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遠星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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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指傑可布,眼中流露出不甘心和不可思議的神色,轟地一聲,如山一般的身軀砸了下來。
傑可布渾身脫力,大口喘息著,搖搖晃晃走到克勞德身邊,喊了一聲“大哥”,此刻的雷吉德已經瀕臨死亡,他睜開眼睛勉強看了看傑可布,說了聲“傑,好樣的,別……”話音未落,人已溘然長逝。
傑可布顫抖著跪倒在雷吉德身邊,連喊了一聲“大哥”,雙拳狠狠地砸在雷吉德的血染紅的雪地上,然後,他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走到共工身邊,猛一用力,拔出了那把穿透了共工身體的長劍,“噢——”地發出一聲長嘶……
此一戰,傑可布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殺死神祗的人——假如不包括本來出身於奧林帕斯神族的雲曄的話——那把名叫“颶”的長劍,也因此名傳千古,和雲曄那柄後來被叫做“滅神”的長劍、克萊格斯那第一個傷到了神的弓箭一起,成為此後幾千年人神戰史中最光芒萬丈、傳說最多的利器。
這都是後話,此刻,戰爭還在繼續,活著戰鬥著的越來越少,地上躺著的越來越多,而東方署色漸明……
空中,四件天上地下難逢敵手的神兵天刃糾纏在了一起,伏羲的大劍壓著赫拉的神杖,卻又被宙斯的霹靂制住,最外面的,則是最後出手的女媧,她的軟鞭虛浮地卷住了宙斯的霹靂。四神已經相持不下了一會兒,眼看著天一點點明亮起來,有心暫時罷戰的女媧試探著說了一句:“天亮了……”
“怎麽,你怕了嗎?”赫拉嘴角一翹,斜乜了她一眼,挑釁地問,“怕了就服輸讓出須彌山啊,我保證放過你。”
女媧長眉一皺,正想開口反駁她幾句,伏羲卻搶先聲如洪鐘地說:“可我不打算放過你!”
“好啊,”赫拉大笑了一聲,也高聲說道,“那就繼續打啊,看看最後誰服輸求饒。”說完,她對一直一言不發的宙斯使了一個眼色。
宙斯會意,“嗨”發出一聲大喝,剛才一直拼命繼續地力量在瞬間爆發。女媧和伏羲立刻警覺他力量有變,也相應在瞬間提高了自身的力量。
是兩道把整個天空劈成兩半的閃電,隨之而來嘩啦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伴隨著東方的太陽冉冉升起……
半空中,空氣卷起如驚濤駭浪般的漩渦,把四位神祗分別象兩邊甩了出去。
女媧和伏羲好容易從驚濤駭浪中站穩了身子,轉眼一看,已不見了赫拉和宙斯的身影。連本來在他們身邊不遠處作戰的另外四位神祗也被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巨大氣浪給沖向了四方。
“那兩個家夥呢?”伏羲略帶驚訝地問道。
“哼,”女媧到底心思機敏,略一思索,已經明白了赫拉和宙斯的用意,她也不願費口舌向伏羲解釋,心裏暗道:既然那兩個自以為天底下最聰明的家夥是這個用意,還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們到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輸的,於是,她聳了聳肩,說,“誰知道呢,也許是被罡風吹跑了吧。”
伏羲心中暗暗一驚,難道那兩個家夥跑去打天人結界的主意了,轉念一想,他倆也不至於這麽蠢,認為單憑他倆的能力,便能打開傾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合力都無法打開的天人結界吧,於是點了點頭,對女媧說:“既然如此,我們下去吧。”
女媧卻不著急,追問了一句:“你為何不讓我說話。”
“不讓你說話?哦,你是說剛才?”伏羲頓住正要墜下的身體,轉頭對女媧說,“我知道你不想打了,可是到這一步了,我們只能堅持這一戰到底了,夜長夢多啊。”
女媧聽了這話,先是一楞,旋即明白了伏羲的擔憂,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點了點頭,身形一頓,已隨著伏羲一起重新躍回了地上。
此刻,太陽已經升起,天地間一片明亮,遍地的屍體再也無法遁形,一夜不曾下雪,地上本有的白雪已染成深深淺淺的紅色。
剛躍到一半時,伏羲就看到了宙斯和赫拉,他倆竟然先他們一步墜到了地面,和印度神族三個神戰成了一團,顯然,他們的對手雖然占著優勢,卻不是他們的對手。
“哼,”伏羲嘲諷地一笑,“我道他們跑哪兒去了呢,原來是欺軟怕硬,找別的小神下手去了。”
“既然他們不找咱們族的神祗,也算賣我們一個面子,”女媧卻笑了笑,口氣溫和地說,“那我們也不要去找奧林帕斯神族的晦氣了吧。”
“你的意思是去殺那兩個族的——”伏羲話說了一半,腦海裏忽然一亮,隱隱約約覺得宙斯和赫拉有可能在打什麽陰謀,卻又想不通是什麽,轉眼一看女媧神定氣閑,心知她只怕已經明白了,也就懶得去想,打算按著女媧說得去做,於是點了點頭說,“好,隨你。”
察言知意是女媧最大的本事之一,她立刻笑著對伏羲說了聲:“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吃虧的。”
“對你沒什麽可不放心的,”伏羲哈哈一笑,拉著女媧的手說,“走,我們去殺他個痛快。”
女媧幹脆地應了一聲“好”!
