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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紅血白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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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9 15:00:00 字數:17914

約定的開戰信號過後,出乎意外的,卻是一片死一般的寧靜,天上的諸神固然不會一開始就大打出手,地上的人類卻也默默地註視著敵人,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地上的人們動作一致的舉起了手中的進攻武器和防禦盾牌,步調一致地踏著大步向對方走去,經驗豐富的亞神族首領們自然走在最前面,他們目光堅定、表情凝重。顯然,即使他們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但這一戰的對手卻非比尋常——對手中有許多人,是他們久已聞名,一見之下,果然名不虛傳。

雙方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處停下了腳步,同樣被賦予主帥職責、站在所有方陣之前的姬成安和卡克斯彼此凝視著對方,雖然是敵人,但兩人目光中都流露出讚賞之意,他們久已彼此聞名,此刻在姬成安看來,這個比他年輕許多的敵軍統帥果然是個難得的人才,想必時平生僅見的對手,本來就老成持重的他心中又增添了一份警惕,而卡克斯面對一臉嚴肅眼神寧靜深邃的姬成安,心中更是一瞬間升起了一種“能和這樣的對手交手,也是此生一種榮幸”的感覺。

兩人暗中惺惺相惜,年輕的卡克斯出於對年長對手的尊重,首先雙手向上,舉起了自己的寶劍,那是一柄沈重的大劍,既寬且長,姬成安舉劍回敬,他的劍幾乎和卡克斯的同樣長,卻要薄而細許多,因此,他是右手單手舉劍,左手則做了個舉劍的手勢。

兩柄同樣閃爍著幽幽光澤的青銅劍同時放了下來,幾乎同一剎那,兩聲嘯聲傳到了對峙雙方每一個人的耳中:一個渾厚綿長,一個清越激昂。

嘯聲尚未散去,已傳來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積蓄已久的暴風雨終於傾盆而瀉,在戰爭之前,或許有許多謀劃、布置,戰術講究,但戰爭開始之後,還是只有血肉之軀之間你死我活的搏鬥。

在一聲聲吶喊嘶吼、一陣陣金屬碰撞之中,雙方的戰士已糾纏在了一起。

但是半空中的神族們暫時卻還按兵不動,雖然如此,但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交戰雙方上,諸神畢竟都是來自天界,億萬年的時光,對自身和對方的實力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真要交戰,也就是個不相上下的結局,所以,地上亞神族人之間,孰勝孰負,相當關鍵。

看了一會兒之後,赫拉頗為不解地低聲問宙斯:“下面的情況,好像和你最初的安排不太一樣啊?”

宙斯點了點頭,說:“我做了一點修改,這一仗沒一段日子是結束不了的,剛開始雙方都在試探,過早采取行動,對我們不利。”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行動?”

“嗯,看時機吧,”宙斯壓低聲音對赫拉說,“既然我們不是僅僅想打贏這場戰爭,而是有我們更長遠的目的,我們就不能輕舉妄動。”

赫拉理解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仔細一看,的確如宙斯所說,下面的戰況看上去雖然兇狠,卻往往有驚無險,的確是彼此試探多於放手進攻。

但戰況還是越演越烈,雖然只是幾百個亞神族戰士的搏鬥,卻勝過凡間千軍萬馬的廝殺,畢竟這裏每一個戰士,都是以一當百的勇士。

很快的,最初的方陣不覆存在,幾百人分成了大大小小幾十個戰圈,每一個戰圈的中央,都是一對或數對勢均力敵的高手:舊有的亞神族成員。

最大的一個戰圈的中央,是一對兄弟——卡克斯和加托爾——對戰一對師徒——姬成安和祁雲慕,剛開始的時候,正是卡克斯和姬成安的雙劍相交揭開了一場大戰的序幕,而此刻,卻換成了卡克斯和祁雲慕交鋒,卡克斯和祁雲慕都屬於謹慎仔細的人,雙方都知道對手是可以和自己勢均力敵的頂尖人物,實力深不可測,所以交手起來,一招一式,總是十分小心,生怕一個不慎,被對方占了機會。當然,場面上,卡克斯的招式畢竟要更為淩厲剛猛一些,他手中的大劍,更是力大勢沈,威猛無比的利器,他出劍不多,每一劍都帶出虎虎的風聲,每一劍都看似簡單,卻含著無比的殺機,而平素溫文幽雅的祁雲慕則更多的是在防禦,他也使劍,卻是東方式的劍,修長鋒利,使在祁雲慕的手裏,圓轉如意,揮灑自如,可說是防得滴水不漏,未讓卡克斯占到半分便宜。

