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福兮禍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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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安星還躺在被窩裏,就聽見外面金屬片和金屬塊兒摩擦發出的響聲。那是關門時特有的聲音,幹脆、輕快,不拖泥帶水,不三心二意,只要“咯噔”一下,就知道彼此是不是契合。

而那之後,是一串輕而又輕的腳步聲。嶄新的麂皮拖鞋,軟膠底蹭著地板,慢慢靠近,稍作停留,又慢慢走遠,消失於樓梯的第十一個臺階之後。

安星從床上爬起來去開門,恰好聽到樓下傳來的關門聲。整棟房子裏吹進一陣二月出頭的風,忽然冷清了一下。

她邁開步子,不小心踢到門口正中央放著的竹編盤上。一眼,她就認出了上面放著的東西——昨天穿在某人身上的褲子。

褲子故意在折痕的地方擰了一下,看著朝上的那一面,安星撇撇嘴笑了。

她砰的一下關上門,巋然不動的決絕。

吱扭,門又開了。

“是福不是禍,非他躲不過。”

中午過後,日頭偏西,陽光穿過浴室的窗子,照在安星一雙濕漉漉的手上,閃出盈盈的光。

她聽見臥室裏電話在響,便順手撩起臉頰旁垂下來的頭發,一滴水珠從飽滿的額角滑到小巧的下巴,她一面擦幹一面往外走。

“星兒,你看沒看我……”

“你等一會兒,我先問你。昨天你在我這塗的指甲油,要是蹭到衣服上怎麽才能洗掉?”

“地上那兩滴?你簡直太不小心了。”林雅責怪道。

安星咬了一下自己搓破皮的大拇指,聲音含糊的回說:“對,林大小姐,都怪我眼拙,沒看出你這混世魔王的真身。快點兒告訴我,怎麽弄掉?”

“這還不簡單,用洗甲水唄。星兒,我跟你說,何……”

“打住!洗甲水你放哪兒了?”

“樓下客廳的小櫃子裏!算了,我還是把鏈接發給你吧。”

林雅掛斷了電話。

安星把手機扔在床上,一步一停的走到樓下,蹲在地上,打開沙發旁的櫃子。

在靠近銀白色合頁的地方,放著一個不足一掌長,裏面裝滿乳白色液體的小瓶子。瓶子的一邊貼著塊兒藍色膠條,上面印的都是些圈圈杠杠組在一起的文字。

好在,這些年安星對語言有非一般的狂熱。除了英語翻譯專業之外,她還自學了日語和韓語。

安星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畫眉一般的小嘴兒裏嘀咕道為什麽做成牛奶味兒的,又不能喝?

她拿著它上了樓,把洗甲水小心的抹在褲子上,捧起面料,看著上面的紅色一點一點揉進乳白色的液體裏,仿佛一朵並蒂蓮,漾出嬌柔的粉。

羊毛料的褲子,最嬌貴。

安星知道這種面料非但不能機洗,更不能甩幹。只好以返璞歸真的虔誠,把它掛在浴室裏自然烘幹。

她洗好之後,站在小板凳上,一抹水的從上順到下,垂著的褲腳,差點兒擦在地面上,又弄臟。

安星從來沒洗過這麽長的褲子,搭在晾衣桿上像兩根長壽面。

她笑了。

回到臥室,手機最左邊的提示燈,一直閃著藍光。

……

何光熙一早就到了時尚雜志的工作室,坐在鏡子前閉著兩只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一掃昨日的陰霾。

蘇梅走進化妝室,站在他身後,兩只胳膊還是慣有的姿勢,交叉在胸前,一聲不響的看著。

“你來了怎麽不叫我,站在那裝定海神針?”

