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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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桑把小本本上的第一條註意事項劃掉。

從辦公室裏面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他熱絡道:“路桑同學,我叫甄郝,是八班的班長,老師讓我帶你去上課。”

路桑輕輕點頭,在本子上寫“謝謝”。

她五官小巧,笑起時頰邊還會浮現一枚小梨渦,看起來很甜。

“別客氣,你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我。”甄郝撓了下後腦勺,挪開視線,麥色的臉上瞬間就紅了。

剛下早自習,八班吵吵嚷嚷的,路桑跟在班長身後,有些拘謹地走進去。

坐前排的人率先發現她,登時收住音。

路桑長得是真好看,典型的初戀臉。

有人拉住甄郝小聲問:“班長,這女生是誰啊?”

“剛轉來的新同學——”

甄郝還沒說完,就有個調皮的男生大聲道:“哦,就老劉在班群說的那個女生,路桑吧?”

其他男生也嬉皮笑臉地起哄著:“原來是新同學啊,大家歡迎一下。”

啪啪啪,響亮的一陣巴掌聲。

不知道誰說了聲,“長這麽好看,咱班的班花怕是要易主了。”

話音剛落,周佩晴嘭的把水杯放在桌角,偏頭,朝路桑投去不善的眼神。

路桑垂眼盯著鞋尖,她不會應對這種混亂的場面,暗自數了下教室的桌子,默默往教室的最後一排走去。

——8排靠窗第2個位置。

路桑在過道站定,那個位置有點臟,凳子上有幾個灰撲撲的腳印,地面還有幾個煙頭b和紙團。

不過平時小表姐也不太愛收拾,路桑便沒怎麽在意,抽出濕紙巾細細擦了擦。

班裏的人都投來視線,神色各異,或驚訝或好奇或同情。

路桑把抽屜裏的紙團拿出來,扔進垃圾桶,從書包裏拿出書本文具,一一放好,然後若無旁人地去小陽臺洗手。

她一走,教室裏大家交頭接耳起來。

“瘋了吧,她怎麽敢坐沈大佬旁邊。”

“看不出來,轉學生的膽子還挺大嘛。”

“開學第一天就有好戲看,有趣。”

第一道上課鈴已經拉響,然而“沈辭”這個名字自帶話題,一旦開始,大家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有說不完的料,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聽說暑假的時候沈辭和人打架,把人搞進了ICU。”

“臥槽,這麽帶感啊。”

“不然怎麽都說他是一中惡霸呢,不過後來他雖然進了局子,但沒關一天就被弄出來了。有小道消息說市局是他家親戚。”

有人感慨了聲,“有一個大資本家親爹,校董還是人家未來的岳父大人,背景人脈硬著呢,誰敢拿他怎麽樣。”

……

沈辭離開辦公室後,沒去教室,而是翻墻回了趟公寓。

他交叉著手臂,提著T恤一角,露出肌理分明的腹部,隨手扔進臟衣籃,打開花灑,直接沖了個澡。

浴室裏水霧朦朧,洗完澡他站在浴室鏡子面前,頭發濕漉漉的,被他捋到後面,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

水珠順著他側臉,淌過削瘦的脖頸,從那條經年已久的刀疤上滑落,最後消失在腰側的浴巾裏。

沈辭濕潤的指尖碰了碰那條疤,眸光悠遠,然後腦子裏浮現出那抹嬌小的身影。

她擋在自己身後,莽撞的,不知所畏的。

但凡他速度慢那麽幾秒,那根棍子就砸到她身上了。

沈辭的心臟倏地緊了下。

他點了根煙,走出浴室,明明是大白天,房間裏卻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絲光。

沈辭松垮垮穿著睡袍,坐在電腦桌前打游戲。

裏面傳來楚天闊的聲音:“辭哥,這局帶我飛唄。”

其他人也哄笑著附和,抱緊辭哥大腿。

沈辭嘴角叼著煙,懶洋洋靠著電競椅,沒說話。

他們跳了個人多的城,落地剛槍。

“牛逼啊辭哥,團滅!”

“這局輸贏沒有絲毫懸念。”

“胖子開車。”

“好嘞!”

p城已經變成一座空城,越野在山坡上行駛,胖子一邊開車一邊瞎聊天:“辭哥,今天上午你沒去教室,巷子裏撲你懷裏的那個女生,居然是咱班的轉學生。”

有個男生說:“話說,她為什麽一上來就往辭哥懷裏鉆啊?”

“你他媽不廢話嗎,就辭哥那張臉,想往他懷裏鉆的女生多了去了,不過說真的,長這麽純的還是第一次見。”

幾個男生流裏流氣地開玩笑。

沈辭輕嗤了聲,腦子裏浮現出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長得是挺純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似的,明明墊在下面的是他,她卻黏在他身上不放,眼圈紅紅的,搞得好像被他欺負了似的。

喉嚨發幹,沈辭吸了口煙。

“可惜了,新同學是個小啞巴。”楚天闊嘖了聲,“而且好像咱班原來那班花兒把她盯上了,新同學以後這日子怕是兇多吉少——”

“操,房子後有人,胖子掩護!”