相比之下,姬成安的對手換作加托爾之後,兩人之間的攻防變得激烈和快速了許多。加托爾身為大綠海上的霸主,練得當然是那種勇猛剛毅的招式,也有股一往無前的絕決狠辣,比如他使的武器就很怪異,不是普通的劍,不及卡克斯的大,但劍刃處卻很獨特地分成兩股,其中一股是直劍,另一股是那種鋒利的彎鉤——這武器是加托爾的獨創,剛上來的時候,連姬成安都被他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姜是老的辣,象姬成安那樣的高手,自然是很快就穩過了神來,把握住了戰況。雙方來往都很快速,身形如電閃,金屬撞擊的聲音叮叮當當不曾斷過,短短時間,已交換了數百招,即使天上觀戰的諸神,看在眼裏,都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

而在他們周圍,則是雙方的數十名戰士戰成一團,他們之間並不像主將們那樣是一對一的決鬥,多少有些混戰的感覺,不時有人受傷,血花四濺,但卻沒有人後退,這是一場有進無退的戰爭。

距離這個戰圈不遠的,是另一個小一些的戰圈,這個戰圈基本上都是些女性戰士,在她們中央交手的,也是一對女子:龍神亞神族的任羽若和奧林帕斯亞神族的海蒂斯。

兩個女孩子戰前都不像別的亞神族成員那麽熱衷於這場戰爭,但是到了戰場上,卻也不容她們有絲毫的猶豫含糊,任何的輕敵都是把自己的性命直接斷送在對方手裏。

她們的武功恰好都屬於那種輕靈飄忽的一路,雙方的力量也都更多地在於巧而不是強,所以,她們彼此之間的戰鬥,看起來似乎沒有邊上卡克斯姬成安等人那麽激烈,其實兇險處卻還要更勝幾分。

任羽若使劍,她的劍顯然是女性所有,打造得十分細致,劍身薄而窄,也不算太長,閃著綠色的寒芒,很鋒利,也很輕,加上她身形靈動快捷,進退之中悄無聲息,快逾閃電,每每幾乎是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她的劍已經遞到了對手要害之前。海蒂斯也使劍,卻是左右手各持一劍,一長一短,恰好構成了一對攻防,憑借這一對劍,好幾次不僅用短劍化解任羽若如鬼魅一般防不勝防的攻擊,還趁空把長劍遞出,形成讓任羽若不得不防的致命反擊。

兩個女孩子同樣相貌秀美身材窈窕,兩人都沒穿那種笨重的青銅鎧,而是在外衣下罩了件堅韌的貼身皮鎧,兩人的武器、招式、身形動作都十分好看,可惜這是要命的搏鬥,誰也沒有心思來欣賞。

半空中的諸神裏,也頗有些好鬥的,比如印度神族的戰神、雷神因陀羅,看底下亞神族人逐漸鬥得酣暢,不由得全身發癢,忍耐不住,摩拳擦掌就想沖過去和敵方之神來個你死我活的較量:他的目標是和他同樣擁有戰神名號的奧林帕斯神族雅典娜或者美索不達米亞神族的伊斯塔爾,這兩位女神在神界鼎鼎大名,都是智勇雙全,至於奧林帕斯神族那個也擁有戰神名號、且吹噓得厲害的阿瑞斯,基本上被認定了有勇無謀,倒不在他考慮之中。

主神濕婆剛好就站在他身邊,眼看著他那恨不能沖上去的焦慮模樣,安撫他道:“你不要著急,自然會有你大打出手的機會。”

因陀羅眼睛一亮,趕緊追問:“那敢問主神,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戰?”

濕婆瞥了他一眼,諱莫如深地一笑:“已經說過了讓你不要著急,該到你出手的時候,我難道還會攔著你不讓你打個痛快嗎?”

因陀羅嘟囔了一聲:“怎麽能不著急。”

濕婆沈下臉來:“不管你著不著急,時機都沒到,我以主神的名義命令你不可以輕舉妄動!”