兩神加快身法,只見一藍一黃兩道光影一閃而過。
……
主神在這裏談笑說道“殺個痛快”,而亞神族人們在這日夜不停地劇戰之後,早已廝殺得痛苦不堪。
戰鬥最激烈的地方,聚集了龍神亞神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的眾多精英,本來,按照女媧的布置,是要讓龍族的精英避開對方的高手的,然而,龍神亞神族的精英們畢竟無法忍受自己訓練的手下們被對手如割麥子一般的屠戮,還是和奧林帕斯族的高手們戰在了一處。
除了已經死去的英雄和被數個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對手圍攻的姬成安,幾乎所有的龍族、奧林帕斯族高手中的高手全部聚集在了這裏,祁雲慕和卡克斯,姜石年和加托爾,任羽若和海蒂斯,是其中激戰最烈的三對對手,雙方都是兩個亞神族中的頂尖高手,此刻拼殺在一起,動作之快捷,招示之老辣,自然不在話下,而只見得到一團團光影閃動,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們是如何交手的。
再有便是,克律伊絲和姒虬,阿瑞翁和任羽霄,克律伊絲和阿瑞翁剛剛聯手殺死了龍族的姜亦和姒靈,自己也受了些傷,但克律伊絲的對手姒虬本身也有些傷,年輕的任羽霄實力多少比阿瑞翁要差一點點,好在卻沒受什麽傷,所以這兩對也算勢均力敵,打得卻不如前面三對那麽激烈。
祁雲慕和卡克斯、姜石年和加托爾、任羽若和海蒂斯,三對交戰的對手一條橫線一字排開。最左邊的是姜石年和加托爾,論實力是姜石年稍勝一籌,但加托爾雖然武功上比自己的孿生兄長差了一點點,但他卻是整個奧林帕斯亞神族人中,狠勁最足、拼勁最強的一個,譬如此刻,他身上已經有十七、八個傷口,依然狠勁十足絲毫不退,姜石年雖然略勝一籌,畢竟也沒有一招斃加托爾於刀下的能力,而他的刀,劃過加托爾的身體,簡直象是劃在木頭上一樣,那些傷口滴出的血,仿佛是別人的,加托爾看都不看,眉頭也不稍皺,只是勇往直前,大刀闊斧地砍殺著,連久經戰陣,見慣勇士的姜石年,都忍不住暗暗咋舌,在心裏暗暗讚了對方一聲“勇士”。最右邊的海蒂斯和任羽若都是以輕靈快速見長的,兩人之間的對決,鬥巧鬥智都遠超過鬥力,經常是彼此對峙許多,盯準對方,瞅到一個時機抓住一個破綻,快速出擊,而若一擊不中,則更快速地全身而退,其間,有幾次她們都觸及到了對方,卻沒法把握住乘勝追擊的機會,因為對方的反應實在太快了,高手對決,不是沒有破綻,而當速度快到了一定地步的時候,所有的破綻也就不成其為破綻了。所以,往往只看到一道淡青色一道淡紫色光芒交叉閃過,聽到“叮叮”幾聲脆響,兩個人已經又站定了身子。這種打法,費心但是省力,所以,海蒂斯和任羽若都是神色自若,身上也沒有太多的血跡傷痕。中間的祁雲慕和卡克斯之戰,才是一場真正勢均力敵全力以赴的對決,論武功,兩人都是頂尖的高手,論智謀,也都是不遑多讓的一時之選,如果說,加托爾和姜石年更多的是鬥力,海蒂斯和任羽若是在鬥智,那麽,他倆就是智與力、心與技的同時較量。這樣一場決鬥,和這樣的對手,從昨夜鬥到現在,整整六個時辰,就是鐵打的人也早已癱軟。所以,無論是卡克斯,還是祁雲慕,都已經撐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兩個一向從容自若、神定氣閑的人,此刻一樣渾身浴血,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而己方每一個人都陷入苦戰,主神卻絲毫沒有下達休戰命令的跡象,他們心裏明白,除了苦撐下去,等到對方是不是先撐不住露出破綻,沒有別的選擇了。也許,勝負只是懸在一念之間,而正是這樣的時刻,才格外的兇險。
卡克斯一劍攻到,祁雲慕舉劍格開,一道剛猛一道堅韌的劍氣在兩人強大力量的驅策之下,在空中相抵。
雙方勢均力敵,一樣蒼白的臉上汗珠紛紛如雨。
漸漸地,兩人手中巨大的長劍抵不住壓力,劍身開始有些彎曲。忽然,兩把劍同時,頂不住壓力向上彈起,兩人同樣聚集在劍身上的強大力量在空中劇烈相撞,“轟”地發出震天動地一聲響。
巨大的聲響甚至讓一邊同樣在激鬥中的海蒂斯手中一頓,她很快回過神來,很詫異任羽若居然沒有趁機進攻,看了看她,疑惑地發現任羽若表情中有同樣的關切和焦急。
剎那間,兩人忽然心意相通,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她倆居然互相做了個心照不宣地眼神,不約而同垂下了劍,轉過了身子。
剛才相撞的力量把卡克斯和祁雲慕震得同時向後猛退了好幾步。
卡克斯勉強地穩住身形,他感到喉頭一陣發甜,忍不住“哇”地一口血箭標了出去。但祁雲慕卻還不如他,身子搖搖擺擺地直往地下倒去。卡克斯此刻雖然已經堅持到了將近油盡燈枯,但如此千載良機如何肯錯過,也怪他此刻心力已枯竭,不及多想,他強提一口氣,雙手舉劍,合身撲上。
這時候任羽若和海蒂斯剛好轉過身來,任羽若見狀,大喊了一聲“雲慕”,猱身沖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得海蒂斯也喊了“卡克斯”,一道淡黃色身影如電射了過來。
太遲了,她倆動作雖快,距離畢竟稍微遠了點。
卡克斯雙手舉劍,向搖搖欲墜的祁雲慕當心刺下,全神貫註的他沒註意到,祁雲慕本來看似已散漫的目光忽然聚集如電。
卡克斯的劍還沒及到祁雲慕的身體,祁雲慕手中的劍已先一步刺入了卡克斯的身體,但是,這一劍已耗去了他最後的力氣,而卡克斯明白自己中劍,心知此身休矣,卻還趁著力氣渙散之前,猛一咬牙,使出最後一點力氣,雙手持劍刺了下去。
任羽若沖到祁雲慕身邊的時候,聽到鋒利的巨劍刺破金屬護胸甲的“嘎吱”一聲。
祁雲慕手中還是挺著刺透了卡克斯身體的劍,而卡克斯也雙手握著刺穿了祁雲慕心臟的劍。兩人雖然在瞬間就死了,這個姿勢卻保持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撲通一聲,兩人的屍身重疊著倒在了一處。
兩個姑娘同時“撲通”一聲跪倒在自己的心上人邊上,任羽若雙唇哆嗦著,一聲“雲慕”半天也沒喊出來,而海蒂斯則是牙齒“格格”地打著顫,一遍一遍地喊著“卡克斯、卡克斯”……忽然兩人目光一碰,看到了對方,一片混亂混沌的心好像頓時透進了一絲光亮。她倆誰也沒說話,同時站起來,同時嘶喚了一聲,同時挺劍向對方撲了過去。她倆的招式再也不像剛才那樣靈敏快捷,而是不要命的狠勁打法。
忽然一柄帶著銀灰色光色、細長的劍從天而降,將任羽若的長劍、海蒂斯的雙劍同時壓住。一個清脆的聲音斥了一聲:“停手!”