一行人跳進房區,沈辭操作的人物卻一動不動,壯烈犧牲。

游戲頁面變成灰色,沈辭把手機扔到一邊:“你們玩。”



高二一共有十六個班,八班是理科班中的吊車尾,男女生的比例卻很均衡,不少人是花錢或托關系塞進去的富家子弟,吃喝玩樂,作風混亂,是京市一中出了名的問題班級。

下午體育課結束,路桑往樓梯上走,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路桑連忙抓住扶手。

緊接著腳又被人踩了一下。

“抱歉啊,沒看清路。”那女生戴著耳釘,站在臺階上看她,居高臨下,臉上卻沒有一絲歉意。

她旁邊站著周佩晴,瞥了路桑一眼,嘴角噙著一抹輕蔑的弧度,像只嬌貴的天鵝,和耳釘女說說笑笑地走開了。

路桑抿抿唇,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幹凈明亮的鞋面上有個灰撲撲的印子。

一包紙巾映入視線,是甄郝同學,他耳朵憋得通紅,有些氣憤地說:“周佩晴她們肯定是故意的,路桑,你以後離她們遠點。”

路桑接過紙巾,輕輕點頭,用手語說了聲謝謝。

快上課了,大家陸陸續續走進教室。

路桑走到門口,發現八班的氛圍有些不對勁,平時哪怕是上課也鬧哄哄的,更別提下課了,現在居然難得安靜下來,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低氣壓。

她從後門進去,發現後排角落的書桌上趴著一個人。

男生枕著手臂,手指很長,腕骨冷白,松散散搭在頭頂碎發上,只露出一側棱角分明的眉眼。

眼皮闔著,睫毛很長,似乎在睡覺。

第一道上課鈴已經拉響,他仍舊巋然不動。

就在這時,路桑走到他旁邊,頓了頓,輕輕敲了下桌角。

教室裏唰唰投來視線,甚至屏住了呼吸。

轉學生這是找死啊,居然敢打擾沈大佬睡覺!

上一個敢這樣的人差點沒掉一層皮。

甄郝同學心裏咯噔一下,本想上前拉開路桑,卻已經來不及了。

趴在桌子上的男生眉宇蹙了下,長睫擡起,眼皮壓出一條深邃的褶,眸子狹長,籠著一層沒睡醒的困倦,還有一絲冷戾和不耐。

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冷意。

路桑認出他,杏兒眼微微瞪大。

她抿了抿唇瓣,把小本本遞給他看。

上面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寫著:同學,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沈辭掀起眼皮瞧她。

路桑跟不怕他似的,迎上他的目光。

眉眼平順,瞳孔溫柔。

百褶裙下一雙腿纖細筆直,白得像澆了蹭牛奶似的,很惹眼。

字如其人。

寫的字跟她人一樣乖。

沈辭舌尖舔了下後槽牙,撐著桌子站起來。

這麽一對比,路桑更顯嬌小,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沈大佬剛才是在醞釀怒氣,現在終於要發火了嗎?

下一秒,眾目睽睽下,沈辭往裏面挪了個座位,一雙長腿拘束在桌椅下,趴著繼續睡。

眾人:“……”



這節課是英語課,Miss張是個四十歲的女人,原來那個老師回家坐月子了,這段時間由她代課。

八班的混亂她一直有所耳聞,但上面的安排又不得不從,因此進門的時候滿臉寫著不情願。

她講閱讀材料的時候有個習慣,先抽人讀完段落再作講解。

第二個人就念到了路桑的名字。

路桑的情況特殊,班主任提前在科任老師的群裏打過招呼,但估計Miss張壓根就沒把那個群放心上,默認路桑是原班學生。

見沒人站起來,Miss餘拍了拍桌子,不耐煩地又喊了一遍:“誰是路桑?”

按理說,遇到這種情況,會有班委提醒,但大家都被提前警告過,沒人敢開口。

更多的人都在作壁上觀,看好戲似的。

路桑手指捏著衣擺,緩緩站起來。

“還以為你耳朵不好使。”Miss張陰陽怪氣地說了聲。

“老師,不是耳朵,你再猜猜?”有個男生起哄道,好幾個人憋著笑。

路桑忽然感到一陣難堪。

沈辭單手支頤,長指曲起,叩了下桌面,聲響不大卻無法忽略,他掀起眼皮朝那幾個人投去目光,帶著冷感的。

那幾個人收斂了些。

課堂紀律如此混亂,Miss張的臉色不太好,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靜,讓路桑讀第二自然段。

路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Miss張的耐心告急,又要罵人,路桑餘光瞥到旁邊的男生唰的站起來,凳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沈辭站也沒站相,用吊兒郎當的聲音說:“老師,我同桌不太方便,我來幫她讀。”

為了不耽誤課程進度,Miss張同意了。

眾人都驚掉了下巴,沈辭是誰,班裏出了名的差生典範,別說讀書了,抽屜裏連支筆都沒有。

沈辭撇了眼路桑,淡聲說:“餵,借下書。”

教室裏傳出幾聲稀稀拉拉的笑聲。

Miss張覺得這群人簡直沒救了。

沈辭還是第一次當著全班的面讀英語,低低沈沈的,有種顆粒感,咬詞的時候也很清晰,遇到陌生詞匯,尾音拖拉,不太正經的樣子,連蒙帶猜居然也讀對了。

有一說一,那聲音簡直絕了,好幾個女生聽得怦然心動。

沈辭坐下後,路桑遞給他一個小本本,上面寫著:謝謝你。

陽光透窗而過,在她細軟的發絲間跳動,連瞳孔裏也鋪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嘴角的弧度很軟很甜,跟個小傻子似的。

沈辭沈默地看了幾眼,斂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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