陀羅無奈地聳了聳肩——就算是再問下去,主神也不會做答,還會更加不高興,他幹脆也閉口不言,眼睛卻絲毫不放過底下戰場上任何一個變化。

在卡克斯、姬成安等四人組成的戰圈的邊上的,是大大小小好些個戰圈,首先是以克萊格斯和姒虬為中心的一個小戰圈,克萊格斯武功劍術也好,不過他最擅長的還是射箭,他早已料到這樣一對一的徒步廝殺,沒有時間和機會使用弓箭,因此作了個小小改進,把箭改成那種放在手中隨時可以射出的鋒利小刀,趁著對手不註意,就是刀光一閃。這一招讓姒虬應付得頗為狼狽,幸好姒虬人聰明反應快,三番五次差點中刀之後,明白過來,那家夥身上估計藏了不少那種暗器,不能指望他射光了再說,於是抓住一個縫隙,加緊進攻,他知道自己攻得越猛,克萊格斯越騰不出手來發暗器——不過這招頗為兇險,因為加快進攻,防守註意力自然要少些,若是不小心被對方找個空當一刀命中,他可就麻煩了。

另一位神射手西裏亞斯是和阿瑞翁並肩作戰,兩人雙戰龍神族的任羽霄和姒靈,從一開始,這四人之間的交戰幾乎沒有什麽懸念——顯然是一場持久戰,他們也沒什麽花招,西裏亞斯不像克萊格那樣早作了準備,但他的好處是出箭極快,往往是和阿瑞翁配合,趁著阿瑞翁和對手廝殺,冷不防便射出一箭,其中最懸的一箭擦著姒靈的頭頂飛過——若不適任羽霄及時大喊了一聲“小心”,姒靈百忙之中頭一低,只怕蕭龍的腦袋都已經被他射穿了,可是躲得了遠處的箭,卻被近處的劍刺中了肩胛,傷得不重,卻也汩汩冒出了鮮血。

好在任羽霄和其姊任羽若一般,也是速度極快的那種人,趁著西裏亞斯收箭拔劍,放開阿瑞翁,快逾閃電地沖過去,一劍刺向西裏亞斯,西裏亞斯雖然也快,還是來不及揮劍招架,身子向側一躲,雖躲過致命一擊,到底還是被刺中了左臂,還好只是輕擦。

由於姬芣苡的去世,龍神族少了一人,姜石年不得不面對梅西婭和克律伊絲兩個對手,不過他卻絲毫沒有落在下風,論武功論戰力,梅西婭加上克律伊絲對應身手絕不在姬成安之下的他,只怕還略遜點,因為梅西婭身為奧林帕斯亞神族的首席祭司,更精通的是一些類似巫術的魔法,武功戰力都是平平,身為龍神亞神族兩族長之一、華夏族傳說中的炎帝神農,姜石年兩世以來閱人無數,對魔法也不陌生,在看到梅西婭那雙眼睛的瞬間,已經明白了她是個魔法師——雖然他也學過抵禦魔法,卻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對付得了奧林帕斯神族傳授的西方魔法,他當機立斷,幾乎所有的進攻都是沖著梅西婭去的,在姜石年暴風驟雨般的打擊下,梅西婭拙於應付,哪裏還有什麽機會來施展魔法,克律伊絲數次幫她解圍,都想把姜石年的吸引力轉移到自己這邊,可惜姜石年卻不上當,每次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揮劍避開克律伊絲的進攻,下一招又攻向了梅西婭,三個人你來我往,叮叮當當只聽到不絕耳的金屬碰撞之聲。

最後的一對主要的對手,是奧林帕斯亞神族的梅洛斯和龍神亞神族的姜亦,若論功夫,身為奧林帕斯亞神族劍術第一高手的梅洛斯,無論功力還是劍術,都姜亦在之上,所以他上來就連連得手,好幾劍都刺中了姜亦,其中一劍重重地刺在他左臂上,頓時血流如註,但姜亦是屬於那種性格極端倔強,絕不服輸、愈挫愈勇的性格,雖然數次被創,渾身披血,他臉上卻連表情都沒有變一變,反而出招更快更狠辣,似乎梅洛斯的劍招都是刺在木頭上,而他自己分毫未損一般。

連梅洛斯都不得不佩服對方這般堅韌不拔的意志,收起了剛開始時候對對手的輕視和速戰速決的想法,認真地繼續和他周旋下去。

“你說,這仗得打多久?”半空中,巴比倫尼亞神族的陣地上,欣低聲地問身邊的伊絲塔爾,“看起來,他們的實力都差不多啊,打個千日百日的,餓不死的就贏了。”

