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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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拿起手裏的靠枕狠狠的蒙在自己臉上,她大概怎麽都想不到,平時一絲不茍的安星,在戀愛中竟然可以旁若無人到如此地步。可是又回頭想想自己熱戀時的模樣,她現在看到的、聽到的,轉瞬間就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看來十足的同理心,才是“存在即合理”的根本。

不過,這倒是讓她想起安星的電影院理論——既然影片已經開始,那她這盞燈泡也該熄了光。

“我先走了。”林雅起身說。

何光熙也跟著站起來,指了指倒在沙發上的人,說:“來找她,是有事情要商量吧。”

林雅看著呼吸漸漸勻稱的安星,笑了。

“她這個樣子,也說不了什麽。我明天……”

“如果可以回家,你也不會這個時候來這裏。不過,有一點你是對的。她現在的確不適合聊天。明天吧!我先帶她回我的房間休息。你可以一早過來,對面的門隨時歡迎‘咚咚’。”

何光熙將熟睡的安星橫著抱在懷裏。

林雅看著,很難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自己多半是開心的。因為自己最好的朋友找到了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好到連自己的情緒都被照顧。

至於那剩下的一小部分,她不停的跟自己說,是羨慕。

一層樓上的兩扇門,一前一後關上。

何光熙輕輕的把安星放到床上。睡著的她,聽話的像只小動物,側身卷縮成一團。

幫她脫掉鞋子和外套以後,何光熙坐在床下的地板上,幾次伸手想解開她裏面穿著的襯衫,卻都中途停了下來。最後,咬了咬牙,兩只手顫顫巍巍的解開了領口上的兩顆扣子。

“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也不知道你面試怎麽樣?”

安星邊翻身邊擺手,語焉不詳的說了一通,何光熙跟著轉到對面,只聽得她說遇上了什麽人,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國際交換生。

側躺在另一半的床上,何光熙註視著眼前半夢半醒的人,認真的說:“沒人比你更出色。”

安星閉著眼睛,享受的舔舔嘴唇。

過了一會兒,慷慨激昂的說:“我要考牛津。”

聽到這,何光熙已然知道她白天面試的結果。盡管他清楚的知道這對於安星來說是件讓人失望的事情,可他和顏悅色的臉上有些得意正在慢慢滋生。

仿佛這才是他所期盼的那個結果。

“你如果想好了,也決定了。考牛津的事情,我去聯系。你只要……”

“那你記得再給我來兩串大腰子!”

說著,安星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何光熙臉上,蓋棺定論的力量顯然不小。但更讓何光熙感到詫異的是自己一本正經討論的留學問題,誰想到在她嘴裏竟然變成了街邊的琿春大串兒。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了一口的東北腔。

“考牛津,烤牛筋……”

何光熙捋順她額頭的碎發,邊念叨邊笑著。

安星伸長胳膊,像水盆裏的泥鰍一樣,迎面滑了過去,頭貼著他的肩膀,輕輕哼了兩聲。鼻息間的溫熱在春天微涼的夜裏暗自流動,像春蠶吐出的絲,一層一層將何光熙跳動的心和躁動的身體禁錮其中。

他美美的看著身邊的人,熨貼的眼神仿佛就這樣心甘情願做一只,永遠不會飛的,青綠色幼蟲。

天黑夠了總會亮,夜的盡頭永遠有光。

安星感覺陽光一下一下吻在自己的指尖上,小小的指甲蓋凸透鏡似的將它們聚合,她需要平日裏那堵透著寒氣的墻來降溫。

一雙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亂摸一氣。

幾番下來,她忽然不敢動了。那樣綿實的手感,還透著偏高的體溫。分明是一個活得不能再活的人,躺在旁邊。

她假意做夢,囈語著翻了個身。

何光熙無奈的咳了一聲,她像個充斥著慣性的皮球,越滾越遠。眼看就要從床上掉下去,她忽然停了下來。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安星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另一端掐在何光熙手裏,紋絲不動。既然橫著動不了,她只能另辟蹊徑,像只烏龜一樣,把頭縮進被子裏,以求安全。

躲進被子的安星,終於可以睜開眼,借著透進來的光,悄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緩緩的舒了口氣。

“聽這嘆息,似乎是有些失望啊。”

何光熙故意動了動被子裏的腳,旁邊死一樣沈寂,一動不動。

“早知道你是這麽個逆來順受的性格,我就不裝什麽正人君子了。不然,就現在吧……”

說著,何光熙翻了個身,好像突然觸動某個啟動機關一樣,就看著旁邊,像擠牙膏似的,慢慢露出一顆頭,然後是一副肩膀,最後整個上半身靠在立著的羽絨枕上。

“我,怎麽會在你的房間裏?”

