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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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謙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聯系我了。”

安星聽到林雅的話,起先沒覺得哪裏不對,可轉念一想,就在自己準備面試的前一天,還模模糊糊的記得她提到要去找郭子謙。那會兒只覺得林雅說話時,臉上有些難以言說的尷尬。

現在看來……

“也許是這幾天他工作上正好有事,走不開。”

林雅冷笑著瞥了她一眼,“別騙自己了。何光熙再忙也會給你打通電話吧?”

“那你沒試過打給他?”

安星問的自然而然,反倒是林雅聽了以後苦笑涔涔。

“中國的男人,是在幾千年的男權思想裏泡大的,有些東西早已經沈澱到骨髓,在他們眼裏只有矜持的女人才值得珍惜。”

直到林雅說完這句話,剛剛兩人的反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安星的驚詫並不僅僅針對她思想裏相對保守的部分,更多的是來源於她思想和行為的矛盾。

至今為止,林雅那句發乎情止乎禮是多麽不人道的感慨還言猶在耳。沒想到現在就為了所謂的“矜持”在這裏自我折磨。

看著眼前朋友的痛苦,安星來不及,也無法平心靜氣的去剖析林雅言行不一的原由,她只能安慰說:“再等等,說不定明天,或者下午他就來電話了呢?”

“等不了了……”

林雅滿眼絕望的看著安星。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即將聽到一件更出乎意料,甚至讓人顫栗的事情。她手上稍微用了一下力,慢慢挺直脊背。

“……我懷孕了。”

她看著聲淚俱下的林雅,腦子裏一片空白。就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課本上的知識遠不夠我們應付狀況百出的生活。

“需要我做什麽?”

安星的手被捏得生疼。過了片刻,林雅輕聲說:“陪我去醫院,把它打了。”

“你想明白了?郭子謙……”

“一個人如果戀愛時都可以連續七天不聯系你,那就算結了婚,他也有理由冷落你一輩子。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林雅說得決絕,只是眼睛像決了堤的河,淚水成片成片落下。安星心疼,可又擔心這是她一時沖動做出的決定。

“就算咱們要去醫院,也是要有正規資質的大醫院。等會兒我先去排號,然後看醫院的時間安排。你先躺下睡一覺,等會兒叫你吃飯。”

“千萬,別告訴李女士。我不想讓她覺得丟人。”

一向最有主意的安星也迷茫了。

這件事如果不告訴李阿姨,一方面她擔心自己落埋怨,但最重要的是,萬一發生像電視劇裏那樣不可逆轉的結果,到時候就算是自己承擔得了李阿姨的責備,也承擔不起她的絕望。

“求你……”

林雅用她微弱的力量拉扯著安星,好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頭。可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生命裏最重的囑托。

安星點頭說:“放心吧。但你也要答應我,先乖乖躺這睡一覺。說不定等你醒過來,一切都不一樣了呢。”

她邊說邊給林雅蓋被子,直到看著她閉上眼睛,才起身離開。

就在安星要出門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旦推開這扇門,自己該如何跟何光熙描述林雅現在的狀況,成了眼下亟待解決的難題。

沒人希望將自己失敗的一面展現在他人面前,就像遲暮之人懷揣著最大的願望是自己的太陽永遠不落一樣。

往好了說,叫老當益壯。

往壞了說,多半是壯志未酬。

可無論如何,該來的還是會來。

“怎麽不見你的閨中密友啊?”何光熙邊問,邊端著早餐從廚房走去餐廳。

安星跟過去,坐下說:“讓她再睡會兒。”

“再睡會兒?是一夜沒合眼,補覺呢吧。”

“你又知道。”

何光熙掃了一眼安星,淺笑著說:“我做的是面包煎蛋,不是面包糠。”

安星停下手上的動作,將凳子拉到何光熙跟前,一本正經的說:“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兒。”

何光熙比劃了下暫停的手勢,順手拿起杯子,“讓我先喝口牛奶,壓壓驚。”

看他玩世不恭,沒個正形的樣子,安星忍不住惱火,剛站起來準備離開,何光熙拉住她的手,說:“不用商量,有事你盡管吩咐就是了。”

“真的?”

“比珍珠還真。”

安星轉身坐回椅子上。

“這幾天你回公寓去住,好不好?”

“為什麽?”