伊絲塔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深為他那嘲諷的語氣不快,她轉回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她之所以要嘆氣,是因為看了地上的人們這麽拼死搏殺,讓她又想起了數百年前那一次,也是為了諸神的目的,讓人類殺得血流成河的往事,心中覺得好生不忍:想得到天人結界的可不是人類啊。

欣卻不大明白伊絲塔爾內心深處的感想,他早已忍不住想沖上去打個痛快,卻從主神那裏得到不許出手的命令,心裏很不痛快,只得在那裏皺著眉頭說:“這樣打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出結果啊,也未必會有結果呢——還不如讓諸神出手,快快地解決戰鬥。”

“關於這個,你就不要多操心了吧,”伊絲塔爾冷冷地打斷了他,“這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主神自由決斷。”

欣哼了一聲,雖然心有不甘,卻又沒有挑戰主神權威的勇氣,只好遠遠地瞪了主神幾眼,咬牙握拳站著。

戰場上基本上是龍神亞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單獨作戰,而婆羅多亞神族以一擋二,同時應付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和尼羅亞神族,這兩個亞神族早已從幾百年前的所遭到重創的恢覆了過來,此刻看來,以二打一,略占著上風——這也是為什麽身為戰神的因陀羅如此著急的原因。

般度五兄弟變成了四兄弟,他們的對手基本上都來自埃及亞神族,他們中本事最大的恰是死掉的阿周納,這如今只好由布均出面迎戰最強大的敵人:尼羅亞神組族長雷吉德,雷吉德是難得一見的勇士,不僅武功高強,更兼膽大心細,本來布均一對沈重無比的短斧倒也是克制雷吉德寶劍的武器,可惜布均的動作遠不如雷吉德快、狠、準,就這麽百數招過下來,布均雖然撐住了沒敗,卻已經身上掛了幾處好幾處彩,不致命,不過就這麽下去,時間長了,恐怕體力卻會因為流血過多而衰竭——這還是因為雷吉德擔心正和無仲、偕天惡鬥的弟弟傑可布、堂妹海特菲麗。至於堅戰雖然是五兄弟的老大,實力反而最弱,他基本上是處於兩邊幫忙的位置上。

海特菲麗和傑可布這對堂兄妹聯手對敵孿生兄弟無仲偕天,本來海特菲麗和傑可布若論單打獨鬥,誰都要比對方還強上一些,可偏偏就差在聯手兩個字上,無仲和偕天是孿生兄弟,又是一起長大一起訓練,若論彼此間心靈感應能力,恐怕比奧林帕斯亞神族那對著名的孿生兄弟卡克斯加托爾都強上三分。聯手作戰自然是配合默契,游刃有餘,無論攻防,這讓海特菲麗和傑可布分明是二對二,卻往往有要一以敵二的感覺,壓力大大增加,加上兩人相貌幾乎一模一樣,更讓海特菲麗和傑可布好幾次差點迷糊。而海特菲麗和傑可布的進攻,卻往往又被二人聯手化解。

剛開始的時候,他倆簡直是處處被動挨打,傑可布為了保護海特菲麗,還中了偕天一劍,幸好他後退及時,劍只是擦破了皮鎧,沒有受傷。幸好海特菲麗靈機一動,想起自己的法寶:能擾亂人心神的雷鈴——還沒在正式戰場上用過,此刻形勢緊張,何妨一用?,只見她向傑可布打了個手勢,身子向後一撤,傑可布雖然不明白她想幹什麽,卻還是打算信任她一次,硬著頭皮頂住了兩兄弟的進攻。

忽然耳邊聽到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這聲音頻率極高,又響亮,正是“雷鈴”所發出的,傑可布平常被海特菲麗強迫著聽慣了,倒不覺得有什麽,無仲和偕天兄弟第一次聽到,不僅覺得刺耳,甚至有些頭痛,攻勢難免一緩,天衣無縫的配合也就不再那麽有效了。