“是我的床上。”

安星不好意思和他對視,低著頭,勉為其難的重覆著,“我怎麽會在你的床上?”

何光熙側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安星問:“你,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像把刷子,掃過安星身上每一處暴露在外的肌膚,留下紅紅的一抹光暈。

她推開何光熙的臉,辯解道:“我要是記得,還用在這裏問你。”

那只行兇的手,突然不受控,不知怎的就落入一雙極為剛硬,安全感十足的大手裏,一張溫柔的唇,輕輕印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帶來不具名的甜蜜。

安星莞爾一笑,之前的糾結煙消雲散。

“早上好,我的嫦娥小姐。”

“這回怎麽說?”

何光熙想都不想,指著太陽的方向,說:“因為,你們家的燈長在月亮上。”

如果不是此刻安星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沈得跟裝了一桶漿糊似的,她一定會用強大而又清晰的邏輯,判斷出何光熙才是喝多的那個。

不然,燈怎麽會長到天上去?

除非是農歷正月十五的時候,大家搶著在元宵節這天放孔明燈,那倒是有些可能。

正月十五?

想到這,安星突然從羽絨枕上坐了起來,挺直脊背,問:“今天是星期幾?”

“星期日啊。”

安星腦子轉了一圈,回頭說:“你不是下個星期五才能回來嗎?”

何光熙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攬在懷裏,好像哄小孩子似的,左右搖晃,生怕她覺得無趣,喃喃著:“現在這些好像都不是重點吧。久別重逢的戀人,是不是應該用實際行動表達一下思念之情啊?”

安星回頭看他閉著眼睛,撅起嘴的模樣,難免心動,雖然不自覺的紅了臉,但也停不下慢慢靠近的唇。

“等一下。”

何光熙保持著姿勢,咿咿呀呀的問:“怎麽了?”

“我房間的門開了,家裏好像還有人。”

何光熙正欲將她先撲倒在床上,一解相思之苦後,再告訴她原委。沒想到,安星躍身而起。

他撲了個空。

“是……林雅,她昨天晚上來找你。”

“那麽晚過來,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何光熙趴在那兒,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說著拒絕,可到頭來還是見不得安星著急的樣子。

“去跟她聊聊吧。”

“那你……”

“我上午休息,做我最擅長的事情,怎麽樣?”

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就這麽說定了。早飯你搞定!”

何光熙對著只剩下一個人的房間,不服氣地說:“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我最擅長做的,不僅僅是早飯!”

……

安星輕手輕腳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一走進去就看到林雅失魂落魄的坐在緊挨著墻的床角裏。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林雅要跟自己商量的事情,不論對於她,還是自己,都是完全陌生的。那種陌生,會催發人內心強烈的恐懼。

盡管如此,當她看到因為無法承受,而蜷縮在角落的林雅時,安星對自己說,一定要勇敢坦然的面對即將知道的事情。

她非常清楚,自己是林雅現在唯一可以交付實情的人。

“雅雅。”

安星跪在床上,握著她冰塊兒似的手,叫了兩遍她的名字,眼前的人才回過神。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恩。我是不是變成了自己嘴裏,最難纏的酒鬼?”

安星故作輕松的調侃自己。

林雅搖搖頭,“有人願意讓你纏,這就是幸福。”

“相信我,我們都會幸福的。”

“會嗎?”

這是安星第一次看見林雅對她想要的東西產生質疑,那樣的動搖是從心裏長出來的,非三言兩語所能穩定。

她只好默不作聲,等著她從頭說起,或者是林雅會直接拋出一個讓人頭暈目眩的結果。

但是,無論哪樣,她都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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