任羽若和海蒂斯擡頭一望,兩人同時眼圈一紅,嘴一扁,同樣哽咽著聲音,一個喊了聲“姑姑”,一個喊道“雲姐姐”。
雲曄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厭倦的神色,她望著眼前兩個眼睛通紅、一臉不要命了的表情的女孩子,忽然嘆了口氣,沈重地說:“你們……不要打了……”
“絕不——”“不行——”兩個姑娘異口同聲地喊道。
雲曄無奈,心知這樣情形下,勸她們是不管用的,何況,本身心緒也煩亂到了極端的她哪裏還有勸說的心思,她對站在身邊的西陵嫘祖做了個手勢,西陵嫘祖搖頭,做了個讓她撤劍的手勢。
“雲曄,你現在攔不住她們的,不如讓她們發洩出來。”站在她倆身後的荷魯斯輕聲說,“有我們看著,出不了事。”
雲曄長嘆一聲,抽回了劍。
任羽若的長劍和海蒂斯的雙劍再次碰到了一起。
叮叮當當一陣脆響,一陣毫無章法的打鬥逐漸緩了下來。
雲曄和西陵嫘祖同時伸手,兩道淡青色影子一晃而過,任羽若和西陵嫘祖的身子雙雙委頓在了地上,雲曄對西陵嫘祖說了聲“帶她們走吧。”
西陵嫘祖點了點頭,說“好”,說著,她抱起了任羽若,那邊,雲曄也抱著海蒂斯,她倆同時一頓足,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女孩子飛上了半空中。
半空中,雲曄對西陵嫘祖說:“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和荷魯斯帶她倆走也行的。”
西陵嫘祖低下頭,神色疲憊地搖了搖頭,說:“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雲曄明白她心裏的感受,嘆了口氣,也不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荷魯斯卻說:“你們兩個去吧,我還有點事情,回頭去和你們會合。”
雲曄點了點頭,也沒問他還有什麽事情,只說了聲“小心”,就和西陵嫘祖一起向須彌山外的方向飛去,漸漸地把戰場的廝殺聲拋在了身後。
……
廝殺並沒有因為有人死去有人離開就停止。
女媧和伏羲,兩位龍神族的主神聯手,在他們沖入戰陣之後,幾乎只是剎那間,伏羲的大劍就砍下了一名埃及神族神祗的腦袋,而女媧運起神力,她手中的軟鞭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如極洗極鋒利的劍,竟然在刺穿了一位女神的身體之後力猶未盡,又刺入了另一位神祗的前心,將兩神串成了一串,然後猛力一抽,兩個神祗同時“撲通”一聲倒了下來。
可憐三位神祗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已經一命嗚呼了——倒也不是他們太不堪一擊,而是因為伏羲和女媧身法太快,出手詭譎,讓他們根本沒時間思考和招架的緣故。而這時,殺得興起的伏羲也不管對手是人是神,大劍一揮,頓時又掉下了兩名亞神族人的腦袋。
女媧嘲諷地對伏羲聳了聳肩,意思是你對人類下手真沒面子,手中卻不放松,她的軟鞭如蛇一樣纏上了一個神祗的脖子,卷了幾卷,女媧纖手一揚,那位神祗的腦袋被卷上了半空中,而軟鞭上竟然一滴血都沒有。
他們周圍的龍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們見主神如此強大,頓時士氣大漲,一個個變得神勇異常起來。
若非埃及神族的主神阿蒙神和拉神,還有俄塞裏斯神、伊西斯女神等及時趕到,這場屠殺只怕還要繼續下去。
而雷吉德死後,已隱然成為埃及亞神族領袖的傑可布也趁機穩住了埃及亞神族剩餘下來的戰士的陣腳,避免了兵敗如山倒被敵人肆意屠戮的可怕下場。
可是到了此刻,整個亞神族尚能一戰的已經沒有多少,若說高手,則只剩下了傑可布和海特菲麗兩人,海特菲麗本來直到天亮還和迪麗在一起,但剛才一陣沖撞,她失去了迪麗的身影。龍神亞神族人則在姬成安的指揮之下,越戰越勇,埃及亞神族早已形神俱疲的戰士們也只好勉力抵抗。
那邊,宙斯和赫拉也展開了一場對婆羅多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的屠殺——印度神族主神濕婆和他妻子雪山女神、戰神因陀羅都被奧林帕斯的諸神困住無法脫身,而毗濕奴和梵天不在場,因為毗濕奴在天亮的時候終於想通了一直困擾他的事情,他明白了該如何能結束這場戰爭,而他需要梵天幫助,兩神匆匆離開了。
所以,宙斯和赫拉幾乎是所向披靡,不過,他們卻顧慮到還需要婆羅多族的諸神去消耗巴比倫尼亞亞族的力量,所以他們並不如那邊伏羲和女媧那般大肆屠戮,只閑閑地各殺了兩個婆羅多神族不那麽重要的神祗和順手殺了兩三個亞神族人。
而本來隨著毗濕奴和梵天離開的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恰好在此時趕了回來,這兩位女神雖然平日性情平和溫柔,卻並不是因為她們功力不行,事實上,她們擁有幾乎可以媲美主神的能力,而且在此前的戰鬥中,她們幾乎沒怎麽參與,實力損耗不大,反倒是宙斯赫拉連番苦戰,實力有所消耗,因此兩位女神聯手,和宙斯赫拉堪堪戰成平手。
宙斯和赫拉本來對她二位心存輕視,以為能很輕易解決她倆,沒想到卻陷入苦戰,不由得後悔剛才沒有大開殺戒,錯過了好機會。
不過,婆羅多族的諸神竟然沒有圍攻他倆,除了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其他神又殺向了巴比倫尼亞族的諸神,這倒讓宙斯和赫拉不僅送了口氣,心中還暗暗有些竊喜,這樣,他倆只要和對面這兩位女神磨磨洋工,拖住她倆,等著婆羅多族和巴比倫尼亞亞族殺個兩敗俱傷就好了。
當婆羅多族、奧林帕斯族和巴比倫尼亞族諸神一場混戰的時候,三族、主要是婆羅多族和巴比倫尼亞的亞神族戰士,也正在混戰不休。
沙羅和雷伊從昨夜開始激戰到現在,兩人越戰,心中越有些不忍下手的意思,沙羅本來就是被迫上的戰場,雷伊對眼前那個有些靈動活潑的眼眸和白玉般容顏的清秀東方女子,有說不出的好感,怎麽也不忍心下手殺她,所以,雖然兩人打來打去,費了好多時間,卻沒有什麽致命的攻擊。
甚至他倆暗中都在想:就這麽打下去,直到大家再也不想打了就算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沙羅一劍攻到,這一劍雖然看上去淩厲,卻沒什麽殺機,雷伊會意地後退了一步,避開這一劍,這一步不幸跨得太大了點,被一具屍體一擋,他腳下一晃,身子一歪,差點摔倒。等他搖晃了一下,穩住了身子,沙羅那把閃著冰雪般寒光的利劍已經刺到了他的面前。
雷伊臉色蒼白地望著沙羅,沙羅的臉略有些漲紅,細白的牙齒咬著下唇,她握劍的手握得緊得虎口發白,本該風雨不動的劍尖微微有些顫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沙羅忽然眨了一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握劍的手垂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地轉過了身子。然而,她正舉步要走,忽然腰間被一件東西碰了一下,她低頭一看,一把細長的彎刀正抵在她腰間,刀尖顫抖著。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刀尖顫抖地更厲害了,良久,刀尖猛地一顫,垂了下來,耳邊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走吧”。沙羅沒有動,也沒有回過頭,只是輕聲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雷伊。”
沙羅點了點頭,說:“我叫沙羅”,說完,她還是沒有回頭,邁著略有些沈重的腳步離開了。雷伊有些怔怔地望著沙羅離去,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比戰爭更沈重起來——不殺沙羅,並不意味著他不殺其他人,他緊緊地握了一下手中細長的彎刀,向沙羅離去相反的方向走去,尋找自己的下一個對手。他轉身的時候,聽到一聲熟悉的清斥,他知道,那個叫沙羅的女子已經投入了下一場戰鬥中。
其實沙羅很想停止殺戮,離開這裏,但沒有辦法,所有的人都在殺人,她如果停下來,恐怕就會被殺,她雖然厭惡殺人,卻很愛惜自己的生命。
雷伊沒想那麽多,或者說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中的彎刀已經先他一步反應了過來,“當”地一聲,架住了一把砸向他的沈重大杵,順勢身子向邊上一撤,巧妙地卸去了大杵當頭壓下的力量。他這才有個空隙擡頭一看,眼前是個濃眉大眼、高大挺拔的俊郎青年,兩眼中炯炯地充滿著堅定的光芒——看上去一夜的鏖戰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鬥志。雷伊立刻警覺——真象一頭雄獅,這是個厲害的對手,他瞇了一下眼睛,望向對方,舉起刀,剛才腦海中紛繁蕪雜的念頭一掃而空,只剩下眼前這個對手。
雷那也暗暗喝了一聲彩,一日夜鏖戰,他已經殺死了七、八個不怎麽樣的對手,本來以為前面這個按照男人的標準長得有點過分好看不夠陽剛氣概的家夥可能不堪一擊,沒想到他那麽巧妙地卸去了自己勢大力沈的一杵,而且,他在看清楚自己之後,眼神剎那間變得神光湛湛,好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獵豹的樣子。
雷那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大聲說道:“我是婆羅多族的雷那,婆羅多神族的雷神因陀羅是我的師父,你是誰?”
