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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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甜起床吃早餐的時候,家裏靜悄悄的。桌上是自己家裏做的包子饅頭小米粥,分量很實誠。有點多,宋甜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她叫了一聲“阿姨”,老半天沒人回應。

出去買菜了?宋甜看腕表,早了,時間不對。

在陽臺洗衣?宋甜往身後看了看,陽光很燦爛,把種滿花花草草的陽臺照得閃閃發亮。她略有點吃力地站起來,手上還掐著啃了一半的肉包子,一步一步緩慢地挪到陽臺那邊去。

空的。

人呢?在廁所裏?在房間裏?

宋甜一一查看了,哪裏都是幹幹凈凈,特別是阿姨的睡房,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地板一塵不染,像是沒人住的房間。

宋甜匆匆過去查看衣櫃——全空了,只有一個整理得鼓鼓囊囊的包。

顯然是要搬家的架勢。

怎麽搞得?宋甜有點慌了,現在她連彎腰都費勁,生活方面很需要有個人照應,家裏要是沒人,她恐怕會比較困難。

等阿姨回來準備拿包走人,她終於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人是昨天來過的那位潘書記遣走的,同時換進來一個新的阿姨。新阿姨看起來比之前的年輕許多,據說是護理專業出身,更具備專業知識。

交接班的時間是下午三點,早晨還是晴空萬裏,過了十二點天忽然陰沈下來,三點前後,天色暗得像晚上六點。頃刻間,落下一場氣勢洶洶的暴雨。

新來的阿姨剛好碰上這場暴雨,帶著一把傘還是濕了衣服。宋甜看她頭發尖上都滴水,替她拿了一條幹浴巾。

等她擦得差不多了,宋甜指了指樓上的房間:“你的睡房是樓上靠右手邊第一間,床單被褥都在櫃子裏,自取就行。我去躺一會。”

忽然想起什麽又補充一句:“對了阿姨,我晚上要吃魚,麻煩你了。”

剛要走,聽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宋甜回頭,人已經不在玄關了,沒一會,又從廚房出來,說:“老板娘,廚房裏沒有魚,得去菜場買。這外面電閃雷鳴的,不好走路。我看冰箱裏有凍排骨,要不我給你熬排骨湯吧。”

宋甜說:“排骨油,我吃不了。”

新阿姨說:“不會的,我做排骨不油的。”

宋甜沒說話,定定看著新阿姨。新阿姨像是沒看懂那目光裏的深意一樣,自顧自說話:“我晚上燉個山藥排骨,清淡點的,對孕婦身體也好。再炒個青菜,炒個胡蘿蔔,差不多了吧?對了,老板娘你吃不吃水果沙拉?”

宋甜:“吃。”

“那好,我再給你拌個沙拉。”

新阿姨捋了捋袖子,把嶄新的袖套套上手臂。宋甜看了她一會,什麽也沒多說,準備上樓補覺。走一半,驀地又被人叫住。

“老板娘,大家都叫我‘琴姐’,以後你也這麽喊我吧。別叫我阿姨,我只比你大幾歲。我怕把我喊老了。”

宋甜抿抿唇,順著她的意思:“行,琴姐。”

這一覺睡了個天昏地暗。起來時,宋甜整個人都渾渾噩噩,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七點了。宋甜皺皺眉,托著肚子下床。

整個屋子暗暗的,只留了餐廳一盞燈。桌上擺著燒好的飯菜,宋甜坐下一嘗,全涼了。排骨湯上結了薄薄一層油膜,看著挺惡心的。

宋甜登時沒胃口了。

琴姐來得匆忙,宋甜睡得也匆忙,兩人沒互留電話。琴姐人不在,宋甜根本沒法找她。在餐廳裏等了一會,被菜味熏得難受,於是挪步去客廳。等著等著,宋甜心裏竄上了一股無名火。

八點前後,琴姐回來了。

“你去哪了?”

忽如其來這麽一問,琴姐嚇了一跳,啪地一下拍亮了客廳的大燈,怪道:“這麽暗,怎麽不開燈啊?”

宋甜說:“坐下就懶得起了,坐久了就不覺得黑了。”

“那也得開燈啊,嚇人呢。”

琴姐往裏走,路過餐廳腳步一停,哎喲一聲:“老板娘還沒吃?”

“沒吃。”

“怎麽了?我做的飯菜不合胃口?”

宋甜無聲笑著:“排骨湯上一層油,我聞到那味就吃不消。”

琴姐說:“這油肯定要的呀,不要味道出不來呀。要不,我幫你把上面這油撇掉?”

宋甜在心裏嗤了一聲:“不必了。”

“那也不能不吃飯呀,你現在身體哪受得了。”

“我一會自己下個面吧。”

“哦……那,也行。”琴姐說,“這桌你要是不吃,那我就收了啊?”

