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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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

男生們最喜歡在走廊紮堆,沈辭倚在陽臺,單手插著褲兜,白T外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一點不怕冷似的,松松垮垮地敞開。

碎發耷拉在眉上,一條長腿懶懶地曲著。

“辭哥,昨天我們都看到你折回去投籃了。”那幫人起哄,“心上人是誰啊?”

沈辭踹了那男生一腳,掃了他一眼:“投個屁呀,看錯了。”

他嘴角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尾音沒有平時那麽兇冷。

兄弟們更來勁了,“辭哥,咱們五六雙眼睛都看到了,你壓根沒去洗手間,調頭就去了籃球場。”

上一秒還罵楚天闊傻逼,下一秒就故技重施,雙標得簡直不要太明顯。

沈辭長指捏著手機看,裝作沒有聽到。

他們簡直沒完了,嬉皮笑臉說:“是不是那天那個新娘子啊?”

沈辭垂著眼,眼梢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懶得跟他們說,邁著步子進了教室。

教室的側面放了一列置物櫃,路桑的櫃子在最上面,她墊起腳拿東西,另一只手乍然出現在視野中,幹凈修長。

她後背貼上一個寬厚溫暖的胸膛,若有似無的距離。

路桑本能偏頭,拉開距離,可這裏實在逼仄,她就困在那個狹小的區域。

下課教室裏亂得像一鍋粥,沒有人註意到這個角落。

仰頭對上沈辭的目光。

少年天生一雙含情眼,目光卻涼薄,瞳孔深邃得像寒潭,五官過分優越,卻自帶疏冷之感。

只是此刻瞳眸深深,獨獨倒映著一個身影,流露出溫和繾綣。

“小同學,放著這麽高的同桌不用,是不是傻?”他慣不正經地說了聲,一臉痞氣,把書拿下來遞給她。

是同桌又不是書童。路桑抿抿唇,幾縷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酥酥癢癢的,熱度蔓延。

路桑微微紅了臉,低下頭。

沈辭從陽臺進來前,路嫣緊隨其後,旁邊的女生攬著她的手臂問了聲:“嫣嫣,你怎麽換了個位置啊?”

周佩晴正欲開口,對上路嫣的眼神,訕笑了聲:“坐後面看不清黑板,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路嫣她之前一直都是我們班的第一名。”

那幾個女生明白過來,都誇路嫣學習努力,下次月考絕對能奪回第一名的寶座。

路嫣昂了昂下巴,不屑一顧地笑笑,直到不小心聽到走廊上沈辭他們的玩笑話。

坐在位置上,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正好胖子從旁邊經過,路嫣叫住他,“範有為,你們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新娘子又是誰?”

她溫溫柔柔地詢問,讓人拒絕不了。

“這……”胖子撓了下頭,總不能直說那人是路桑,他看過甄嬛傳,女人的嫉妒心非常恐怖。最後權衡之下,他只把沈辭在籃球場上迷信投籃的事說了一下,至於“新娘子”是誰,他直接說不清楚。

路嫣道了聲謝,待範有為走開後,指甲掐著掌心。

和心上人長長久久。

心上人是誰?

課間吵鬧,她似有所感地偏頭,看到置物櫃那邊站著身高腿長的少年。

細看狹窄的過道上不止站了一個人,高大身軀的庇護下,還藏了個嬌小的身影。

是路桑。

頂燈在少年的側臉鍍上一層淺淡的光,看起來很溫和。

沈辭時常冷著一張臉,只有和許凜他們在一起時才會談天說笑,大多時候渾身尖銳帶刺,讓人畏而遠之。

路嫣和他世家多年,根本沒辦法靠近,但她就好他這口。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她就越感興趣。

漸漸的,沈辭已經成為她心中的執念。

她有時托人打聽,或者默默陪伴,想著遲早有一天沈辭會留意到她。可這期間,別提他跟哪個女生說話了,就是連一個正眼也未曾瞧過。

他對路桑非常不一樣。



下午放學,路桑背著書包回家,進單元樓前,她目光不自覺看向旁邊一個經過的老奶奶。

路桑收回目光,看錯了,不是她。

“怎麽了,桑桑?”顧淺月一臉疑惑。

路桑微微笑了下,搖頭。

倆人走進電梯。

路桑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有段時間,她放學回家經常能遇到一位撐著拐杖的老奶奶,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阿姨,倆人也不像母女關系,倒更像上司和下屬。

