣的小臉,顯得有些緊張和窘迫。

李何圖楞了一會兒,才擡起手輕輕地觸碰上照片裏的人,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像是害怕打破這過往的美好。

過了好一會兒,李何圖才又將信封裏的一張紙拿了出來。

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十年了,回家吧,小圖。

李何圖微微擡起頭,喉頭哽咽。

李何圖上了閣樓,拿出鑰匙打開了一扇門,他走到一個保險櫃旁,打開保險櫃,將照片用絲帕包上,才將它和信封一起放了進去。

鎖上保險櫃,李何圖走到一個大箱子旁,打開,裏面放著一個做工考究的真皮大提琴盒,在琴盒的左下角有一個金色的花體英文縮寫——LHT。

環顧四周,這個房間裏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些東西都很精致,並且保存完好。

一個玻璃門的木櫥櫃裏,放著一個金色的節拍器,銀色的指針靜靜地停在那裏,從未擺動過。

節拍器旁是一把水晶雕刻而成的大提琴,所有細節都仿照了李何圖的那把,好像它的袖珍版。

林林總總,加上剛剛收到的那封信,剛好十件。

每一年李何圖的生日,都會收到一份禮物。

十件禮物,剛好十年。

———————————回憶分割線———————————————————————

“小圖,你哥他公司臨時有急事,說是不能過去了。我和你爹地馬上要登機了,就先掛了。我們一定會準時趕到現場看你比賽的。”

“嗯,沒事的,一路順風。”

李何圖掛了電話,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李何圖本來勸說父母看比賽直播就好,但母親不同意,這個比賽對他來說非常重要,說是一定要到現場來為他打氣。

候場室。

“何圖李,到你了。”

李何圖放下手裏緊握的手機,皺了皺眉,站起身上臺。

直到比賽結束,他的養父母都始終沒有出現。

李何圖的心砰砰直跳,他不停地撥打他們的手機,拼命告訴自己沒事的。

直到,他的哥哥出現。

“奧格斯!爸媽呢?”李何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拽住了他哥的手臂。

“小圖,你先坐下,好嗎?”奧格斯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低聲勸道。

等李何圖坐下了,奧格斯坐在他身邊,他的手臂已經被抓出了血痕。

奧格斯垂著頭,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小圖……飛機失事了。”

李何圖睜大了眼,他抓著奧格斯的手突然松了,他拿起一邊的手機,因為手抖得厲害還掉了一次。

他撥了號,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邊,好像這樣就能快點聽到回應一樣。

“快接啊……快接啊!快接啊!!!”李何圖崩潰地大喊起來。

奧格斯緊緊地抱住了他,“小圖,別這樣……別這樣……”

李何圖打爛了那場比賽的冠軍獎杯,連養父母的葬禮都沒有勇氣出席。

他得了嚴重的抑郁癥,幾乎不說話,也不再拉琴,人一下子瘦得脫形。奧格斯一直陪著他,找了很多優秀的醫師給他治療。

他有好幾次企圖自殺,有一次他上了頂樓,就快要成功了。

奧格斯站在他面前,說了很多話都不能把他勸下來。

最後,奧格斯紅著眼大吼了一句:“李何圖,你欠我的!你憑什麽死!”

就這麽一句,讓李何圖楞在當場,任奧格斯把他拖了下來。

那是李何圖永遠不想記起的一段回憶。

之後又過了三年,李何圖的抑郁癥痊愈了。

他離開了他們所在的國家,遠赴異國。只帶走了養父母來不及親手送給他的虎鯨模型。

就從那時起,每一年他都會收到奧格斯送來的一份生日禮物,但他從不回應。

奧格斯知道他在哪裏,但除了送禮物,沒有和李何圖有過任何聯系。

這可以說是他對他的一種縱容。

————————————————回憶結束———————————————————

琴房。

午日的陽光透過窗戶,微風吹起米白色的紗制窗簾。

嗑答,門開了。

琴音斷了,李何圖皺著眉擡起頭,正要責備卻發現來人不是安德烈。李何圖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哥哥。”這一聲稱呼根本不禁思考便從喉間溢出。

男人笑了,走了過來,溫柔地說道:“小圖,能再聽你這麽叫我,就像做了個夢。不過,要見你一面可真是太難了。”