雷伊讚許地點了點頭,簡單地回答道:“巴比倫尼亞族,雷伊!”
“好,我記住你了。”雷那說完,大喝了一聲,沖了過來,一杵擊向雷伊的前胸。雷伊像頭豹子一般向邊上一閃,回手就是一刀刺向雷那左胸,雷那回杵砸向他的彎刀,雷伊仿佛早已料到他會這麽做,刀勢在揮到一半處向下一轉,轉向了他的雙腿。幸而雷那反應迅速,雙腿猛地高高躍起,躲過這一刀,正好趁勢當頭一杵擊下,雷伊幹脆不接這一招,彎刀又是向上一挑,正刺雷那前胸。雷那不得不收勢略退,雷伊也趁機向邊上一躍,躲開了當頭一杵。
兩人站直了身子,心中都暗暗為對手喝彩。
沙羅在和雷伊分開之後,心中頗有些意興闌珊,本來無意再廝殺,但別人不肯放過她,不得不對敵兩個巴比倫尼亞族的年輕戰士,那兩個戰士看起來分外年輕,嘴角淡淡的茸毛顯示出他們不超過二十的歲數,這兩人都只是巴比倫尼亞族的普通戰士,沙羅以一敵二並依然占著上風。她有心要放過他倆,好幾次都生生地收回了手中的殺著,奈何他倆卻不知死活地一次又一次撲上來。
沙羅實在不想和這兩人糾纏下去,她銀牙一咬,雙手迅捷地連連揮動,幾道寒光閃過之後,只聽兩聲慘叫,兩只握著刀的胳膊齊齊地斷了下來。
沙羅皺著眉頭,跨過兩個人,向還在和人激戰中的絲麗走去——她現在只想幫著絲麗把對手解決掉,然後兩人一起設法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其實絲麗並不需要她的幫助,絲麗的對手是個埃及亞神族的小姑娘:迪麗——也是在這邊作戰的唯一埃及亞神族人。
絲麗是婆羅多亞神族第一高手,若非她手下留情,就有兩個迪麗,只怕此刻也已經死了一雙——這倒也不是因為絲麗性格仁慈,她是個對神都敢下手的人,何況此前她剛剛殺了兩個圍攻她的巴比倫尼亞族戰士,而是因為她從迪麗身上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可以操縱水晶球的體質,她久已想找個人一起研究此道,卻苦於人類中有這種體質的萬中無一,始終未能如願,因此一見到迪麗邊頗有好感,不忍下殺手了,可是迪麗雖然看上去是個柔弱的小姑娘,性格最最是倔強,她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放棄。
“何苦呢?”絲麗淡淡地說道,“你這麽年輕,為那個莫名其妙的天人結界送命,可值得麽?”
迪麗搖了搖頭,倔強地說:“我是大埃及亞神族的戰士。”
絲麗暗暗說了一句“冥頑不化”,心想不給這個小姑娘點厲害,她終究是不會放棄地,念頭一轉,她手中的銀絲鞭如蛟龍一般直飛了起來,向迪麗纏了過去。迪麗知道厲害,趕緊身形一晃,前後左右變幻著地方企圖躲開,但是,當她躲到第五個方位時,那靈蛇般的鞭子還是纏上了她的脖子。
“婆羅多族的絲麗姑娘,請你放手!”沙羅正要走上去跟絲麗說話,卻只見他們曾經在吉祥天女那裏見過的埃及神族的荷魯斯剛好走了過來,沙羅立刻戒備起來。
荷魯斯手指一擡,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尖刀,刀尖上閃過一道寒芒,絲麗的軟便頓時松了下來,而已經無力掙紮的迪麗一聲不吭地摔倒在地上。
絲麗抽回斷了一截的銀絲鞭,和沙羅站在了一起,荷魯斯是神,但也不是埃及神族裏以神力著稱的,姐妹倆聯手,應該有一戰之。
荷魯斯沒有繼續動手,他搖了搖頭,對絲麗和沙羅說:“我不想和你們打,我只是來救她的,我不想我埃及的神和戰士都被屠殺個幹凈。”
到了此刻,荷魯斯心中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一場被奧林帕斯神族算計了的戰鬥,殺死埃及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的,也許是婆羅多族和龍族的神與人,但策劃了這場屠殺的,是奧林帕斯族的宙斯和赫拉。
絲麗看了看已經停止了掙紮的迪麗,回答荷魯斯說:“我不想她,只是不想她殺我,你放心,我沒殺她,只不過讓她這麽躺著,也好過別人來殺她。”
“我會帶她離開。”荷魯斯其實還想帶海特菲麗和傑可布離開,但是海特菲麗和傑可布陷入一場混戰,周圍又有埃及神族的諸神,他一時不可能帶走他們,能帶走一個是一個吧。
“好。”絲麗點了點頭,帶著沙羅走了。
沙羅低著頭,對絲麗輕聲說:“這地方,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打了,我想離開。”
沙羅的功力並不遜色於絲麗,只是處事的冷靜理智卻要比絲麗茶了不少。絲麗冷冷一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沖動:“你離得開嗎?”說著,她右手比劃著圈了一下四周,雖然躺著的比站著的還要多許多,但到處都是,神在殺神、神在殺人,人也在殺人、人甚至在試圖殺神,在他們邊上,羅什就在和巴比倫尼亞族戰士激戰……恐怕要從這些早已殺紅了眼的諸神眾人中間活著走出去,可並不容易。
“我不想打了,”沙羅沒有回答,她踢了一下腳下一柄斷刀,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不想打了,我想離開。”
“恐怕——”絲麗想說“恐怕不能”,可是,她話未說完,卻發生了巨變。
一陣地動山晃,整個須彌山仿佛在海上巨浪中的小船那樣,左搖右晃——劇鬥在剎那間停止,因為所有的人都搖搖欲墜,勉強才能穩住身子。
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對望著,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辨才天女笑著拍著手說:“姐姐,他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吉祥天女也是喜逐顏開地說:“是啊,這個仗打不下去了。”
巨變起時,宙斯和赫拉、伏羲和女媧、濕婆和雪山女神,這三對神界最有權勢的夫婦,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地方,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不完整的話——
“天人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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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可布渾身脫力,大口喘息著,搖搖晃晃走到克勞德身邊,喊了一聲“大哥”,此刻的雷吉德已經瀕臨死亡,他睜開眼睛勉強看了看傑可布,說了聲“傑,好樣的,別……”話音未落,人已溘然長逝。
傑可布顫抖著跪倒在雷吉德身邊,連喊了一聲“大哥”,雙拳狠狠地砸在雷吉德的血染紅的雪地上,然後,他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走到共工身邊,猛一用力,拔出了那把穿透了共工身體的長劍,“噢——”地發出一聲長嘶……
此一戰,傑可布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殺死神祗的人——假如不包括本來出身於奧林帕斯神族的雲曄的話——那把名叫“颶”的長劍,也因此名傳千古,和雲曄那柄後來被叫做“滅神”的長劍、克萊格斯那第一個傷到了神的弓箭一起,成為此後幾千年人神戰史中最光芒萬丈、傳說最多的利器。
這都是後話,此刻,戰爭還在繼續,活著戰鬥著的越來越少,地上躺著的越來越多,而東方署色漸明……
空中,四件天上地下難逢敵手的神兵天刃糾纏在了一起,伏羲的大劍壓著赫拉的神杖,卻又被宙斯的霹靂制住,最外面的,則是最後出手的女媧,她的軟鞭虛浮地卷住了宙斯的霹靂。四神已經相持不下了一會兒,眼看著天一點點明亮起來,有心暫時罷戰的女媧試探著說了一句:“天亮了……”
“怎麽,你怕了嗎?”赫拉嘴角一翹,斜乜了她一眼,挑釁地問,“怕了就服輸讓出須彌山啊,我保證放過你。”
女媧長眉一皺,正想開口反駁她幾句,伏羲卻搶先聲如洪鐘地說:“可我不打算放過你!”
