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關燈
放學回家,外婆在陽臺晾衣服,聽到開門聲,喊了聲:“囡囡,回來啦。”

路桑把書包放在沙發,連忙走過去,拿過她手上的衣架。

外婆無奈笑了聲,“就剩一件衣服了。”

路桑把衣服晾上,不悅地撅了下嘴,小心扶著她去沙發坐下。

外婆的腰不好,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

“開學第一天,和同學們相處得怎麽樣?”外婆看著她,隨口問了句,眼裏卻流露出幾分擔心。

路桑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用手語說:一切都好。

後來覺得太幹癟,就又補充了句:老師和同學都對我挺好的。

她嘴角抿著淺淺的弧度,看起來真像是度過了美好的一天。

實際上卻並非如此:目睹了巷子裏的群架,被請去辦公室,被班裏的女生針對,課堂上的嘲笑……

路桑想到那張冷痞的臉,又覺得這一天所有的不愉快都變得微不足道。

外婆伸手摸了摸路桑的腦袋,滿臉慈愛,“我們桑桑這麽善良,肯定很多人喜歡。”

路桑眼眨了下,問:外公呢?

“你外公去找王大爺下棋了,對了,你舅媽買了很多菜,讓我們今晚上去隔壁吃飯。”

路桑點了下頭,眼裏隱隱的期待:那我去找表姐玩了。

“好。”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囑說:“你表姐的感冒還沒好,我在廚房熬了冰糖雪梨,你一會兒給她帶過去。”



路桑提著保溫杯去了隔壁,剛進門,舅媽就熱情招呼:“桑桑,放學啦,你手上的東西是給淺月帶的嗎?”

路桑微笑著點點頭,拿起保溫杯,進了房間。

顧淺月躺在被窩裏,撐著疲憊的眼皮看漫畫,擡頭見她,激動道:“桑桑,你來了咳咳咳……”

路桑把保溫杯放下,給她順了順背。

她在本子上寫:我外婆給你熬的,對感冒有用。

路桑從書包裏拿出今天在課上做的筆記,想著顧淺月應該用得上。

“愛死你了桑桑,快給我講講白天都發生了什麽?”

顧淺月在房間關了一整天,整個人都快發黴了。

路桑溫和地笑了笑,在本子上把白天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講了一遍,省略了一些不愉快的部分。

顧淺月一聽說她的同桌居然是沈辭後,頭疼得更厲害。

“啊?!你這運氣該去買彩票。”顧淺月見路桑眉眼溫和的模樣,心底浮起一絲詫異,“不會吧桑桑,你……栽了?”

路桑疑惑地看向她。

“就是一見鐘情!怦然心動!心之所向!”

路桑的臉騰地變紅,啞著聲連連擺手。

“不過也正常,沈大佬那張臉是個女生都很難不心動吧。”

顧淺月難得一臉認真:“但是桑桑,沈辭他真不是什麽好人,你最好離他遠點,心動可以,別陷進去了。”

路桑輕輕抿了下頭。

她想到那個冰冷的月夜,小男孩把身上僅有的破被子讓給她,後來匪徒意圖侵犯,他為了救她,胸膛被刀尖劃了一下。

如果沈辭喉結上的痣讓她疑惑,那鎖骨三寸以下的刀疤徹底印證了她的猜測。

他們是同一個人。

況且白天他在課堂上還替她解了圍。

這樣的人能壞到哪去。

她小臉認真,在本子上寫:他不是壞人。

顧淺月聳聳肩,知道說再多都沒用,於是轉移話題:“對了,你畫畫有靈感了嗎?”