幾乎每次都在路桑放學的時候,和她們在小區擦肩而過,像是掐準了時機似的。

尤其是,那位奶奶總會以一種特別的目光看著她。

該怎麽形容呢……讓她想到外婆看她時的眼神。

可她們明明非親非故。

最近卻沒怎麽遇到了。

路桑覺得自己想多了,小區裏許是住著她們的親人,見到她也只是想到自己的孫女,所以才會多看幾眼吧。

吃完晚飯,路桑在房間寫作業。

她在學校就利用零星時間寫完了大半,只剩最後幾道題。

手機響了下,沈辭發來信息問她做什麽。

自從倆人的關系暧昧不清後,他經常在這個點找她。

路桑:學習,你呢?

沈辭:路上。有人約我去賽車。

路桑發了個小蘿莉“哇”的表情包過來,懵懂中透著新奇。

危險嗎?她問。

沈辭:看個人技術。

路桑:那你技術怎麽樣呀?

沈辭:還過得去,想不想感受一下。

路桑的手臂放在書桌上,下巴擱在手背,小腦袋晃了下,不自覺浮現出少年謙遜但難掩囂張的神情。

內心蠢蠢欲動,路桑忽然冒出一股強烈的欲望,快要沖破身體——她想看他在車道上張揚恣意的模樣。

路桑:想。

為了不讓外婆擔心,路桑跟外婆說,班裏的同學約她看電影,她要出去一趟。

從小到大她就沒怎麽說過謊,尤其是跟家人。

所以編出那個借口時,她都不敢看外婆的眼睛,生怕露餡。

路桑從小就乖,外婆並沒有懷疑,走之前還給路桑塞了零花錢,讓她和同學買好吃的。

路桑親了口外婆,迅速換好衣服出門,合上門把手的那一刻,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騙人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可心裏又有種隱隱的興奮感。活了快十七年了,第一次這麽叛逆,那種感覺真是新奇又刺激。

小區門口停了一輛出租車,沈辭坐在後座,手臂搭在窗沿,手指夾著煙。

見路桑出來,他把煙掐滅,下車給她開門。

副駕駛是一個剪著寸頭的男生,五官是鋒銳凜冽的俊氣,手臂也是搭在窗沿上,吞雲吐霧著,跟沈辭的動作有七八分像,要不是聽沈辭講過,他和許凜是差了兩歲的發小,路桑說不定會誤以為倆人是親兄弟。

路桑點頭給他打招呼,許凜擡手回應了下。

車子在行駛。

許凜在打電話,裏面傳來嚶嚶的哭泣,那女生似乎是他女朋友,許凜剛開始還懶著聲安慰,沒幾秒就煩了,漫不經心地敷衍,最後壓著眼皮,有些煩躁地說:“女人就是麻煩。”

那女生一聽更傷心了,結果換來許凜一句:分了吧。

路桑沒有偷聽別人打電話的癖好,可隔得這麽近,又是車窗緊閉的環境,她想不聽到都難,有些懊惱,沒戴耳機出來。

她偏頭,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

忽然,毫無防備放在座椅上的手,被人輕輕碰了下。

路桑楞了下,偏頭看過去。

沈辭得寸進尺地牽住她的手,指腹若有似無蹭了下她的手背。他手指根根分明,骨感冷白,把玩著她的。

小姑娘平時特別講究,總愛擦護手霜,纖若無骨,細嫩滑膩,手感跟軟玉似的,他有些愛不釋手。

路桑跟觸電似的,很異樣的感覺,關鍵是還抽不回來。

少年深邃的瞳孔凝著她,臉上笑意有些痞壞,沒皮沒臉的,薄唇一張一翕。

沒有發出聲音,但路桑卻讀懂了。

你不一樣,他說。

許凜說女人就是麻煩。

但沈辭說,你不一樣。

許凜掛完電話,滑下窗,點煙,瞇眸,掃了眼後視鏡,很快又挪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

