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厲兵秣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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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8 21:00:00 字數:10799

狄洛斯島的夜晚,夜色已闌珊,篝火已燃盡。

梅洛斯得知雲曄的確來了狄洛斯島,卻提前離開了,想起昨日雅典娜女神對他的告誡,心中不能說是一無芥蒂,他從來沒想過也無從去證實雲曄的身份,他只是本能地相信她,相信自己的愛情,只是女神……好在他被海蒂斯一番情真意切的話打動,驅散了心中的疑惑。

不過,他卻不知道,雲曄的提前離去,確實和他們這幾天舉行的儀式有關。雲曄知道奧林帕斯神族一直在備戰,而且和巴比倫尼亞神族和埃及神族早已連成一氣。這次看了,才知道他們備戰、擴軍如此認真,主神顯然已經下定決心兩年之後一定要赴東方去搶奪那個天人結界,五大神族會戰須彌山,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對人類又是怎樣的傷筋動骨?!她很清楚神族的實力,神族之間如果驚天動地的打起來,只怕方圓萬裏的人類都會生靈塗炭,甚至毀滅這個世界的——曾經是神族一員的她深深知道,神族眼裏,人的生命也就和草芥差不多的樣子。

兩年,應該是還有兩年時間,她在狄洛斯島上掩飾得很好,奧林帕斯神族沒有任何神發現了她,就連梅洛斯都應該沒認出她來,回來之後,她一直在琢磨,雖然兩年前就知道事情只怕不能善了,但此時此刻才更有種迫在眉睫的感覺。

“不行,我要盡力阻止這樣一場戰爭。”雲曄這樣想的時候,甚至沒想到此事同樣事關梅洛斯的安全和自己的愛情,她只是一心一意想要讓這個世界避開一場浩劫。既然在這裏已經打聽不出什麽東西來了,她決定回東方一次。她知道梅洛斯不可能很快離開狄洛斯島,於是當天下午就請求海蒂斯派人送她回了米洛斯島。在島上宮廷裏略一露面,她就推說累了,要休息,讓大家不要打擾,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關上小庭院的門,轉眼之間,她已經隱去了身形,身子升到半空中,用最快的速度向東方飛去。

在喜馬拉雅山區,她見到了隔世重逢的好友: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早已從西陵嫘祖那裏打聽到雲曄近況的兩位女神雖然乍見面就認出了她,卻幾乎不敢相認,一時間,雲曄似乎也忘了她此次東來的目的,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眼前兩位摯友,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們幾乎同時發出了歡快的聲音,呼叫混合著笑聲中,她們抱成了一團,忘情地擁抱著,彼此拍打著,久久不能停止。

好久之後,她們才分開了,互相打量著,吉祥天女和辨才天女與雲曄記憶中前世的她們絲毫無二,而兩位女神眼中的雲曄,相貌自然是完全改變了,那種神韻和氣質,也還依然是她們熟悉的娥歐絲。

“娥歐絲,聽宓離說你兩年前跑到大綠海去了,”吉祥天女笑吟吟地看著雲曄,口氣卻有些惡狠狠地說,“哼,我昨天還和辨才天女說起你,說你有了愛人,忘了朋友,轉生之後,你可從來沒有來看望過我們啊。”

“哪有啊,我現在不是神,是人啊,來去哪有那麽方便,”雲曄搖著頭解釋說,“一個凡人動不動飛來飛去,會嚇死人的啊。”

“那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們了,”辨才天女卻不象吉祥天女那麽愛開玩笑,她關切地對雲曄說,“我看你行色匆匆,很著急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吉祥天女也迅速地點了點頭,拍了一下掌,很仗義地說:“是不是宙斯和赫拉又找你和你那個愛人的麻煩了,沒事兒,你幹脆帶他一起到我們這裏來好了。”

“不是為這,他們沒找我們的麻煩,”雲曄指了指吉祥天女,說,“倒是他們要來找你們的麻煩。”

“哦,是嗎?”吉祥天女細長的眉毛蹙了蹙,很快又舒展了開來,“我早就知道,他們終究還是會來的,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倒也沒那麽快,他們在擴軍備戰天天練新的亞神族人,恐怕兩三年後就來了,”雲曄搖了搖頭,糾正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說法,“我的意思是,他們正在準備來找你們、還有龍神族的麻煩,為這他們和巴比倫尼亞神族還有埃及神族都和好了,一起行動。”

“這到有趣了,”吉祥天女嘲諷地一笑,看著辨才天女說,“妹妹你看,為了天人結界,幾百年的冤家也可以和解呢。”

辨才天女嘆了口氣,神情頗為傷感的低下了頭:“若是沒有天人結界……”

雲曄皺著眉頭打斷了她:“天人結界……我聽荷魯斯和伊西斯說過,只是他們也沒見到過,到底是怎麽樣的?”

