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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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宋甜毫不留情面地一批評,琴姐做事謹慎了點。宋甜孕期碰不得油,偏偏琴姐吃飯最愛油膩,於是往往家裏開火分兩邊,一邊是專門給宋甜的清淡口味,一邊是琴姐的重口味。

用餐的問題上總算相安無事,然而兩個人交流極少。除風雨天,琴姐每天晚上準時出門跳廣場舞,回來洗個澡,坐在客廳看會電視就進屋睡。有時候,宋甜覺得這個琴姐比她過的舒服多了,隔著兩道門,呼嚕照舊打得震天響。不像她,挺著肚,總要輾轉反側一陣才睡得著。

這天,宋甜在床上轉了又轉還是清醒,起身做了一會,安安靜靜的。心裏疑惑,琴姐的呼嚕聲呢?打開門一聽,呼嚕聲沒尋到,倒是聽見那道門內嘰嘰咕咕的說話聲。

宋甜穿過那門,聽見的內容斷斷續續的。

“早晨……中午吃完睡一覺……睡得可長時間……吃得很挑……就愛魚……不知道,可能是兒子……我再看看,到時候給你報告……”

“……沒有沒有,應該的……是是是……潘書記您放心……辦的妥……”

宋甜貼在門外,聽清一半,模糊一半,不過也足夠了。琴姐這談話內容,主角不就是她麽。宋甜忍不住發抖,這是什麽意思啊,監視她?把她當什麽人了?

照宋甜從前的脾氣,這會絕對啪啪啪拍門,最好當面對峙,把事情講清楚了才好。不過細想一遍,潘書記這只老狐貍……

宋甜敲門的手收緊了。

正要轉身回去,門嘩地一下開了。兩人打了照面。

宋甜不慌不忙地笑了下,說:“琴姐,幫我拿杯水吧,我正要下去找水呢。”

琴姐:“哦,給你倒杯溫的吧。”

“嗯,謝了。”

倒水的時候,宋甜靠著墻往琴姐那邊看,冷不丁,她問道:“琴姐,潘書記給你發多少工資啊?”

琴姐一楞,裝傻地笑了笑:“就那樣唄。”

宋甜:“不好說麽?”

“那倒沒有。”琴姐搓搓手,報了個數字。

宋甜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琴姐把水端給她,她接過抿一口,又問:“最近潘書記都在忙什麽呢?”

琴姐還是笑,“這我哪知道呀?他們都是大人物,做的工作我們都搞不懂的。”

宋甜說:“大人物小人物,都是人物,怎麽被你說得好像有很大區別一樣。”

“可不就是大區別嗎?潘書記是大領導,領導下還有小領導,小領導下還有辦事員……像我們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連人家屁股都摸不到啊。”

“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說的是哪個呀?按理說,潘書記是你婆婆,你要知道她的事情,直接問她不就好了,我就是個外人,哪能知道那麽多呀。”

嘴嚴得很,宋甜心下了然,再說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於是擺擺手:“算了,你去睡吧。”

琴姐應了一聲,忽地又叫住宋甜,“老板娘,被你這麽一問,我倒是想起點東西。”

宋甜看她:“什麽東西?”

琴姐說:“潘書記交代過,要你生孩子前什麽都別想,上次和你聊過的兩件事,她都會辦好。你只管生孩子,生個大胖小子。”

宋甜心一緊:“兩件事,哪兩件事?”

琴姐呵呵一樂,不知笑中剩下幾分善意,“老板娘,你這麽快就忘記啦?上回潘書記來這,不是交代了兩件事?”

宋甜盯著琴姐,涼涼地問:“嗯,那兩件事,不是說好等老板回來再說嗎?”

琴姐笑嘻嘻地擺擺手:“幹嘛等老板回來?等不及啦,潘書記雷厲風行的……老板娘你可幸運了,遇上這樣厲害的婆婆,什麽事都替你操辦了,婚宴啊,酒席啊,到時候,你只要往那那麽一站,萬事解決了!”

宋甜沒想到事情是這麽發展,原先想拖延,結果倒是被人添了把火,越燒越狠了。這麽被人算計,宋甜當然氣得夠嗆,直視著琴姐的眼睛,說:“潘書記是把自己說過的話當屁放了嗎?說好等她兒子回來再商量,她插什麽手?”

琴姐像是嚇了一跳,一臉驚恐:“你這說的什麽話,不能亂說話的呀!”

宋甜撇開眼,懶得和她多費口舌,直接說:“潘書記的聯系方式你給我一個。”

“聯系方式?我沒有呀。”

宋甜冷冷笑著:“沒有?那你剛才是給誰打電話呢?”