路桑羞囧難當,輕咬了下唇,使了點勁,才掙脫沈辭的手。

耳朵和臉頰都有些發燙。

怎麽跟偷情似的。



北城郊區的盤上公路下新開了一家賽車俱樂部,聽說是一個煤老板和朋友合資開的。

沈辭他們到達地方的時候,那群狐朋狗友已經等在車旁了。

見沈辭旁邊站了個女生,都有些驚訝,往常都會帶不同女伴來的許凜反倒是孤零零一個人。

他們認出路桑是上次辭哥帶來一起吃火鍋的女孩,都熱情似火地打招呼:“辭哥好!嫂子好!”

路桑不太會應對這種場面,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

垂著眼睫默默地跟在沈辭旁邊。

俱樂部李老板點了根煙,給旁邊的人遞了下眼神,兔女郎捏著煙和打火機搖曳身姿地走向沈辭。

“女朋友?”李老板視線掃了眼路桑,笑了下。

兔女郎走近的時候,沈辭右手插著褲兜,沒接,連個眼神都沒給。

路桑低頭看見地上有顆石子,百無聊賴地想踢,估計沈辭以為她要踢到了,跟護崽似的,左手虛攬了下她的肩。

胳膊貼著路桑,靠得很近。

於無形中宣誓主權。

“朋友。”他挑了下眉,嗓音淡淡的。

李老板吸了口煙,眼神透著一股了然。

車子已經在賽車道的起點就位,整整齊齊站了一排,非常氣派。

沈辭的賽車是通體的黑色,車型流暢,充滿了力量感,像是暗夜中披著玄甲的戰士,非常酷炫。

大家各自去更衣室拿裝備,路桑也被兔女郎帶去換衣服,換好在路邊等待。

兔女郎端著零食飲料過來,問她要不要吃。

路桑報以溫柔一笑,搖頭。

“你不會說話?”

路桑拘謹地點點頭。

這個兔女郎多少有些真性情,下意識驚訝的表情浮在面上,沈默半晌。

她正好無聊,沒忍住和路桑多聊了幾句:“妹妹,你是沈辭的同學吧?”

路桑點頭。

兔女郎笑了聲,似乎不信,她小聲說:

“沈辭這人車技沒話說,就是脾氣差了點,平時總冷著一張臉,我們還是第一次見她帶女孩子過來,跟許凜比起來,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沈辭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穿了一件通體紅色的賽車服站在那。

她個子嬌嬌小小的,唇角抿起弧度,精致的眉眼間染著笑意,兔女郎離得很近,手臂親昵地搭在路桑肩上,掩著嘴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悄悄話。

小姑娘的性格一直很好,溫溫柔柔的,讓人忍不住親近。

沈辭走近,兔女郎風情萬種地看了他一眼,恭謹地點了下頭,走開了。

“你們聊什麽?”沈辭蹙了下眉,眼皮輕輕壓了下,他其實不太樂意別人離路桑太近。

哪怕是女生。

路桑聽到聲音,盯著他看了會兒。

少年身上最常出現的就是黑色和白色,路桑還是第一次見他穿紅色,像一團熾熱的火焰,在亮如白晝的賽車場上,襯得膚色冷白,眼型內勾外翹,散漫笑時,透著痞壞,很招人。

用“騷帥”這個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她心虛地挪開視線,輕輕搖頭。

並不是什麽都沒說。走之前,姐姐靠在她耳畔打趣了句:“妹妹,男人是需要好好調教的,然後才能從孤狼變成你的忠犬,姐姐看好你喲~”

這話過於露骨和輕浮,她怎麽可能說的出口。

沈辭拿來頭盔,先給路桑戴上。

小姑娘紮著高高的馬尾,不太方便,他長指輕輕一勾,柔順的頭發瀑布般散開。

他摸索到松緊帶,修長分明的骨節蹭到她的下頜,停頓了下。

“要不,考慮一下……”

路桑察覺到他的刻意,仰頭,眼神裏帶了些迷茫,清澈而稚拙。

沈辭嗓音低啞,“給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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