“你上次見到宓離,她居然沒告訴過你嗎?還是他們龍神族先發現的呢!”吉祥天女奇怪地反問雲曄,看雲曄神色茫然地搖了搖頭,就解釋給她說,“天人結界就在這裏往北不遠的一座還不如喜馬拉雅山高的山裏,取世界中心之意,那裏叫做須彌山,是在山的頂端,龍神族兩年多前最先找到了天人結界,然後是我們,兩年前,我們兩族為了天人結界還打了一架,也沒什麽結果,後來想到西方神族有可能會來聯合來攻,濕婆和伏羲決定合作。”

“天人結界和天界那段相似嗎?”雲曄疑惑地看著吉祥天女,問她,“你我都知道天人結界天界那端是需要集合五大神族全體的力量才能打開的,而且之後也只有少數神祗能通得過結界,人間這端如果也這樣,他們就算占據了天人結界,也未必有用呢。”

“我們和龍神族嘗試過,雖然沒有打開,但大家都覺得結界人間這端似乎不如天界那端那麽難打開,也許他們覺得再過些時日就能想出辦法來——”

“辦法當然是有的,我覺得,他們幾乎就要想出來了,”辨才天女打斷了吉祥天女的解釋,她擡著頭,表情有些激動,“他們想利用戰爭,當神族、亞神族在結界附近大舉開戰,那力量會沖擊到結界。”

“還有一個可能,”雲曄的神色不若辨才天女那麽激動,卻顯得更加嚴峻,她低沈地說,“你們不要瞞我,是不是兩個神族都在到處找適合成為亞神族的人。”

“是,”吉祥天女應了一聲,忽然從雲曄的神色中想到想到了一種可能,又有些不太相信,她囁嚅著說,“難道他們想讓眾多的亞神族人去替他們沖擊天人結界?”

辨才天女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沒錯,”雲曄點了點頭,還是神色嚴峻聲音低沈地說,趁剛才那會兒,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所以這會兒說出來已經頗有些條理了,“西方的神族也在努力擴軍,說是為了和東方的神族決一勝負,可是我想,對神族來說,雙方亞神族都是人數眾多,還是雙方亞神族都是人數不多,打起來其實差不多的意思,那麽他們為什麽一定要亞神族人越多越好呢?一定是另有理由,神族不想在重覆當日沖擊天人結界的慘烈,恐怕找人類當替身是最好不過了。”

“他們怎麽能這麽做?!”吉祥天女自然而然脫口說出了反對的話。

“對神族而言,沒有什麽成不成的,”辨才天女看著吉祥天女和雲曄,臉上泛出苦澀的滋味,她的語氣裏也有幾分苦澀,“用所有亞神族人的命來換天人結界的打開,聽起來很殘忍是嗎?可是,那些神只不過把人類看得螻蟻差不多,好像人類殺死幾只螻蟻算什麽殘忍?”

辨才天女說話時,固然是把自己和“那些神”分開來說的,但聽在雲曄這個人類的耳裏,卻顯得那麽刺耳,尤其是辨才天女的那個比喻,竟讓她一時語塞,沈默了一會兒,她才說:“我此來,就是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諸神族都那麽緊張,現在終於知道了,謝謝你們告訴我。”

“知道了又能如何?”吉祥天女看著她問道,“你想做什麽?”