若不是笨笨的堅戰反而受雷鈴影響小,及時幫著他們擋了幾劍,傑可布只怕已經一擊得手。

傑可布總算松了口氣——沒想到平時總是被自己嘲笑的“小玩藝”居然也挺有威力的哦,他對海特菲麗讚許地一笑,豎起了拇指,海特菲麗聳了聳肩,也是一笑。

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堅決不能錯過,兩人心念相同,同時狠狠地一劍刺出,還沒從刺耳的鈴聲中恢覆過來的無仲偕天兄弟招架的手忙腳亂,方才的優勢頓時化為烏有。

“呵呵,玄女姐姐你看,那個埃及亞神族的小男孩好厲害呢,”在半空中正好看到這一幕的女魃忍不住拍著手笑著對站在她身邊的玄女說,“他那個什麽鈴子,我聽了都覺得刺耳得緊。”

玄女仔細一看,莞爾一笑,搖了搖頭說:“妹妹你搞錯了,那是個小姑娘——不過,她那個鈴子是有點門道。”

“是個小姑娘?”女魃楞了一下,仔細一看,果然是個女孩子,她忍不住哎喲叫了一聲,“我真是眼花了呢。”

“還有噢,”玄女低低地附耳對她說,“你說話要小心一些,我們好歹也算和婆羅多神族聯盟的,你如此稱讚他們的對手,小心人家不高興呢。”

魃的臉一紅,點了點頭,說:“多謝姐姐提醒,以後我會小心。”

站在她們邊上的西淩嫘祖卻一直一言不發,若說她不關註地上的戰爭吧,她的眼睛也向下望著,若說她關註呢,她的目光又是那麽空洞洞的,仿佛地上發生的事情與她完全無關。

玄女和女魃說完話,擔心地瞅了西陵嫘祖一眼,自從上次她不知為何與姬成安鬧翻了之後,就是這麽一副模樣,她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她明白她的心事,替她嘆息,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對神仙眷屬喲……

相比般度兄弟們的窘況,其他幾位印度亞神族戰士則頗為應付裕如,尤其是絲麗和沙羅這對表姊妹,對付迪瑪、喬婭和格瑞爾著以二敵三,也不落什麽下風。絲麗和沙羅都是輕靈一路,絲麗行動飄忽,使得也是一條銀絲抽成的軟鞭,舞動起來,卻像天外游龍,幾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現,而且這鞭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分量,迪瑪就是因為過分輕視了她手中的武器,不小心中了右臂上中一鞭,雖然他穿著厚重的鎧甲沒有受傷,但整個右邊身子都麻辣辣幾乎失去了感覺,要不是喬婭飛身趕到頂了上來,只怕他手中的彎刀都會落地,直接做了對方的靶子。

絲麗和沙羅都曾經跟著吉祥天女練功,但真實算起來,卻是毗濕奴親自傳授過的弟子,在婆羅多亞神族中是天賦最高的兩人。

喬婭替下迪瑪,和絲麗戰作一團,兩個女孩子一個飄忽一個輕快,但顯然絲麗的功力卻要勝過喬婭,所以迪瑪不顧右邊身子還沒恢覆,又加入了戰團,這樣二打一,才勉強成了平手。

那邊沙羅雖然也是輕靈一路,卻又和絲麗不同,她的特色是快,快如閃電,每每對手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從他們認為不可能的地方進攻了過來,她的主要對手是雷伊,雷伊的相貌相貌一如前生的極度俊美,性格也比較開朗,功夫上卻是穩重一路,他知道自己若論速度和靈巧都不是沙羅的對手,幹脆本著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老老實實保守住自己四周,見招拆招,見式解式,收的風雨不透,一時間沙羅倒也沒有什麽好法子擊倒他,想著不如慢慢尋找機會,速度也就緩了下來,這樣一來,雙方頓時成了一個對峙的狀態,倒是彼此瞪視的時間多於交手的時間——沒想到這樣一來,沙羅在一個瞬間忽然發覺對手具有她平生僅見的俊美,立體飽滿的五官中尤其是一雙湛藍如大海顏色的眼眸,轉念一想,自己怎麽能在戰場上想這些不相幹的,頓時臉色一紅——雷伊有些莫名其妙對手怎麽自己忽然臉紅了,但生怕是她有什麽預謀,不敢大意,只好更加小心翼翼地盯著沙羅。