“好啊,”赫拉大笑了一聲,也高聲說道,“那就繼續打啊,看看最後誰服輸求饒。”說完,她對一直一言不發的宙斯使了一個眼色。
宙斯會意,“嗨”發出一聲大喝,剛才一直拼命繼續地力量在瞬間爆發。女媧和伏羲立刻警覺他力量有變,也相應在瞬間提高了自身的力量。
是兩道把整個天空劈成兩半的閃電,隨之而來嘩啦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伴隨著東方的太陽冉冉升起……
半空中,空氣卷起如驚濤駭浪般的漩渦,把四位神祗分別象兩邊甩了出去。
女媧和伏羲好容易從驚濤駭浪中站穩了身子,轉眼一看,已不見了赫拉和宙斯的身影。連本來在他們身邊不遠處作戰的另外四位神祗也被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巨大氣浪給沖向了四方。
“那兩個家夥呢?”伏羲略帶驚訝地問道。
“哼,”女媧到底心思機敏,略一思索,已經明白了赫拉和宙斯的用意,她也不願費口舌向伏羲解釋,心裏暗道:既然那兩個自以為天底下最聰明的家夥是這個用意,還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們到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輸的,於是,她聳了聳肩,說,“誰知道呢,也許是被罡風吹跑了吧。”
伏羲心中暗暗一驚,難道那兩個家夥跑去打天人結界的主意了,轉念一想,他倆也不至於這麽蠢,認為單憑他倆的能力,便能打開傾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合力都無法打開的天人結界吧,於是點了點頭,對女媧說:“既然如此,我們下去吧。”
女媧卻不著急,追問了一句:“你為何不讓我說話。”
“不讓你說話?哦,你是說剛才?”伏羲頓住正要墜下的身體,轉頭對女媧說,“我知道你不想打了,可是到這一步了,我們只能堅持這一戰到底了,夜長夢多啊。”
女媧聽了這話,先是一楞,旋即明白了伏羲的擔憂,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點了點頭,身形一頓,已隨著伏羲一起重新躍回了地上。
此刻,太陽已經升起,天地間一片明亮,遍地的屍體再也無法遁形,一夜不曾下雪,地上本有的白雪已染成深深淺淺的紅色。
剛躍到一半時,伏羲就看到了宙斯和赫拉,他倆竟然先他們一步墜到了地面,和印度神族三個神戰成了一團,顯然,他們的對手雖然占著優勢,卻不是他們的對手。
“哼,”伏羲嘲諷地一笑,“我道他們跑哪兒去了呢,原來是欺軟怕硬,找別的小神下手去了。”
“既然他們不找咱們族的神祗,也算賣我們一個面子,”女媧卻笑了笑,口氣溫和地說,“那我們也不要去找奧林帕斯神族的晦氣了吧。”
“你的意思是去殺那兩個族的——”伏羲話說了一半,腦海裏忽然一亮,隱隱約約覺得宙斯和赫拉有可能在打什麽陰謀,卻又想不通是什麽,轉眼一看女媧神定氣閑,心知她只怕已經明白了,也就懶得去想,打算按著女媧說得去做,於是點了點頭說,“好,隨你。”
察言知意是女媧最大的本事之一,她立刻笑著對伏羲說了聲:“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們吃虧的。”
“對你沒什麽可不放心的,”伏羲哈哈一笑,拉著女媧的手說,“走,我們去殺他個痛快。”
女媧幹脆地應了一聲“好”!