雲曄毫不猶豫地回答她說:“既然知道了是怎麽回事,就想辦法去阻止它發生啊。”

辨才天女搖著頭說:“可是,不論是打仗還是他們想開啟天人結界,恐怕是沒可能了。”

“戰爭……”雲曄思忖著,搖了搖頭,又說,“戰爭可能很難避免,但是結界的事情卻還能有所圖——讓各個神族互相牽制吧,如果戰爭不能形成一方的壓倒性優勢,大家恐怕也不會齊心協力打開天人結界。”

吉祥天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個辦法……”

“可這已經是下下策了,”雲曄依然不無遺憾地說,“為了能取得壓倒性優勢,神祗神族都有可能全力一拼,那樣的戰爭,對這個世界,可能是一個大的動蕩啊。”

辨才天女和吉祥天女想了想,異口同聲地問:“可是,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

雲曄無奈地笑了笑,攤了攤手,說:“一時半會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不過看起來還有幾年的時間,也許哪天靈機一動,想出來了呢,至少我現在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總比不知道瞎想要有根據一些。”

“也好,”吉祥天女點了點頭,對雲曄說,“你剛才說的情形,我們”說到我們兩個字,她看了看辨才天女,頓了一下,接著說,“也不想看到,若是能幫到你什麽,我們也會盡力。”

雲曄明白,吉祥天女這話裏保留的意思,心想她身為一位女神,能如此說如此想,已是難能可貴,本來她想說荷魯斯曾經和她談過的計劃,和神族對抗的事情,但是想到對面的兩位還是女神,她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也就感激地點了點頭,說:“多謝二位了,雲曄先告辭了。”

吉祥天女頗為遺憾地說:“娥歐絲,你難得來一趟,不多待兩天,這就走了嗎?”

雲曄不敢說擔心梅洛斯回去找不到她,怕被吉祥天女笑話,只笑了笑,推說還有許多事情,匆匆離開了。

她這邊剛走,那邊毗濕奴匆匆趕來,著急地問吉祥天女:“她呢?我感覺到娥歐絲來了,她是為天人結界來的吧?她人呢?”

“她走了,說是還有事。”

毗濕奴頓了一下足:“正有事想和她商量一直找不到她,難得她來竟然又錯過了!你們知道她在哪兒嗎?”

吉祥天女茫然地搖了搖頭,倒是辯才天女仔細想了想說:“好象是大綠海上一個叫做米洛斯的小島,她的愛人梅洛斯是那個島的島主。”

毗濕奴點了點頭:“等我和梵天琢磨得更明白點,我得去找她一趟。”

這裏他們正談話著,雲曄已疾速踏上了回米洛斯島的路途。回到米洛斯島,天色已經亮了,但整個宮廷還是靜悄悄的,她想休息一會兒,卻惦記著和吉祥天女、辨才天女的對話,左思右想、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看著天光大亮,紅日滿窗,忽然覺得饑餓難當,這才想起自己奔波了半天一夜,東西都沒顧得上吃,幹脆起身簡單梳洗了一下,打算去找些吃的來。

誰知道,剛打開院門,就看見一臉焦急的梅洛斯站在門口,看見她,梅洛斯著急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雲曄搖了搖頭,說:“沒有啊。”

“我昨夜回來,聽他們說你連晚飯也沒吃,一直沒離開房間,很擔心你,想來看看,看你房間裏沒點燈,知道你睡了,沒打擾你,”梅洛斯端詳著雲曄,看她臉色有些蒼白,又追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有什麽舒服?要不要找醫生?”

原來他竟然是連夜趕回的,原來他竟然如此關心自己,雲曄一點也不覺得梅洛斯說了這麽多有什麽婆婆媽媽,她心中很是感動,趕緊搖了搖頭說:“我只是有點累,你別擔心——”怕梅洛斯再問下去,她趕緊說,“我餓壞了呢,我們去找點吃的好不好?”正說著,她的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一聲“咕嚕”的叫聲。

梅洛斯輕輕一笑,說:“好啊,我知道哪兒有好吃的,走吧。”說著,伸手握住雲曄的手,另一只手寵愛地揉了揉雲曄的頭發,“姑娘,我不在的時候,你偷偷到狄洛斯島上跑來跑去,跑累了吧?”

“啊,你知道了啊?”雲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還以為自己裝扮得很好呢。”

“姑娘,”梅洛斯親昵地喚了一聲,“你當我是傻瓜麽,你去的第一天我就看見你了。”

“那你為啥不來找我呢?”