克羅洛的對手是格瑞爾,這兩個也算是“棋逢對手”,平日都是滑稽少年,嘻嘻哈哈慣了的,說他們是打仗,倒不如說他們在耍把戲來的恰當,兩個人都是瘦高的身材,打了半天架之後,武器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都是赤手空拳,一起蹦蹦跳跳竄來竄去的,不時找個機會,你捅我一下,我踹你一腳,一起疼得齜牙咧嘴嘰哩哇啦怪叫,當然了,兩人都是嘴上還不肯吃虧,雖然臉上笑嘻嘻的一副開玩笑模樣,但彼此都用對方聽不懂的本族當地語言而不是亞神族通用的神族語言,把對方惡狠狠地罵了個落花流水。

他們這一罵不打緊,只苦了就在他們身邊作戰的風舞和星光,本來他倆專註於自己和對手,也不太在意身邊這對活寶,無奈那兩人罵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且罵得越來越有特色,不由得他們聽不見,這一聽見,都忍不住笑了,一笑,手中的兵刃都差點招呼錯了地方,這麽一來,倒把戰場上你死我活的緊張氣氛弄淡了許多。

星光有些沒好氣地對這這邊上大吼了一聲:“你們要打好好打,吵什麽吵,罵什麽罵!”

風舞見他一付氣憤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忍不住又是“噗嗤”一笑,好心地說:“要不我們換個地方繼續,離開他們遠點就是。”

星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裏想著:天底下這麽打仗的倒也絕無僅有。

要說整個婆羅多亞神族和巴比倫尼亞亞神族的交手中,打得最為紮紮實實也最為緊張激烈的一對,是羅什和魯伊,兩人都是族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偏偏武功上又都是結結實實、沒有任何花哨的路子,魯伊手中持的是一柄又寬又重的短劍,他有身材高大,臂力極好,所以他的招數中,許多都是沖著對方的兵刃來的,想一舉擊斷對方手中的武器,而羅什手中持的卻是又長又細的長劍,他當然很清楚彼此兵刃上的利弊,所以盡量避開和魯伊兵刃直接碰撞,卻是利用劍身較長的優勢,從遠處招呼魯伊身上不得不防的要害之處。

兩人都打得認真,也很費勁,幸好他們都是身居神力的亞神族戰士,若是換作常人,只怕早已累趴下了,哪裏還能打得動。

在兩個大的交戰戰圈之間的一對對手,是羅什的弟弟雷那和尼羅亞神族的迪麗,雷那手中形狀象個大杵一般的兵器恐怕是全場數百人中,使用的最沈重的短兵刃,他沒揮動一次,都會發出沈重的悶響,仿佛是為了替自己壯聲勢,雷那也會同時發出一聲大吼,頗有些震天動地的意思,剛開始的時候,迪麗幾乎被雷那的氣勢給嚇怔住了,好在這個小姑娘反應靈敏聰明很快就定住了心神,知道即使是亞神族高手,這樣的打法絕對支持不了多久,所以她也不接招,只是輕巧地躲開,果然,兩三百招之後,雷那的動作明顯的慢了下來——這倒也不是雷那真的打不動了,而是他這人雖然勇猛卻不魯莽,哪裏能看不出迪麗的企圖,幹脆也不再猛攻,而是放慢動作,找準時機。

他這一變招,果然威力增加了不少,讓迪麗也不得不使出全身功夫,才能和他周旋下去。

深秋之際,日短夜長,征戰正酣,太陽已經逐漸偏西了,伊西斯擡頭看了看天上沈甸甸、一點點往下落的太陽,皺著眉頭,不無焦慮地對身邊的主神拉說:“主神,這樣下去,恐怕不到大家都累死,不會有什麽結果。”

“是嗎?”拉神目光沒有離開下面的戰場,淡淡地回應她說,“亞神族人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累死的,我不信諸神都能有那麽好的涵養去等這個結果。”

伊西斯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主神問道:“主神的意思是——”

拉還是看都不看她,顧自說道:“我是說了不讓你們出戰,但不是說讓諸神都袖手旁觀,只是覺得,我們實力本來就不比別的族,應該給自己留點實力,講究後發制人!”