兩神加快身法,只見一藍一黃兩道光影一閃而過。
……
主神在這裏談笑說道“殺個痛快”,而亞神族人們在這日夜不停地劇戰之後,早已廝殺得痛苦不堪。
戰鬥最激烈的地方,聚集了龍神亞神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的眾多精英,本來,按照女媧的布置,是要讓龍族的精英避開對方的高手的,然而,龍神亞神族的精英們畢竟無法忍受自己訓練的手下們被對手如割麥子一般的屠戮,還是和奧林帕斯族的高手們戰在了一處。
除了已經死去的英雄和被數個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對手圍攻的姬成安,幾乎所有的龍族、奧林帕斯族高手中的高手全部聚集在了這裏,祁雲慕和卡克斯,姜石年和加托爾,任羽若和海蒂斯,是其中激戰最烈的三對對手,雙方都是兩個亞神族中的頂尖高手,此刻拼殺在一起,動作之快捷,招示之老辣,自然不在話下,而只見得到一團團光影閃動,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們是如何交手的。
再有便是,克律伊絲和姒虬,阿瑞翁和任羽霄,克律伊絲和阿瑞翁剛剛聯手殺死了龍族的姜亦和姒靈,自己也受了些傷,但克律伊絲的對手姒虬本身也有些傷,年輕的任羽霄實力多少比阿瑞翁要差一點點,好在卻沒受什麽傷,所以這兩對也算勢均力敵,打得卻不如前面三對那麽激烈。
祁雲慕和卡克斯、姜石年和加托爾、任羽若和海蒂斯,三對交戰的對手一條橫線一字排開。最左邊的是姜石年和加托爾,論實力是姜石年稍勝一籌,但加托爾雖然武功上比自己的孿生兄長差了一點點,但他卻是整個奧林帕斯亞神族人中,狠勁最足、拼勁最強的一個,譬如此刻,他身上已經有十七、八個傷口,依然狠勁十足絲毫不退,姜石年雖然略勝一籌,畢竟也沒有一招斃加托爾於刀下的能力,而他的刀,劃過加托爾的身體,簡直象是劃在木頭上一樣,那些傷口滴出的血,仿佛是別人的,加托爾看都不看,眉頭也不稍皺,只是勇往直前,大刀闊斧地砍殺著,連久經戰陣,見慣勇士的姜石年,都忍不住暗暗咋舌,在心裏暗暗讚了對方一聲“勇士”。最右邊的海蒂斯和任羽若都是以輕靈快速見長的,兩人之間的對決,鬥巧鬥智都遠超過鬥力,經常是彼此對峙許多,盯準對方,瞅到一個時機抓住一個破綻,快速出擊,而若一擊不中,則更快速地全身而退,其間,有幾次她們都觸及到了對方,卻沒法把握住乘勝追擊的機會,因為對方的反應實在太快了,高手對決,不是沒有破綻,而當速度快到了一定地步的時候,所有的破綻也就不成其為破綻了。所以,往往只看到一道淡青色一道淡紫色光芒交叉閃過,聽到“叮叮”幾聲脆響,兩個人已經又站定了身子。這種打法,費心但是省力,所以,海蒂斯和任羽若都是神色自若,身上也沒有太多的血跡傷痕。中間的祁雲慕和卡克斯之戰,才是一場真正勢均力敵全力以赴的對決,論武功,兩人都是頂尖的高手,論智謀,也都是不遑多讓的一時之選,如果說,加托爾和姜石年更多的是鬥力,海蒂斯和任羽若是在鬥智,那麽,他倆就是智與力、心與技的同時較量。這樣一場決鬥,和這樣的對手,從昨夜鬥到現在,整整六個時辰,就是鐵打的人也早已癱軟。所以,無論是卡克斯,還是祁雲慕,都已經撐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兩個一向從容自若、神定氣閑的人,此刻一樣渾身浴血,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而己方每一個人都陷入苦戰,主神卻絲毫沒有下達休戰命令的跡象,他們心裏明白,除了苦撐下去,等到對方是不是先撐不住露出破綻,沒有別的選擇了。也許,勝負只是懸在一念之間,而正是這樣的時刻,才格外的兇險。
卡克斯一劍攻到,祁雲慕舉劍格開,一道剛猛一道堅韌的劍氣在兩人強大力量的驅策之下,在空中相抵。
雙方勢均力敵,一樣蒼白的臉上汗珠紛紛如雨。
漸漸地,兩人手中巨大的長劍抵不住壓力,劍身開始有些彎曲。忽然,兩把劍同時,頂不住壓力向上彈起,兩人同樣聚集在劍身上的強大力量在空中劇烈相撞,“轟”地發出震天動地一聲響。
巨大的聲響甚至讓一邊同樣在激鬥中的海蒂斯手中一頓,她很快回過神來,很詫異任羽若居然沒有趁機進攻,看了看她,疑惑地發現任羽若表情中有同樣的關切和焦急。
剎那間,兩人忽然心意相通,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她倆居然互相做了個心照不宣地眼神,不約而同垂下了劍,轉過了身子。
剛才相撞的力量把卡克斯和祁雲慕震得同時向後猛退了好幾步。
卡克斯勉強地穩住身形,他感到喉頭一陣發甜,忍不住“哇”地一口血箭標了出去。但祁雲慕卻還不如他,身子搖搖擺擺地直往地下倒去。卡克斯此刻雖然已經堅持到了將近油盡燈枯,但如此千載良機如何肯錯過,也怪他此刻心力已枯竭,不及多想,他強提一口氣,雙手舉劍,合身撲上。
這時候任羽若和海蒂斯剛好轉過身來,任羽若見狀,大喊了一聲“雲慕”,猱身沖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得海蒂斯也喊了“卡克斯”,一道淡黃色身影如電射了過來。
太遲了,她倆動作雖快,距離畢竟稍微遠了點。
卡克斯雙手舉劍,向搖搖欲墜的祁雲慕當心刺下,全神貫註的他沒註意到,祁雲慕本來看似已散漫的目光忽然聚集如電。
卡克斯的劍還沒及到祁雲慕的身體,祁雲慕手中的劍已先一步刺入了卡克斯的身體,但是,這一劍已耗去了他最後的力氣,而卡克斯明白自己中劍,心知此身休矣,卻還趁著力氣渙散之前,猛一咬牙,使出最後一點力氣,雙手持劍刺了下去。
任羽若沖到祁雲慕身邊的時候,聽到鋒利的巨劍刺破金屬護胸甲的“嘎吱”一聲。
祁雲慕手中還是挺著刺透了卡克斯身體的劍,而卡克斯也雙手握著刺穿了祁雲慕心臟的劍。兩人雖然在瞬間就死了,這個姿勢卻保持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撲通一聲,兩人的屍身重疊著倒在了一處。
兩個姑娘同時“撲通”一聲跪倒在自己的心上人邊上,任羽若雙唇哆嗦著,一聲“雲慕”半天也沒喊出來,而海蒂斯則是牙齒“格格”地打著顫,一遍一遍地喊著“卡克斯、卡克斯”……忽然兩人目光一碰,看到了對方,一片混亂混沌的心好像頓時透進了一絲光亮。她倆誰也沒說話,同時站起來,同時嘶喚了一聲,同時挺劍向對方撲了過去。她倆的招式再也不像剛才那樣靈敏快捷,而是不要命的狠勁打法。
忽然一柄帶著銀灰色光色、細長的劍從天而降,將任羽若的長劍、海蒂斯的雙劍同時壓住。一個清脆的聲音斥了一聲:“停手!”