“因為你不願意讓我知道你來了啊,”梅洛斯說著,用另一只手輕輕地在雲曄額頭上點了一下,“難道我還特意跑過去討人厭啊。”

“人家怕你分心,只是想看看你嘛,”雲曄略帶撒嬌口吻地搖著梅洛斯的胳膊說,“有不是真心不想讓你知道。”

梅洛斯心中一感動:果然是象海蒂斯說的那樣哦。他愉快地笑著說:“好了,不說你了,我們找好吃的去,說說,你想吃什麽?”

雲曄依偎在梅洛斯身邊,唧唧呱呱報出一串名詞……

美好的日子總是不長久,按著雲曄的想法,真願意就此忘掉神族、結界、一切的一切,和梅洛斯快快樂樂自由自在白頭偕老,可惜,這樣的日子只有三天,短短的三天。

第四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海岸邊話別,一彎小船灣在那裏,將把梅洛斯和他的隨從們帶到訓練亞神族新手的荒島上去,為了讓他和雲曄話別,隨他去的隨從和水手先退到了遠處。

雲曄幾乎是窩在梅洛斯的懷抱裏,她揉著梅洛斯的衣領,小聲嘟噥著說:“不能不去嗎?”

梅洛斯撫著雲曄柔軟的長發,第一萬次用無限留戀的口吻說:“寶貝,沒辦法,我不能不去,這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雲曄皺著眉頭打斷他,“你是不是怕神族責罰你,要不我們離開這裏?”她忽然想起吉祥天女建議她帶梅洛斯回東方的建議——想想,滿誘人的哦,雖然知道梅洛斯肯定不會答應,她還是不死心敵問他,“我們到東方去,奧林帕斯諸神不會來找麻煩的。”

聽雲曄提到東方,梅洛斯心中突然感到一陣煩躁,但又不好雲曄發作出來,他只好僵硬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色地說:“雲曄,我不是害怕神族怪罪,而是,這的確是我的責任,是我自覺自願承擔的——你知道,神族給我這個責任,我應該感到光榮,不是迫不得已……”

眼看他還要長篇大論地說下去——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要重演一遍——雲曄不耐地揮手打斷了他,強笑著說:“好啦好啦,梅洛斯親愛的,別說教了,我只是說說玩玩的,不當真。”

梅洛斯剛才說話時越擰越緊的眉頭聞言舒展了開來,他笑著對雲曄說:“我就知道你不是當真這麽想,你只是舍不得我走。”

“誰舍不得你走,”雲曄撇了撇唇,斜乜了梅洛斯一眼,“快走吧。”

“還真是該走了,”梅洛斯擡頭看了看那艘船,他的隨從和水手已經回到了船上,他轉回頭,緊緊抱住雲曄,親了親她,然後松開手,說了聲“再見”,一步三回頭地向那艘船走去。眼看著那船漸漸駛離了海岸,雲曄臉上的笑意漸漸也退去,她感到自己和梅洛斯之間的距離,怎麽象這船一樣越駛越遠,感情還是那麽親近,但彼此的觀點和信念卻怎麽差得如此遠?今世的他依然是前世的他,可是他為何對前世最該刻骨銘心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卻對那曾經深深傷害他的奧林帕斯神族那麽肝腦塗地?此情此景,便算自己告訴他那曾經真實發生的事情,只怕也根本不會被他相信——天曉得,便如剛才,如果自己不假說“說說玩玩”,他會如何當真,而事實上,自己完全不是當真,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小船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呼呼的秋風吹起大綠海的狂浪,拍打著米洛斯的海岸,海岸上戰爭仿佛石化了的女子……

我也該去做我要做的事情了,雲曄心念一動,感受到一個熟悉的神祗正在快速接近這裏,她擡頭,看到雲層中一個隱身的熟悉身影,她也立刻隱去身形,升到空中。

她對著來人微微一笑:“許久不見,毗濕奴大神!”