“後發制人?怎麽個後發制人法。”伊西斯念叨著這個詞,心裏摸不準主神的意思,再要想多文兩句,主神卻已經向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多問,她也就只好自己琢磨去了。

其他的亞神族人,雖然不如那些高手們打鬥得那麽精彩,卻也同樣激烈萬分,戰場上,不時有人倒下,有人倒下了又爬起來,一串一串的鮮血滴落在須彌山間鋪滿白雪的地上,那是一種相當觸目驚心的顏色。

每個人都嘶喊著,哪怕身受重傷,也沒有人退卻,依舊挺著刀劍瘋狂地向前沖。為了諸神而戰,是戰士們心中最崇高的目的,若是當了退卻的懦夫,此生恐怕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鏖戰須彌,喋血雪山。

遠遠地半空中,雲曄和吉祥天女、辨才天女站在略遠的半空中,看著眼前的殺戮,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心中也有些不忍,卻不如以身為人類的雲曄那麽感同身受。雲曄美麗的眼睛交織著悲哀和憤怒:悲哀的自然是無辜的人受傷死去,憤怒的卻是諸神的無恥,她想起前兩天和毗濕奴的對話,想起了和荷魯斯之間無數次交流,終於徹底相信了他們都是對的,諸神在一日,人類崇拜諸神的所謂信念在一日,這樣的殺戮就不會停止。

她們都沈默著,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吉祥天女飛到雲曄身邊,伸出手,溫柔地握住雲曄冰冷的手——她能想象雲曄此刻的心情,這讓她心中更增添了幾分不忍和羞恥:畢竟,她也是神族的一員。

辨才天女的目光則不時離開穿過諸神的背影,在婆羅多神族的諸神中,尋找著那個具有能看穿諸神戰爭的慧眼的主人:大神,你說過要停止這樣的殺戮的,不是嗎——我能幫你做些什麽呢?

傍晚,血紅的太陽還來不及墜落,烏雲不知從何方飄來,漸漸地籠罩了整個天空,雪花從厚重的雲層中落下,起初紛紛揚揚,逐漸越下越大,雪花抱成大團大團,鋪天蓋地砸了下來,整個天地間頓時蒼茫一片。

但戰鬥還沒有停止,新雪蓋住了地上的紅血,而新血又一串串落在白雪之上……

……

戰爭從一個無結果的白天進入一個無希望的黑夜,又從一個無希望的黑夜進入另一個無休止的白天。

接連四天,都是一樣。每天周而覆始,紅血染上白雪,白雪覆蓋紅血,一次次、一層層,五個日夜,每天都是日出而戰、入夜乃止。雙方可算勢均力敵,各有勝負,以犧牲計,婆羅多亞神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都損失了八人,龍神亞神族是七人,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和尼羅亞神族則分別是四人和三人,損失都不大,且戰死的都是新來的亞神族成員,各亞神族主力頂多只是受了點無大礙的輕傷,未傷根本。

總的說來,這幾天的仗只可算是互相試探罷了。

到第五天戰事結束的時候,各族主神仍然命令神族按兵不動,這在各神族中都多多少少引起了一些急於出戰的神祗的不滿,其他神祗也都很奇怪主神們到底在想什麽,就讓亞神族這麽沒完沒了地打下去。就是亞神族人,雖然他們絕大多數人不敢甚至不會去質疑神族,但一種不安定、擔心、疑惑的情緒正在蔓延——尤其是在那些前幾年在假如亞神族的年輕戰士們中間。各亞神族的核心主力們都需要花很大的時間心力才能安撫他們這種情緒,當然,首先要讓自己不受這種情緒的波及。

奧林帕斯神族和亞神族駐紮的曠野,宙斯環視著圍繞在他面前的諸神凡人們,他們臉上困惑、不耐、又充滿期待的負責神情,他看得十分清楚,而他自己的臉上,則滿滿都是躊躇滿志。

除了早早就被委派出去公幹的神使赫爾墨斯,全體奧林帕斯神族和亞神族都到齊了,自開戰以後,這還是第一次。

他們四周早已由幾位神力深湛的神祗聯手布起了無形結界——為了保護各自的安全,五大神族都為自己的駐地布下了類似的結界。

在有月女神之名的阿爾忒密斯的神力之下,這雖然是個無月的夜晚,結界之內,充滿著柔和的月光般溫柔的銀色光輝。

宙斯看著他眼前,站在最前面的是諸神,然後隔著相當一段代表尊敬的距離,是亞神族的主要成員,隨在他們身後是,分別是他們各自的屬下。

宙斯清了清嗓子,大聲地說:“我知道你們從一開始就在等候一個時刻的到來,現在,我向你們宣布,那個時刻就在明天。”

誰都知道宙斯口中這個時刻的含義,聽了他的話,場下短暫地沸騰了一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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