任羽若和海蒂斯擡頭一望,兩人同時眼圈一紅,嘴一扁,同樣哽咽著聲音,一個喊了聲“姑姑”,一個喊道“雲姐姐”。
雲曄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厭倦的神色,她望著眼前兩個眼睛通紅、一臉不要命了的表情的女孩子,忽然嘆了口氣,沈重地說:“你們……不要打了……”
“絕不——”“不行——”兩個姑娘異口同聲地喊道。
雲曄無奈,心知這樣情形下,勸她們是不管用的,何況,本身心緒也煩亂到了極端的她哪裏還有勸說的心思,她對站在身邊的西陵嫘祖做了個手勢,西陵嫘祖搖頭,做了個讓她撤劍的手勢。
“雲曄,你現在攔不住她們的,不如讓她們發洩出來。”站在她倆身後的荷魯斯輕聲說,“有我們看著,出不了事。”
雲曄長嘆一聲,抽回了劍。
任羽若的長劍和海蒂斯的雙劍再次碰到了一起。
叮叮當當一陣脆響,一陣毫無章法的打鬥逐漸緩了下來。
雲曄和西陵嫘祖同時伸手,兩道淡青色影子一晃而過,任羽若和西陵嫘祖的身子雙雙委頓在了地上,雲曄對西陵嫘祖說了聲“帶她們走吧。”
西陵嫘祖點了點頭,說“好”,說著,她抱起了任羽若,那邊,雲曄也抱著海蒂斯,她倆同時一頓足,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女孩子飛上了半空中。
半空中,雲曄對西陵嫘祖說:“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和荷魯斯帶她倆走也行的。”
西陵嫘祖低下頭,神色疲憊地搖了搖頭,說:“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雲曄明白她心裏的感受,嘆了口氣,也不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荷魯斯卻說:“你們兩個去吧,我還有點事情,回頭去和你們會合。”
雲曄點了點頭,也沒問他還有什麽事情,只說了聲“小心”,就和西陵嫘祖一起向須彌山外的方向飛去,漸漸地把戰場的廝殺聲拋在了身後。
……
廝殺並沒有因為有人死去有人離開就停止。
女媧和伏羲,兩位龍神族的主神聯手,在他們沖入戰陣之後,幾乎只是剎那間,伏羲的大劍就砍下了一名埃及神族神祗的腦袋,而女媧運起神力,她手中的軟鞭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如極洗極鋒利的劍,竟然在刺穿了一位女神的身體之後力猶未盡,又刺入了另一位神祗的前心,將兩神串成了一串,然後猛力一抽,兩個神祗同時“撲通”一聲倒了下來。
可憐三位神祗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已經一命嗚呼了——倒也不是他們太不堪一擊,而是因為伏羲和女媧身法太快,出手詭譎,讓他們根本沒時間思考和招架的緣故。而這時,殺得興起的伏羲也不管對手是人是神,大劍一揮,頓時又掉下了兩名亞神族人的腦袋。
女媧嘲諷地對伏羲聳了聳肩,意思是你對人類下手真沒面子,手中卻不放松,她的軟鞭如蛇一樣纏上了一個神祗的脖子,卷了幾卷,女媧纖手一揚,那位神祗的腦袋被卷上了半空中,而軟鞭上竟然一滴血都沒有。
他們周圍的龍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們見主神如此強大,頓時士氣大漲,一個個變得神勇異常起來。
若非埃及神族的主神阿蒙神和拉神,還有俄塞裏斯神、伊西斯女神等及時趕到,這場屠殺只怕還要繼續下去。
而雷吉德死後,已隱然成為埃及亞神族領袖的傑可布也趁機穩住了埃及亞神族剩餘下來的戰士的陣腳,避免了兵敗如山倒被敵人肆意屠戮的可怕下場。
可是到了此刻,整個亞神族尚能一戰的已經沒有多少,若說高手,則只剩下了傑可布和海特菲麗兩人,海特菲麗本來直到天亮還和迪麗在一起,但剛才一陣沖撞,她失去了迪麗的身影。龍神亞神族人則在姬成安的指揮之下,越戰越勇,埃及亞神族早已形神俱疲的戰士們也只好勉力抵抗。
那邊,宙斯和赫拉也展開了一場對婆羅多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的屠殺——印度神族主神濕婆和他妻子雪山女神、戰神因陀羅都被奧林帕斯的諸神困住無法脫身,而毗濕奴和梵天不在場,因為毗濕奴在天亮的時候終於想通了一直困擾他的事情,他明白了該如何能結束這場戰爭,而他需要梵天幫助,兩神匆匆離開了。
所以,宙斯和赫拉幾乎是所向披靡,不過,他們卻顧慮到還需要婆羅多族的諸神去消耗巴比倫尼亞亞族的力量,所以他們並不如那邊伏羲和女媧那般大肆屠戮,只閑閑地各殺了兩個婆羅多神族不那麽重要的神祗和順手殺了兩三個亞神族人。
而本來隨著毗濕奴和梵天離開的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恰好在此時趕了回來,這兩位女神雖然平日性情平和溫柔,卻並不是因為她們功力不行,事實上,她們擁有幾乎可以媲美主神的能力,而且在此前的戰鬥中,她們幾乎沒怎麽參與,實力損耗不大,反倒是宙斯赫拉連番苦戰,實力有所消耗,因此兩位女神聯手,和宙斯赫拉堪堪戰成平手。
宙斯和赫拉本來對她二位心存輕視,以為能很輕易解決她倆,沒想到卻陷入苦戰,不由得後悔剛才沒有大開殺戒,錯過了好機會。
不過,婆羅多族的諸神竟然沒有圍攻他倆,除了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其他神又殺向了巴比倫尼亞族的諸神,這倒讓宙斯和赫拉不僅送了口氣,心中還暗暗有些竊喜,這樣,他倆只要和對面這兩位女神磨磨洋工,拖住她倆,等著婆羅多族和巴比倫尼亞亞族殺個兩敗俱傷就好了。
當婆羅多族、奧林帕斯族和巴比倫尼亞族諸神一場混戰的時候,三族、主要是婆羅多族和巴比倫尼亞的亞神族戰士,也正在混戰不休。
沙羅和雷伊從昨夜開始激戰到現在,兩人越戰,心中越有些不忍下手的意思,沙羅本來就是被迫上的戰場,雷伊對眼前那個有些靈動活潑的眼眸和白玉般容顏的清秀東方女子,有說不出的好感,怎麽也不忍心下手殺她,所以,雖然兩人打來打去,費了好多時間,卻沒有什麽致命的攻擊。
甚至他倆暗中都在想:就這麽打下去,直到大家再也不想打了就算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沙羅一劍攻到,這一劍雖然看上去淩厲,卻沒什麽殺機,雷伊會意地後退了一步,避開這一劍,這一步不幸跨得太大了點,被一具屍體一擋,他腳下一晃,身子一歪,差點摔倒。等他搖晃了一下,穩住了身子,沙羅那把閃著冰雪般寒光的利劍已經刺到了他的面前。
雷伊臉色蒼白地望著沙羅,沙羅的臉略有些漲紅,細白的牙齒咬著下唇,她握劍的手握得緊得虎口發白,本該風雨不動的劍尖微微有些顫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沙羅忽然眨了一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握劍的手垂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地轉過了身子。然而,她正舉步要走,忽然腰間被一件東西碰了一下,她低頭一看,一把細長的彎刀正抵在她腰間,刀尖顫抖著。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刀尖顫抖地更厲害了,良久,刀尖猛地一顫,垂了下來,耳邊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走吧”。沙羅沒有動,也沒有回過頭,只是輕聲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雷伊。”
沙羅點了點頭,說:“我叫沙羅”,說完,她還是沒有回頭,邁著略有些沈重的腳步離開了。雷伊有些怔怔地望著沙羅離去,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比戰爭更沈重起來——不殺沙羅,並不意味著他不殺其他人,他緊緊地握了一下手中細長的彎刀,向沙羅離去相反的方向走去,尋找自己的下一個對手。他轉身的時候,聽到一聲熟悉的清斥,他知道,那個叫沙羅的女子已經投入了下一場戰鬥中。
其實沙羅很想停止殺戮,離開這裏,但沒有辦法,所有的人都在殺人,她如果停下來,恐怕就會被殺,她雖然厭惡殺人,卻很愛惜自己的生命。
雷伊沒想那麽多,或者說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中的彎刀已經先他一步反應了過來,“當”地一聲,架住了一把砸向他的沈重大杵,順勢身子向邊上一撤,巧妙地卸去了大杵當頭壓下的力量。他這才有個空隙擡頭一看,眼前是個濃眉大眼、高大挺拔的俊郎青年,兩眼中炯炯地充滿著堅定的光芒——看上去一夜的鏖戰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鬥志。雷伊立刻警覺——真象一頭雄獅,這是個厲害的對手,他瞇了一下眼睛,望向對方,舉起刀,剛才腦海中紛繁蕪雜的念頭一掃而空,只剩下眼前這個對手。
雷那也暗暗喝了一聲彩,一日夜鏖戰,他已經殺死了七、八個不怎麽樣的對手,本來以為前面這個按照男人的標準長得有點過分好看不夠陽剛氣概的家夥可能不堪一擊,沒想到他那麽巧妙地卸去了自己勢大力沈的一杵,而且,他在看清楚自己之後,眼神剎那間變得神光湛湛,好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獵豹的樣子。
雷那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大聲說道:“我是婆羅多族的雷那,婆羅多神族的雷神因陀羅是我的師父,你是誰?”
