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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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全國巡展是四月初,宋之硯提前兩天開始收拾行李,無奈青青給他準備的東西太多了,兩個行李箱都裝不下。

“這保溫杯和保溫飯盒就別帶了吧!酒店裏有杯子熱水,我才什麽歲數就拎著保溫杯到處走?”宋之硯一籌莫展。

“飯盒可以不帶,杯子留下。”之硯這次出差要將近一個月,青青的眼神都透著焦慮。

“毛褲?太誇張了吧!我是去南方,都人間四月天了!”宋之硯在美國養成的習慣,上身穿四、五層,褲子卻永遠是一條。他沒想到青青去商場給他買了條高價羊絨褲。真是哭笑不得。

“不帶毛褲,就得把制氧機帶上。”

宋之硯陽奉陰違的裝起制氧機,打算出發前再拿出來。

出發那天,兵荒馬亂的把行李裝上車,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站在樓下依依不舍的朝他揮手,兩人都被宋之硯禁止去機場送。就出幾天差,實在無需這麽隆重。不過從車窗裏轉身看著兩人的身影,突然覺得父母去世後,漂泊了這麽幾年,現在終於有了依靠。

上了飛機,宋之硯驚訝的發現關婕給他們兩人買的商務艙。

“關總,飛上海就兩個小時,還坐商務艙?”宋之硯有點受寵若驚。

“旅途勞頓,方便你休息。”

兩人座位緊挨著。宋之硯靠窗。吃了暈車藥後就開始合眼休息。他刻意把身子側向窗戶一邊。

暈車藥起效很快,沒多久他就開始神志昏沈。快要降落的時候,飛機遇到氣流,有些顛簸,宋之硯悠悠醒來。他能感覺到有人離他很近,香水味撲面而來。緊接著是一雙手輕柔的為他蓋好毯子。薄毯的邊緣被那手仔細的掖好。

宋之硯沒有睜眼,他不想讓關婕尷尬,只是用手緊緊的攥住毯子,不讓它再滑下來。

到達酒店,拿到房卡。他和關婕的房間相鄰,插入門卡仔細打量,這應該不是普通的標準間。落地窗外就是寸土寸金的外灘,這樣有臥室和客廳的套間一定價格不菲。這讓宋之硯心裏更加不安。

“之硯,一會兒一起去吃飯吧?”關婕打電話來。

“嗯,您先去吃吧,我還不餓。”宋之硯本能的拒絕。

“是不是太累了。我給你打包些飯菜帶回來吧?”

“關總,我一會兒可能會出去見個朋友。您不用麻煩了。謝謝。”宋之硯很少說謊,此刻語氣很不自然。但好在關婕並不糾纏,很快掛了電話。之硯長出了一口氣。臨別時青青醋味盎然的道別還回蕩在耳邊,他不敢不小心。

第二天就是巡展正式開幕的日子。宋之硯早起難得穿了正裝。簡單的西服配白色襯衣,已經讓關婕挪不開眼。

開幕的日子免不了剪彩,領導也不可避免的會遲到。全國各路藝術家擠在展廳門口。善於交際的自然要抓住機會結識高人,比如關婕。不善於交際的只能被擠在一邊傻站著,比如宋之硯。

好不容易等大小領導踱著方步就位,宋之硯已經有點站不住了。他的身體一怕站著不動,二怕人多嘈雜,最容易虛脫。昨夜因為換了環境沒有睡好,此時兩個不利因素又都占全了。他勉強靠在墻上,一邊深呼吸,一邊掐自己的掌心保持清明。

遠遠看著一色黑西服的領導,美院的院長李淵也在其中。他正忙著擺弄剪彩的剪刀。宋之硯只盼著他趕緊一剪子下去,自己可以進到展廳內找個地方坐一下。否則展會還沒開始,自己就一頭栽在大門前,實在是丟人。

很快在一片掌聲中,剪彩結束。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展廳裏走。宋之硯等到最後,見沒人註意,才慢慢扶著墻壁走進來。

他試圖找個咖啡廳或者臺階,先坐一會兒,無奈人太多,對展廳又不熟悉,一時不知往哪裏走。

“之硯!”