蘇梅坐到旁邊的棗紅色沙發上,拿起桌子上放著的往期雜志,一邊閑閱一邊撇嘴,說:“我要是定海神針,你不就是齊天大聖。”

“我……”

“閉上嘴,等下再說。”

花花拿著一把斜角的刷子輕輕掃過何光熙下巴,調皮的沖蘇梅眨眨眼。

沒一會兒上完妝面,許潔兒從另一個房間過來,叫何光熙去挑選配合雜志拍攝主題的服裝。

他起身的時候,一眼都沒看鏡子裏的自己,扭頭就得意洋洋的跟蘇梅說當初選定花花做妝發是個明智之舉。

然後,笑著跟許潔兒走了。

“他早上一來就這樣。”

沒等別人開口問,花花便交代說。

蘇梅眼前的雜志圖片早已混沌成一片花花綠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出去一下。”她說。

花花擺擺手,“不用,蘇姐。”

她俏皮的蹦到沙發上,屈著兩條腿跪在上面,臉貼向後面的墻壁,胖乎乎的手指擋著嘴唇,小聲說:“這棚是臨時搭的。”

蘇梅尷尬的咳了一下,身體不自然的前傾,跟著把耳朵貼過了去。

“光熙哥,這件皮衣怎麽樣?紀梵希最新款,還沒人穿過。”

“好啊。”

“搭配狂野的美洲豹紋和流蘇?”

“恩……”

“再架上這個白邊藍光墨鏡。簡直潮翻天!”

“哦。那個……”

“哪個?”許潔兒立刻反問。

聽得出從前頻頻被何光熙打擊審美的她,面對突如其來的順從有些滿出來的自信正在嘴邊肆意生長。

墻這邊的花花跟蘇梅正是面對面,她眼睜睜的看見蘇梅聽到那一系列的搭配後,臉色暗沈。

誰會想看到早春三月的封面上有一只在深秋裏奔跑的美洲豹?

蘇梅伸出手,將花花撐開的下巴,合了上去。

“我不是說衣服。”何光熙有些吞吞吐吐。

“那是什麽?”

“我是想問,那個……要是想獲得你們女生的諒解,應該送什麽樣的禮物?”

“你招惹誰了?”

“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許潔兒拿腔作勢,就是不肯松口,“你要不說是誰,這個忙可不好幫。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性質,什麽原因,什麽……”

“李霄!對,是李霄。你知道他經常惹蘇姐生氣的。他跑來問我,我哪知道,只好問你了。”

花花藏不住自己眼睛裏的問號,更看得清蘇梅眼裏的嘆號。她捂著肚子,指了指門外。

此刻,三十六計,選上策。才穩妥。

蘇梅一邊擺手一邊想攔著花花,無奈還是讓那姑娘靈活脫身。

她心裏自知,最近連李霄的面都沒見到,何來他惹自己生氣一說。

這種毫無根據又不能沖過去對峙的瞎話,恐怕真要變成千古奇冤了。

只是如此一來,蘇梅更加好奇那邊的對話,一絲一毫也不想錯過的,貼緊了耳朵。

“李霄大哥?”

許潔兒把拿著的衣服重新掛回桿上,專註的看向何光熙,嘴裏、眼裏,甚至於心裏,對剛才聽到的都保持著高度懷疑。

何光熙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那之後便急急忙忙起身,做出要離開的樣子。

“包!”

許潔兒隨口說了一個字。

“什麽?”

“虧你還被萬千女性奉為男神,連怎麽討女孩子歡心都不知道。沒聽說過‘包治百病’嗎?”

何光熙杵在那兒,先前還是一頭霧水的迷糊樣,幾秒之後竟心領神會的笑了。見他心情大好,許潔兒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下期時尚雜志封面的服裝,非她精心挑選的莫屬。

她正準備把選定的衣服拿下來,何光熙走到門口,說:“封面的服裝選最左邊那套豎條紋藏藍色緞子……”

“……睡衣?”

許潔兒用幾近崩潰的聲音打斷說。

何光熙點點頭,“還有那個黑色圓頂禮帽。”

服裝室的門剛關上,緊接著它旁邊的門就開了。

何光熙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蘇梅還坐得端端正正,沒想到走了才一會兒工夫,她就放松的把一條腿盤到了沙發上。

“看得那麽快。今天要拍上好一陣,等會兒讓潔兒再給你拿幾本。”

蘇梅透過指縫一瞧,原是自己竊聽心虛,以至於慌亂間把面前放的那幾本書挨著翻了個遍。

“……”

“誰能救救我……”

蘇梅話還未說,墻那邊就傳來許潔兒怨根深種的憤懣。

“……的審美!”

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有什麽要跟我說的?”蘇梅放下書,摘掉耳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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