李何圖垂下眼,沒有說話。

“這把琴還是當年那個樣子。能看到你再拿起它,我很高興。 ”

“對不起,奧格斯。”

“十年了,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了。小圖,我從來沒有怨恨過你,當初會說你欠了我,也不過是為了讓你活下去。那只是一場意外,和你無關。”

李何圖慢慢擡起頭,看著奧格斯的眼睛,“奧格斯,這十年,我想了很多。我理智上已經想通了,但感情卻不同意。我一邊感激著你陪我度過了那三年,一邊又極力地想要忘記那三年。我害怕見到你,害怕想起過去。”說這些話的時候,李何圖有幾度停頓,卻仍是逼迫著自己說完。這十年的逃避,他應該給奧格斯一個解釋。

奧格斯看著這雙漆黑的眸子,心裏很疼,疼到怕一說話就會帶著喑啞的嘶聲。但是奧格斯還是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包容。

“小圖,那麽當你真的見到我,你害怕嗎?”

“不。”李何圖很快應道,說完自己卻楞住了。

他以為自己可能要準備個很多個十年,才能準備好自己的心情去見奧格斯。

但見到奧格斯的那一瞬間,他才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害怕那段過去了。他很想念奧格斯,想念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等李何圖反應過來,他才發現他被奧格斯緊緊地抱住了。

李何圖笑了,擡起臂膀擁抱他的兄長。

“遲到的生日快樂,小圖。”

“謝謝。”

奧格斯和李何圖兄弟兩個十年未見,自然是要好好聊聊。

奧格斯說自己在倫敦有一套房子,帶了李何圖回去。

奧格斯進了家門,脫下衣服,直接往廚房走去。

“怎麽了,奧格斯?”李何圖跟著奧格斯進了廚房。

“在廚房裏,當然只能是做菜了。”

“你怎麽會做菜了?”

“不要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一點都不會進步。好了,我要開工了,小圖你可以去樓上書房看會書,當然電視也可以。”奧格斯說完還遞了一杯水給李何圖。

“我正好有些渴了。”

李何圖上樓,進了書房,將水杯隨手放在了書桌上。

他在書櫃上掃了一圈,眼睛一亮。看到了一本大衛波泊爾(大提琴之王)的傳記,不過書放的位置有點高,李何圖踮著腳,伸長了手才將它慢慢拿了出來。

一失手,硬皮的書眼看著要砸下來。李何圖退了一步,書是接到了,可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水杯,水撒了出來。

李何圖放下書,慌張地扯了紙巾來擦,桌上有些紙質文件被弄濕,幸好只是一點邊角。

可有一個抽屜沒關嚴實,水有些流了進去。

李何圖想著快點擦幹水,沒多想就拉開了抽屜。

裏面放著一疊疊的票根。

最靠外面的表面的那張就是最近一次李何圖巡演的票。

李何圖將那一疊票根拿了出來,一張張往後看,每一張都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好的。

李何圖將最裏面的那疊拿出來,一看,從自己的第一場演奏會開始,每一次的票奧格斯竟然都買了。

李何圖將有些弄濕的票根擦幹,都原樣放了回去,心裏隱隱有些怪異的感覺。

這麽多票根,那幾乎意味著每一場,奧格斯都去看了嗎?

他在世界各地演出,奧格斯怎麽可能會場場都看呢。或許只是托朋友買了票來支持他吧。

“小圖,下來吃飯吧。”

李何圖應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書桌,下樓去了。

李何圖在餐桌邊坐下,並未提票根的事。

“嘗嘗吧。”

李何圖嘗了一口,停止了咀嚼。

“怎麽了?”

李何圖搖搖頭,接著又吃了好幾口。

“奧格斯,你怎麽會做?”

“嗯?只要學了就會了啊。”

“不,不是的,你做的和媽媽做的是一個味道。”李何圖說著又吃了好幾口。

奧格斯楞了楞,才有些無奈地笑了,“怎麽三十幾歲的人了,還和小孩子一樣。說你沒長進,還真是說對了。”

“以前我們兩個不是會在廚房幫忙做事嗎,看久了大概就記在心上了。做出來的味道相似也很正常。”

“嫂子嫁給你一定很幸福。”

奧格斯坐了下來,將幾盤菜都往李何圖那邊推了推,才淡淡地說:“小圖,我還沒結婚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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