遠遠聽到有人喊他,順著聲音望去,正是被眾人簇擁的李淵。他一邊喊,一邊快步走過來。展廳裏大多數人都認得這位北方畫派的領軍人物。目光自然的跟隨著他,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寫著同一個問題:之硯是誰?

李淵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摟住他的肩膀:“臭小子,你來也不告訴叔叔一聲。”

“我也不知道您要出席呀!”宋之硯這種活動參加的少,對社交活動也不在行。其實他應該想到,這種活動李淵出席的概率很大。

“你來也好,多認識點人。開拓下思路。回頭我帶你見幾個重量級人物。”李淵拉著他要往裏走。

“叔叔,等一下行嗎?一會兒我去找您。”宋之硯剛才的難受勁還沒過去,想緩一會兒。

李淵側頭看他,看到他霜白的嘴唇:“是不是不舒服?走,我帶你去休息室。”

說完就不容置疑的摟著他往貴賓室走。宋之硯本想推脫,但他能明顯感受到周圍關註的目光。此刻如果拒絕,會更尷尬。

貴賓室裏沙發、茶水俱全,只有宋之硯和李淵兩個人。

“之硯,傅琰都告訴我了。你是不是又留給他一大筆錢?”

四下無人,李淵切入正題。

宋之硯不置可否。低頭不說話。

“你這個傻孩子,你賣畫掙那點錢容易嗎?自己還要看病。駱聞都告訴我了,你每個月輸血加吃藥,要好幾千塊。他說有個什麽鐵的藥,你一直嫌貴不舍得吃。你這種情況還支援別人?”

“可是傅叔叔得了癌癥。我聽護士說,他反應特別大,舍不得用進口藥。”宋之硯打算回去和駱聞算賬,他這是洩露病人隱私。

李淵嘆了口氣:“哎,是呀。他離職後經濟上也不富裕。這因病致窮真不是瞎說的。”

“我能力有限,那點錢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是個心意。”

“他怎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心意。他追著我找你好久了,要還錢。“

“您別,您要是幫他還錢,我就不叫您叔叔了!”

“你說說你們,把我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李淵給宋之硯拿過一杯茶水,看他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臉色稍緩。

“你們的事我不管了。但是我也勸你,以後不要再給傅琰寄錢了。我們幾個老朋友都可以幫襯,哪裏需要你伸手。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就行。這次巡展,對你闖出知名度會有幫助。叔叔會幫你。你參展的畫我看了,不愧是你爸的兒子。”

李淵剛才特意在眾人面前叫住他,其實意圖已經很明顯,此刻對他的肯定,勝過他得到任何繪畫大獎。父親在雕塑方面的造詣,一直令他敬佩。如果他沒有去世,假以時日,是配得大師稱號的。現在,他似乎離父親的高度又近了一步。想到這,他彎了蒼白的唇。

“您、駱叔,還有傅琰叔叔,您們對我的好,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報答!”

李淵沒有食言。他在上海只待了三天,身邊一直帶著宋之硯,把他介紹給各個協會的主席、知名展商,還見了媒體。各路人馬都真心或假意的極力誇讚宋之硯的作品。誇讚的人越多,他卻越清醒。這一行其實很現實。每個人的審美不同,對畫的喜惡評價自然不同。這就給指鹿為馬創造了條件。他始終在心中提醒自己,這些人的評論既不客觀,也不重要,自己只要保持一顆初心,一顆對美的崇拜之心,就足夠了。

關婕見到宋之硯被李淵保護在羽翼下。理智上是替他高興的。作為一個在這行裏侵染多年的商人,她知道這對宋之硯意味著什麽。以他的才華,抓住這樣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是可以在短時間內跨越到行業的頂峰的。但感情上她也確實是失落的。隨著他的羽翼豐滿,也意味著他將離自己而去。

忙碌的一周很快過去。大部分人開始啟程去深圳參加第二站的活動。宋之硯提前離開上海一天,登上了輪渡,他要獨自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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