“收吧收吧。”

沒一會,廚房裏響起乒乒乓乓鍋碗瓢盆的聲音。再過一會,聲音弭了。

琴姐從廚房出來,一邊解圍裙一邊對宋甜說:“老板娘,你現在去煮面吧。要不還是我給你煮?就怕我煮的又不合你胃口,那就糟蹋糧食了。”

宋甜緩緩起來,“沒事,我自己煮吧。”

“行。”

“對了,你剛才去哪了?我等你半天。”

“哦,我去附近廣場跳舞了。沒辦法啊,像我這個年紀,必須每天堅持運動,不然老來身體受不了啊。”

宋甜問:“你幾點出門的?怎麽不把我叫醒呢。”

“我看你睡得沈,就沒叫你了。不過你都睡到這時候了?菜都涼了吧。”

“嗯,”宋甜說,“我也沒想到你燒飯挺早的,五點不到就開火了吧?以前的阿姨都是六點左右喊我吃飯的。”

“因為我得下去跳舞嘛,那夥人跳舞都有時間的。太遲了我怕趕不上。”

琴姐琢磨了一會,試探著說:“咱們以後稍微早點開飯,我定時來叫你,這樣行不?”

宋甜不禁冷笑,“琴姐,我問你,潘書記請你來時是怎麽和你交代的?讓你住進來過日子?讓你每天按時跳跳舞?還是讓你過來照應我的?”

琴姐一聽,尷尬極了,頭一回遇見說話這麽不拐彎的主。不過她背後站的是潘書記,囑咐她做事的是潘書記,給她錢的也是潘書記,面前這位——也不知哪來的底氣。

“對不起啊老板娘,我這人脾氣直,還不太會說話,把你惹惱了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宋甜哼著說:“琴姐,我這人不嬌氣,不過也有最基本的要求。首先我要保證充足睡眠,其次我得吃魚。就這兩樣,你得滿足我。你也不用裝聾作啞,反正我話就撂這,你自個琢磨吧。”

夜裏,宋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是晚飯前那一覺太踏實了,二是琴姐惹惱她這回事。

其實宋甜心裏明白得很,琴姐就是個幫人做事的,要不是身後有人撐腰,還不是得事事順著她?那個背後撐腰的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這樣想著,宋甜覺得又悶又委屈。怎麽使勁閉眼都睡不著,幹脆不睡了,拿手機解悶,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黑暗裏,好像有無數紛紛擾擾在嚷嚷,吵死人了。冷不丁地,從哪冒出個聲音,一時間,那些紛擾都消失了。

“餵?”

宋甜定睛,原來她剛才不過腦子地敲手機,不知不覺就給遠在天邊的人打電話了。這人估計是頭一回接到這麽驚喜的電話,睡時的迷糊勁登時沒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宋甜:“幹嘛呢?”

秦朝陽:“你幹嘛呢?”

宋甜:“我睡覺呢。”

秦朝陽:“我也睡覺呢。”

安靜了一會,呼吸清晰在耳。

宋甜:“那行,你睡吧,我掛了。”

秦朝陽:“等等——”

掛了。

秦朝陽:“……”

黑暗裏,才安靜沒幾秒,手機鈴響了。宋甜接起來,對面劈頭蓋臉就誇她:“你手挺快的呀!”

宋甜:“你幹嘛?”

“問我幹嘛……不是你給我打電話的嘛?”

“這個是你打過來的。”

“行行行,是我打的。嘿嘿,怎麽著,是不是想我了?”

宋甜沒說話,秦朝陽繼續油嘴滑舌:“這邊賓館很豪華,超大,不過就我一個人住,哎呀,深夜裏來好寂寞……”

宋甜短促地笑了一聲:“然後呢?”

“然後……”

“嗯?”

秦朝陽嘿嘿嘿嘿地笑,“特別想幹你。”

宋甜深吸一口氣,呼吸沈沈,手機屏幕被她濕潤的鼻息鋪上了水汽。

“你呢?”他問。

“我怎麽?”宋甜輕飄飄地反問。

秦朝陽欲語還休:“想不想?”

想不想我。

想不想……

宋甜在黑暗中合上眼,拿著手機的手不知是不是擡累了,竟像她的眼睫毛一樣輕輕顫抖起來。

好一會,她吐出灼熱的呼吸,打開酸澀的眼眶,說:“想。”

另一頭,忽然一下子安靜了。

兩個人互相聽對方的呼吸聲,聽了好久,秦朝陽說:“家裏一切都好吧?我過兩天就回來了。”

宋甜:“一切都好,你不要分心。”

“你生寶寶前,我一定回去。到時陪你進產房。”

“產房不許男的進。”

“誰說的!”

“醫院規定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肯定進去。”

無賴。宋甜在心中暗罵。

秦朝陽:“你是不是在罵我呢?”

宋甜:“沒有。我困了,掛了。”

“哦,那晚安。”

“嗯。”

把手機丟一邊,宋甜閉著眼睛胡亂地算,過幾天是預產期,得準備東西去醫院,不知道有沒有床位,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生產,不知道會遇上怎樣的醫生……

對了,那時候秦朝陽肯定回來了,他還要進產房陪產呢。

宋甜笑了笑,心裏那點委屈漸漸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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