毗濕奴回她一笑:“別來無恙,娥歐絲。”

“大神冒險到這裏來找我,只怕不是敘舊吧,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幫得上,盡管說吧。”雲曄知道,毗濕奴獨自前來是冒險的,因為這裏畢竟是奧林帕斯神族的地盤,毗濕奴,是她在神族諸神中,最可以信賴的又具有強大實力的一位了,他對天人結界,對人類的關心,不是簡單的悲天憫人,而是因為,他是三界宇宙中,對宇宙秩序最為執著的一位,這種執著讓他相信人間是人類的。

毗濕奴點頭:“好,我和梵天已經研究出了一些這個天人結界的秘密,我需要你的幫助,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沒有問題。”雲曄甚至沒有聽他說什麽幫助,已經點頭允諾,對毗濕奴,她足夠相信。

……

兩年時間,不長不短。

兩年,新的亞神族成員在四年非人的密集訓練下終於成熟了。

兩年後,秋風正盛的日子,奧林帕斯亞神族要正式啟航東去,送別的儀式是在大綠海上霸主克裏特島的海港舉行,全體亞神族成員將分成兩艘船到小亞細亞海岸,匯合從陸路來的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和從另一海路來的埃及亞神族,然後一路東進,直達須彌山,神族不會立刻啟程,但帶領亞神族的四位:奧林帕斯族的雅典娜、波塞東,埃及神族的俄塞裏斯、巴比倫尼亞神族的伊斯塔爾將會隨他們同行,其中,熟悉路途的伊斯塔爾將一路指引他們。

鮮花鋪滿通往海港的路,整個城市萬人空巷,出征戰士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響城市石子鋪成的甬道,甬道邊,如花的少女們將一大捧一大捧的花瓣灑在勇士帶盔的頭、披甲的身子和持戈的手臂上,年輕的男子毫不吝嗇地將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給予他們。勇士們的眼睛望著眼前,他們眼裏,沒有美麗的鮮花,他們耳中,沒有熱烈的歡呼,充斥滿他們全身心的,只有即將到來的戰爭、戰爭帶給他們的榮名和光輝。

固然也有妻兒父母來為他們送別,但即使是這樣本該揪心的送別都沒有小兒女的柔情和心痛,同樣充滿了戰士的豪情和激動,能被選上神的戰士,他們的父母妻兒心裏即使擔心著他們的一去不返,更多的是為他們驕傲。

整個送個送別,聽得最多的話,便是“凱旋歸來”和“一定會的”!

雲曄沒有去送梅洛斯,她也沒去克裏特,是梅洛斯在得知啟程的日周特意飛回來和她告別。昨夜他們已最後話別,臨別時,梅洛斯看著雲曄星星一樣亮的眼睛,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雲曄的眼睛裏充滿了固執的光芒,雖然她什麽也沒說,但他懂,那是糾纏了他們兩年的問題:你能不能不去?但他只好裝作不懂,他是那麽不想雲曄難過,但他那顆勇士的心更絕不能容忍自己做個臨陣脫逃的懦夫,最終他只能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道“再見,開心一點,等我凱旋,做我的新娘”,轉身便走,雖然聽到身後雲曄沈重的嘆息甚至啜泣的聲音,卻再也沒有回頭。

“等我凱旋,做我的新娘”如果說雲曄以前有多盼著做梅洛斯的新娘,現在的她,想法已經變了。如果愛情和信念之中只能選一個,雲曄已經知道了梅洛斯的選擇,那麽,接下來,她也肯定了自己的選擇。她在漆黑的夜裏獨自站到天明,天明時她比梅洛斯更早地離開了大綠海奔向了東方:戰爭雖然已經難以避免,但她要盡力去避免最壞的結局出現,毗濕奴已經在天人結界那裏布置好了,她要做的,是盡量避免出現讓亞神族人全體代神族去沖撞天人結界的結局——另外,她還要為未來布局,這一戰不會有結果,未來千百年都會在動蕩之中!為此,她已經有了些想法,這兩年一直和婆羅多的毗濕奴、埃及的荷魯斯、龍神族的宓離等有著交流,想法已經接近成熟,該到了開啟實施它的時候。

與梅洛斯的情緣,只怕從此一別,就要告一段落了,也許這不是愛情的終結,但至少是愛情的冰封。

此刻,梅洛斯站在船舷上,秋風把激烈的號角吹得聲聲淒厲,克裏特的海岸越來越遠,海岸上瘋狂的歡送人群顯得越來越小。這時他聽到阿瑞翁和克萊格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知道他們沖著自己而來,趕緊收攝心神,轉過身來,對迎面走來的兩人微微一笑。