“這個這個……”

琴姐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宋甜冷睨著她,威脅說:“你不告訴我也沒事,我知道他們家在哪,大不了專程跑一趟。”

“那不行,你現在輕易動不得!”琴姐裝模作樣地說,“我找找啊,可能電話薄裏有記著。”

等宋甜聯系到潘書記,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潘書記先推說忙,想把這事就這麽糊弄過去,後又答應了個時間,說等有空了就見面談。不過宋甜是有過前車之鑒的,拿肚子裏的娃娃做威脅,立時把潘書記召喚了過來。

小區綠化帶裏蟲鳴陣陣,這麽熱的天,潘書記卻夾著一身空調的寒氣來了。她先把琴姐支出去,再跟著宋甜一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潘書記看了看宋甜,移開目光,看了看了四周,笑說:“怎麽不開空調?這天熱得受不了吧。”

宋甜最煩這套寒暄客套,簡單說了句“不熱”就一筆帶過這些虛的。接著就直奔主題:“潘書記,秦朝陽是不是還沒跟你們說過,我是不結婚的。”

潘書記收回目光,“是沒提起過,聽見這個,挺讓我震驚的。”

“嗯。”

“你很堅定嗎?一定不肯松口嗎?我覺得只不過一張證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不知道,也就這麽過去了。”

“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領過了,也就這麽過去了。”

潘書記搖搖頭:“你在胡鬧。”

“我沒胡鬧。”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潘書記忽然說:“宋甜,你知道嗎,要是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態度,不管我兒子多喜歡你,我都不會同意的。”

宋甜低著頭,不知情緒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成現在這樣。”

她應該繼續獨身,做她的小導游,隨意點過日子,倒還輕松些。

是什麽時候開始,是誰,把她放到這樣的境地了呢?

這世上有天生會與人打交道的人,有天生討人喜歡的人,當然也有完全相反的人。這樣完全相反的人,成了異類,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別人口中“有毛病的人”。

在這樣的境況下,連宋甜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她有錯嗎?她是不是很不正常?她是不是不配有愛情,是不是活該獨身?

想著想著,她又想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她這樣的人,這樣的人生,好像糟糕透了。

她忍不住哭泣起來。

潘書記在旁看著,沒亂陣腳。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哭什麽,來,擦擦淚。”

“我不知道。”宋甜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哭了,像個神經病一樣。

潘書記說:“我理解,孕婦精神不穩定嘛。”

“按理說,我不該刺激你,但是宋甜,我必須告訴你我的底線。”潘書記說,“不管你有什麽心理隱疾,你既然選擇我們秦家,就必須接受秦家的規矩,我們再開放,也沒開放到允許自己的小孩光同居不結婚。”

宋甜有點懵,她怎麽是選擇了秦家呢?她選擇的是秦朝陽,也就只是秦朝陽這一個人。

“宋甜,你不應該和我來提條件,這種事情也不必打商量。你做過牢,對嗎?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和你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怎麽樣都要拆散你們。”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宋甜茫然地想,都是孩子的錯。

“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潘書記停頓了下,仿佛是給宋甜消化的機會。

“宋甜,我很不喜歡你。同時也必須殘忍地告訴你,你必須生活得很努力,才能和我兒子站在一起。”

潘書記又抽了一張紙,“還想哭嗎?”

宋甜搖搖頭。她的眼淚一下子就幹了,好像被一臺超強功率的抽水機瞬間抽幹一樣。她開始微微發抖,像個癲癇病人。同時覺得胸悶氣短,一陣絞痛過後,巨大的痛苦和難過包圍住了她。

雖然從來沒有經歷過,但她腦子裏有個聲音告訴她,她要生了。

提前了三天。

醫院裏早有潘書記打點,一切都很順利。宋甜堅持順產,見紅後便被安排了床位。潘書記望著白色產床上的宋甜,給遠在首都的秦朝陽打了電話。

彼時,秦朝陽正和許多一塊,聽了電話立時準備動身走人。一起走的還有助理李楠,跟在秦朝陽屁股後頭一路狂奔,氣兒都喘不過來,還安慰說:“別擔心,說不定等你到了,孩子已經生好了。”

“可不是嘛。”

秦朝陽知道宋甜會選擇順產,手術對孕婦傷害大,而順產的孕婦恢覆快。

李楠說:“我聽說,現在都是無痛分娩了,生孩子沒有那麽難了。而且咱們杭州的醫院,很牛的,肯定都順順利利的。”

“是啊。”秦朝陽點點頭,剛才打電話過來的是他媽。順順利利,秦朝陽一顆心止不住砰砰直跳,“但願如此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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