路桑搬過來的時候正好是暑假,顧淺月知道她會畫畫,就找了個畫漫畫的兼職。

路桑是主筆,顧淺月是腳本,其他部分就是甲方負責。

倆人強強聯合,沒想到漫畫還挺受歡迎的,反正是周更,閑來無聊就畫幾格,既能掙點零用錢,還能在課餘放松自己,不用擔心會影響到學業。

只不過路桑最近靈感卡頓,怎麽也畫不出顧淺月描述的那種感覺。

她搖了搖頭,嘆了聲氣。

“沒事兒,我給你安利幾本好看的漫畫,你晚上回去隨便翻翻,說不定就有靈感了。”顧淺月安慰她。

晚上的時候,路桑坐在書桌前,預習完英語,她想起顧淺月說的話,點開安利的那本漫畫。

開頭就是長相甜美的轉學生,不小心滑倒,跌進一個男生懷裏,那男生正好是年級上窮兇極惡的校霸,故事由此展開……

不知道為什麽路桑腦子浮現出巷子裏那幕,沈辭攬著她的腰躲開那個木棍,她嗅到他衣服上清晰幹凈的皂角味,薄T下是少年勁瘦的腰身。

路桑的臉越來越紅,甚至隱隱發燙。

她搖了搖頭,拿出幾張A4紙,開始畫畫。

前幾天不小心把ipad摔碎,送去電腦城修了,路桑只能在紙上湊合畫著,想把腦子裏冒出的靈感及時留下來。



酒吧。

搖滾樂震耳欲聾,舞池裏人影晃動,燈紅酒綠,在城市暗處演繹著別樣的繁華和墮落。

沈辭窩在卡座上,劍眉深邃,旁邊還坐了幾個兄弟,嬉皮笑臉,嘴上都是沒把門的,什麽葷話都說。

沈辭聽懂了,只是扯扯嘴,也不知道是覺得無聊還是不屑,反正那雙桃花眼始終淡漠著。

他長臂撈過一瓶酒,單手捏住瓶頸,食指上很潮地戴了枚銀色的戒指,刻著暗色紋理的,透著股冷感,嗑在瓶蓋上面,稍稍用力,蓋子就開了。

鐵質的瓶蓋在地上碰出清脆細碎的一響。

有兩個穿得性感成熟的女生朝這邊走過來。

許凜手搭在沙發上,眉骨硬朗,好整以暇地看著,短發女拿著手機,過來搭訕。

他唇角似勾非勾,有股風流意味,然後摸出手機掃了她微信。

短發女笑了聲,收回手機時,手指還故意碰了下他的手腕,撩人意味十足。

那群兄弟都在起哄。

另一個長發女的目標則是別的,她走向了沈辭。

“小哥哥,一個人玩呀。”聲音柔得跟水似的。

她剛才特意觀察了下,另一個帥哥身邊美女如雲,而面前這個男生,雖然跟他們是一路人,卻沒有一個女生敢靠近。

男生沒理她,仰脖喝了口酒,利落的喉結滾動,有種性冷感。

她楞了瞬,下一秒就知道為什麽沒人敢靠近他了。

沈辭餘光瞥到她過來,像刃般的眼皮掀起,五官鋒利深邃,再加上皮膚是冷白皮,距離感很強。

長發女撥了下發,帶著迷人的笑,沒正面出擊,而是繞到沈辭身後,把手搭在他肩後的沙發上,傾身在他耳邊說話,彎腰時胸前露出一條縫。

幾個兄弟眼睛都看直了,止不住起哄。

偏偏沈辭不吃這套,八風不動,鼻尖那股香水味讓他平直的眉宇蹙了下,不耐的,排斥的。

他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一雙清澈杏眼,被煙熏的眼圈通紅,像被欺負一樣。

後來那抹小身影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後,腰肢細軟得盈盈一握,連帶著那股清甜的奶香,一股腦撞進他懷裏。

他煩躁地說了個單音節:“滾。”

身後那女生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站在原地尷尬得無地自容。

正好沈辭接到一通電話,看完來電顯示,他唇抿起來,徑直走出了酒吧。

電話那面的聲音很急,“小辭,夫人她情緒不太好。”

聽筒裏傳來花瓶摔碎的聲音。

沈辭斂眉:“我馬上回來。”