海蒂斯和卡克斯正好在一條船上,兩人已經摘下了頭盔,但還穿著鎧甲,並肩站在船舷上看著遠方,一向能說愛笑的海蒂斯這會兒一直沈默著,沈默得讓卡克斯有些詫異,他拍了拍海蒂斯,問她:“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在想,”海蒂斯轉頭望著卡克斯,眼神裏有幾分迷茫,“這次出征,會有多少人活著回來?多少人又要埋骨他鄉。”

她的語氣讓卡克斯的心也往下一沈,他聲音低沈地說:“戰爭,總是要死人的。”

海蒂斯點了點頭說了聲“我知道”,她說著,語氣一轉,連看著卡克斯的目光也變得深沈了一些,“可是,你知道為什麽打仗嗎——我知道是為了神族,但是,神族又為什麽要打仗呢?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我都知道不過是借口,神族連為什麽要打仗都沒有跟我們說實話,我們難道也就不聞不問不清不楚地替神族去打仗了?!”

卡克斯沈默了一會兒,十分肯定地說:“即使知道是借口,也要當作是真的,因為,那是神族的命令,而我們是神族屬下的亞神族,神族的命令,是我們必須服從的。”

“好像主人和奴隸的關系是嗎?可能我們在神族眼裏還不如奴隸吧,奴隸幹的好了,有功於主人,還會給與自由身,咱們可是要生生世世都給神族賣命,沒有自由的一天的,這種關系我本來就覺得很怪異,也想知道為什麽?”海蒂斯嗤地一笑,毫不在意卡克斯口氣裏的嚴肅,“這次,與其說是為了神族,卡克斯,我更願意說,我是為了和你一起去。”

海蒂斯毫不掩飾的深情讓卡克斯心中一陣感動,他緊緊握住海蒂斯的手,語氣卻十分嚴肅地說:“海蒂斯,你這麽在乎我,我很感動,但是你這麽想真的很危險。”

“多謝你提醒,諸神的耳朵的確是無孔不入的,雖然這會兒他們恐怕沒心思琢磨我們在想啥。”海蒂斯說著嘆了口氣,一轉頭,卻看見不遠處,加托爾望向大海,全神貫註、神采飛揚的臉和無拘無束隨風狂舞的卷發,忽然忍不住想:加托爾他只怕就不會有卡克斯這樣正統得不行的想法吧,可他是為什麽也毫無怨言地為神族效命呢?

身為海之神的波塞東運用神力,讓海上刮起很大的順風,兩艘載著亞神族人的堅固航船張滿了風帆,向小亞細亞海岸飛馳而去。

幾乎在同時,巴比倫尼亞亞神族和埃及亞神族也踏上了遠征的道路。

就在俄塞利斯神率領埃及亞神族離開的第二天,荷魯斯去向伊西斯告別。

“你決定了?”伊西斯聲音很低,俄塞利斯與她漸行漸遠,荷魯斯又決定放棄埃及神族去追隨他心目中唯一願意追隨的人,今後的日子在打鬥之中何等寂寞。

“我決定了。”荷魯斯話音非常幹脆。

“如果我想攔下你呢,我畢竟是尼羅神族的神!”

“我不想和你動手,伊西斯,你是整個尼羅神族唯一尊敬的神,”荷魯斯目光真誠地望著伊西斯,“整個尼羅神族,我只不想和你為敵,不過你如果真想攔我,對不起,我會動手的。”

伊西斯楞了一下,荷魯斯的實力原先是不如她的,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強大和她對抗的自信。

荷魯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了一句:“你也知道這兩年我和雲曄、毗濕奴、宓離常來常往,也算是研究了一些人類開發自身潛能的方法,有些方法其實對神也是有用的。”

“所以你們的實力都進益了?!”伊西斯點了點頭,“我們卻不知道……主神也不會想到。”

“主神太驕傲了,怎麽可能去思考人類的法子,不過他們早晚也會想到的,”荷魯斯輕蔑地笑了,“當人類越來越強的時候把——你攔不住我的,伊西斯。”