雷伊讚許地點了點頭,簡單地回答道:“巴比倫尼亞族,雷伊!”
“好,我記住你了。”雷那說完,大喝了一聲,沖了過來,一杵擊向雷伊的前胸。雷伊像頭豹子一般向邊上一閃,回手就是一刀刺向雷那左胸,雷那回杵砸向他的彎刀,雷伊仿佛早已料到他會這麽做,刀勢在揮到一半處向下一轉,轉向了他的雙腿。幸而雷那反應迅速,雙腿猛地高高躍起,躲過這一刀,正好趁勢當頭一杵擊下,雷伊幹脆不接這一招,彎刀又是向上一挑,正刺雷那前胸。雷那不得不收勢略退,雷伊也趁機向邊上一躍,躲開了當頭一杵。
兩人站直了身子,心中都暗暗為對手喝彩。
沙羅在和雷伊分開之後,心中頗有些意興闌珊,本來無意再廝殺,但別人不肯放過她,不得不對敵兩個巴比倫尼亞族的年輕戰士,那兩個戰士看起來分外年輕,嘴角淡淡的茸毛顯示出他們不超過二十的歲數,這兩人都只是巴比倫尼亞族的普通戰士,沙羅以一敵二並依然占著上風。她有心要放過他倆,好幾次都生生地收回了手中的殺著,奈何他倆卻不知死活地一次又一次撲上來。
沙羅實在不想和這兩人糾纏下去,她銀牙一咬,雙手迅捷地連連揮動,幾道寒光閃過之後,只聽兩聲慘叫,兩只握著刀的胳膊齊齊地斷了下來。
沙羅皺著眉頭,跨過兩個人,向還在和人激戰中的絲麗走去——她現在只想幫著絲麗把對手解決掉,然後兩人一起設法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其實絲麗並不需要她的幫助,絲麗的對手是個埃及亞神族的小姑娘:迪麗——也是在這邊作戰的唯一埃及亞神族人。
絲麗是婆羅多亞神族第一高手,若非她手下留情,就有兩個迪麗,只怕此刻也已經死了一雙——這倒也不是因為絲麗性格仁慈,她是個對神都敢下手的人,何況此前她剛剛殺了兩個圍攻她的巴比倫尼亞族戰士,而是因為她從迪麗身上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可以操縱水晶球的體質,她久已想找個人一起研究此道,卻苦於人類中有這種體質的萬中無一,始終未能如願,因此一見到迪麗邊頗有好感,不忍下殺手了,可是迪麗雖然看上去是個柔弱的小姑娘,性格最最是倔強,她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放棄。
“何苦呢?”絲麗淡淡地說道,“你這麽年輕,為那個莫名其妙的天人結界送命,可值得麽?”
迪麗搖了搖頭,倔強地說:“我是大埃及亞神族的戰士。”
絲麗暗暗說了一句“冥頑不化”,心想不給這個小姑娘點厲害,她終究是不會放棄地,念頭一轉,她手中的銀絲鞭如蛟龍一般直飛了起來,向迪麗纏了過去。迪麗知道厲害,趕緊身形一晃,前後左右變幻著地方企圖躲開,但是,當她躲到第五個方位時,那靈蛇般的鞭子還是纏上了她的脖子。
“婆羅多族的絲麗姑娘,請你放手!”沙羅正要走上去跟絲麗說話,卻只見他們曾經在吉祥天女那裏見過的埃及神族的荷魯斯剛好走了過來,沙羅立刻戒備起來。
荷魯斯手指一擡,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尖刀,刀尖上閃過一道寒芒,絲麗的軟便頓時松了下來,而已經無力掙紮的迪麗一聲不吭地摔倒在地上。
絲麗抽回斷了一截的銀絲鞭,和沙羅站在了一起,荷魯斯是神,但也不是埃及神族裏以神力著稱的,姐妹倆聯手,應該有一戰之。
荷魯斯沒有繼續動手,他搖了搖頭,對絲麗和沙羅說:“我不想和你們打,我只是來救她的,我不想我埃及的神和戰士都被屠殺個幹凈。”
到了此刻,荷魯斯心中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一場被奧林帕斯神族算計了的戰鬥,殺死埃及神族諸神和亞神族戰士的,也許是婆羅多族和龍族的神與人,但策劃了這場屠殺的,是奧林帕斯族的宙斯和赫拉。
絲麗看了看已經停止了掙紮的迪麗,回答荷魯斯說:“我不想她,只是不想她殺我,你放心,我沒殺她,只不過讓她這麽躺著,也好過別人來殺她。”
“我會帶她離開。”荷魯斯其實還想帶海特菲麗和傑可布離開,但是海特菲麗和傑可布陷入一場混戰,周圍又有埃及神族的諸神,他一時不可能帶走他們,能帶走一個是一個吧。
“好。”絲麗點了點頭,帶著沙羅走了。
沙羅低著頭,對絲麗輕聲說:“這地方,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打了,我想離開。”
沙羅的功力並不遜色於絲麗,只是處事的冷靜理智卻要比絲麗茶了不少。絲麗冷冷一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沖動:“你離得開嗎?”說著,她右手比劃著圈了一下四周,雖然躺著的比站著的還要多許多,但到處都是,神在殺神、神在殺人,人也在殺人、人甚至在試圖殺神,在他們邊上,羅什就在和巴比倫尼亞族戰士激戰……恐怕要從這些早已殺紅了眼的諸神眾人中間活著走出去,可並不容易。
“我不想打了,”沙羅沒有回答,她踢了一下腳下一柄斷刀,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不想打了,我想離開。”
“恐怕——”絲麗想說“恐怕不能”,可是,她話未說完,卻發生了巨變。
一陣地動山晃,整個須彌山仿佛在海上巨浪中的小船那樣,左搖右晃——劇鬥在剎那間停止,因為所有的人都搖搖欲墜,勉強才能穩住身子。
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對望著,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辨才天女笑著拍著手說:“姐姐,他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吉祥天女也是喜逐顏開地說:“是啊,這個仗打不下去了。”
巨變起時,宙斯和赫拉、伏羲和女媧、濕婆和雪山女神,這三對神界最有權勢的夫婦,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地方,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不完整的話——
“天人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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