“剛還讓我吩咐,這會兒就來問為什麽,你咋有那麽多的問題。”

何光熙像預先設定好發射程序的火箭,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原地打轉。

“為了能早一點兒回來見你,我把五天的拍攝量縮減到兩天完成。整整熬了四十八個小時沒合眼,現在剛見到面你就要我搬出去!”

“暫時的……”安星微弱的聲音透出無奈的心虛。

“你知道不知道,我所有的公寓都被曝光過。萬一他們賊心不死,在那裏蹲點怎麽辦?”

“不會的。再說咱們兩個不一起上下樓,就算拍到也沒什麽用啊。求你了……”

安星拉起何光熙的手,溫柔的搖了兩下。

何光熙雖有不情願,但已然妥協在安星軟磨硬泡的工夫裏,回身坐到椅子上。卻是不甘心的摸摸她的頭說:“真有你的。我看哪天你為了她都能把自己賣了!”

“我可不是待價而沽,除非你願意。”

何光熙得意的翹起腿,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慢慢想,有的是時間。”

安星的凳子腿蹭著地磚,又向他身邊移了兩寸。

何光熙警覺的掃了一眼問:“還有別的事情?”

安星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讚嘆道:“英明!”

然後,兩人同時陷入沈默,仿佛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和其他賽事的戰況有所不同,“冷戰”裏搶占先機反而會成為失敗的誘因。同樣靜默的環境下,誰先開口,就意味著妥協。

“在你說之前,先答應我一件事。”

“講條件?”

何光熙點點頭。

安星緊繃的臉忽然放松下來,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人情世故還是略懂一二。凡事只要有條件可開,就有商量的餘地。

她手托著下巴,和顏悅色的說:“這就好辦。說來聽聽。”

“以後,不許和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喝酒。”

“曲……”

“我哥,也不行。”

他的態度尤為堅決,不禁勾起安星的好奇,難不成是自己酒後做了什麽不堪的事情?

她忍不住問:“我可以答應你。但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何光熙捏著她的臉蛋,說:“因為,你喝多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我怕他們愛上你。”

只這一句話,安星腦子忽然像發燒一樣,斷了線。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才是有事要說的人。

“你還有什麽事情沒說?”何光熙提醒著。

安星頂著一腦子燒壞的線,捋了捋頭緒,才斷斷續續地說:“那個,我之前相過親,你還記得吧?就是我說你……”

“記得!”

他的果斷讓安星心裏一動,再這樣癡癡傻傻的說下去,反而容易讓人生出誤會。

她喘了口氣,拿起何光熙的杯子,喝了口牛奶。

“那個人叫白皓東。現在我有點兒事情,需要找他。但我可以保證,這是我們相親之後第一次聯系,也會是最後一次。”

“你的事情,是我解決不了的?”

安星雙唇緊閉,簇起眉頭,下垂的睫毛擋開何光熙長驅直入的目光。

“我知道了。”他起身握住她的肩膀,看了眼樓上,說:“但願她能如願以償。可你要記得,別自己死扛。一旦誰都解決不了,還有我。”

安星張開雙臂環著何光熙的腰,就像棲息在桉樹上的樹袋熊,那裏有足夠的能量供給她生存。

“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自負的人。”

“當然。”

“不過,我喜歡。”

……

吃過早飯,安星上樓看了看林雅。她睡得正熟,堵塞的鼻孔裏發出微鼾聲。一聽就是在哭泣中睡著的。

她過去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掩了掩被角,跟著退了出去。

“走吧!”何光熙站在自己房門口說。

安星看眼墻上的時鐘,“你不是下午才有活動?這會兒還早,你要不要先補補覺啊。”

何光熙擡手,指著她的手拎包說:“你不打算出門嗎?”

安星這才恍然大悟。沒想到平時率性無所顧忌的何光熙,是在照顧自己的情緒,細心到竟然還懂得避嫌。

可是,他越是如此,安星越覺得過意不去。

“其實,你就算留在家裏也沒什麽的。”

“我知道。你沒有那些‘防火防盜防閨蜜’的歪心眼兒,但是,我想送你。”

安星搖了搖手,說:“我有林雅的車鑰匙。而且你的車,太招搖,辦事不方便。”

“好吧。那我去看看爺爺奶奶,你總不能阻止了吧?”

安星看他一副不領情的樣子,跟在後面解釋著:“我可沒有為了大度,而表現大度。我是真心想讓你在家裏休息的。”

何光熙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盯著她。

“當然,你要盡孝道,這也是應該鼓勵的。和諧社會!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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