“想攔總是攔得住的,”伊西斯搖了搖頭,“我和你打起來,主神難道感覺不到嗎?——不過荷魯斯,你走吧,攔你有什麽意義,我自己放不下尼羅神族和他,但佩服你們能放得下,你走吧。”

“多謝你,”荷魯斯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又站起來,擁抱了伊西斯一下,他一向略帶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上是一片肅穆,“伊西斯,我向你承諾,在戰場上,我不會首先和你為敵。”

伊西斯也伸臂擁抱了荷魯斯一下,曾經有一世轉世為人,荷魯斯做過她和俄塞利斯的兒子,從那以後,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人間的親情,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擁抱了,當他們分開的時候,唇邊沾滿了苦澀的味道,但他們誰都有自己的執念自己的心願,分別是必然的結局。

荷魯斯頓足向東方飛去,伊西斯目送他遠行,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

此時的須彌山下,龍神族的諸神還不知道西方的三大神族已經開始了他們的遠征。

秋風吹起地上一陣陣積雪,和天上的落雪舞成了一團,秋天的高原北部已經相當寒冷,早就雪花紛飛了。

“如果滕六能來,看到這個場景,會歡喜得手舞足蹈的,”青霜神色有些迷惘地看著漫天滿地的雪,喃喃地對玄女說,“這一天就快到了吧。”

玄女心中想的卻是“誰知道他能不能來呢,現在看來,還是不來更好”,但她知道青霜和滕六之間非同一般的關系,只淡淡地說:“誰知道呢,也許吧。”

兩女神正說話間,只見東君如閃電一般飛來,老遠就高喊著:“主神在哪裏?”

兩位女神對望了一眼,都不明白好久不見的東君碰到了什麽事情那麽著急,只向須彌山頂指了指:“和婆羅多神族的主神在參詳天人結界呢。”

“噢,我這就去,”東君飛快東她們身邊飛過時,身子滯了一下,轉頭對她們說,“知道嗎,西方亞神族已經向這邊出發了。”

玄女點了點頭說:“我知道這陣子東君幹什麽去了?還有少昊他們和幾個婆羅多神族的神——原來是去西方盯梢去了,難為他們竟然沒讓奧林帕斯神族的赫爾墨斯和伊裏斯發現。”

“噢,你預計他們到這裏要多少時間?”須彌山頂,幾位主神聽完東君的訴說,伏羲聲音沈穩地問。

東君思忖了一下,回答說:“如果是一般人麽,幾年也走不到這裏,但是亞神族行動能力很強,我估計最多只有一個月時間。”

幾位主神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和心頭的想法,然後還是伏羲點了點頭對東君說:“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東君走後,伏羲、女媧和濕婆一起同時望向天人結界,結界是無形的,但他們都知道它就在那裏,無遠弗屆,無所不在,它強大的力量讓身為大神的他們都會有頂禮膜拜般的虔誠。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們千萬載磐石不變的心禁不住激動得能聽到彼此怦怦直跳的聲音。

等了千多個日夜,終於要來了。

雪越下越大,天是鉛灰色的,巴掌大的雪片從天上密密的砸了下來,須彌山中一個山坳,祁雲慕正在訓練他麾下的亞神族人,大雪早已把他們都變成了雪人,但是,只穿著最單薄衣服的他們依然一絲不茍地繼續著訓練。

祁雲慕望著眼前的弟子們,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訓練他們的信條之一便是,無論嚴寒酷暑、狂風暴雪、閃電霹靂,甚至天崩地裂,都要保持一貫不變的心態和行為。

好容易到了休息的時候,祁雲慕才發現,他們訓練地方邊上,一動不動地站著另一個雪人,他喊了聲“羽若”,趕緊走過去。

任羽若不用承擔訓練亞神族的任務,她的任務是駐守須彌山,最近為了防止來自西方的敵人,兩個亞神族所有人的訓練都轉移到了須彌山中,連神族也日夜守在這裏,她的任務幾乎等於沒有了。

兩人互相拍打著彼此身上的雪,任羽若心疼地說:“雲慕,別太辛苦了。”

“不盡力不行啊,”祁雲慕苦笑了一下,“現在辛苦一點,將來他們真的上了戰場,死亡的可能就會小一點。”

任羽若烏黑的眼眸裏一道閃電似的光亮一晃而過,她試探著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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