京城西郊,車子在一處小洋房前停下。

沈辭一下車,周媽連忙迎上來,“晚上說什麽都不願意吃飯,現在又開始扔東西,沒人敢上前拉。”

沈辭眉擰得深,上了二樓,推開門,看到地上一片狼藉,有碎花瓶,化妝品,還有扯得稀巴爛的床單……

飄窗上坐著一個女人,穿著睡衣,背影消瘦。

她轉過身來,明明四十歲了,容顏間卻依舊能窺見年輕時的風華。

只不過雙眼空洞,披頭散發,像鬼魅一般。

沈辭瞥見她手上捏著的玻璃片,瞳孔睜大,“媽,你把手上的東西給我。”

女人力氣很大,眼神發狠,沈辭好不容易搶過玻璃片,正好私人醫生也到了,剩下的都交給他。

沈辭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沒幾秒醫生走出來:“給沈夫人打了針鎮定劑,現在已經睡下了。精神病患者情緒不穩定是常有的事,你別太擔心。”

沈辭點了下頭,道謝。

醫生看到他脖子上的劃痕,關心道:“我那有些擦傷藥,你要不要塗點?”

沈辭摸了下脖子,有點刺痛,是剛才和沈母奪東西時,脖子不小心被她指甲劃了下。

“不用。”男生不甚在意地說了聲,然後招呼周媽過來,讓人把醫生送回去。

夜色已深,萬籟俱靜,沈辭走出大門的時候,接到那群狐朋狗友的電話。

一行人在酒吧瀟灑完,打算找下一個地兒續攤,都催促沈辭趕緊過去,沈辭臊眉耷眼地說了聲行,結果就看到門前停著一輛車。

他眉眼掠過一絲不耐,不願理會,劉叔趕緊走上來,“少爺,沈總讓你回去一趟。”

“沒空。”

劉叔瞥了眼他身後,有些為難地說:“沈總說如果你再不回去,以後就……別想來這了。”

沈辭後槽牙咬了下,眼神陰冷,然後走向那輛車子,進了後座。

車子最後在一處別墅面前停下。

客廳裏燈火通明,院子卻死寂一片,沈辭推門而進。

沙發上坐了個男人,身上還穿著西裝,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像是專門等他回來,擡頭冷哼,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你老子的生日宴也不來參加,翅膀硬了。”

沈辭坐下,散漫地靠在沙發,眼神冷漠道:“有屁快放。”

茶杯砰的磕在茶幾上,濺出幾滴水。

男人表情鬥轉狠厲,從沙發上站起來,“有你這麽說話的嗎?要不是老子出手,你他媽現在還在局子裏。”

沈辭表情冷淡,語氣嘲諷道:“沒事,走了。”

沈臨舟踹了下沙發,倏地抓住他的胳膊,瞥見沈辭脖頸上的痕跡。

他年輕時縱情聲色,自是看出那是女人抓痕。

“不回家吃飯就是出去鬼混是吧?”質問的口氣。

沈辭勾著唇,也沒辯解,而是挑釁道:“對啊,這不是跟你學的。”

沈臨舟怒火中燒,抽出腰間的皮帶,捏著一端就落在沈辭身上,“你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麽做一個合格的兒子。”

沈辭揪著他領帶,兩個人在沙發上打起架來,傭人都不敢上前勸架。

直到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爸爸,別打了。”

父子倆都紅了眼,壓根沒註意到他,不知道被誰踢了一下,男孩跌坐在地上,哭聲很大,緊接著旋轉樓梯上噠噠噠走下一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裙,貌美年輕,心疼地抱著兒子,一邊心疼地安慰,一邊抱怨道:“這日子沒法過了,有病出去治,在家裏發什麽瘋。”

沈臨舟總算收了手,扯開領帶,靠在沙發上喘氣,小男孩用哭腔喊著爸爸,往他懷裏鉆。

沈辭只覺得眼前這一家三口的場景無比刺目,磨了下牙,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_(:з」∠)_

辭哥有點慘兮兮,下章撒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