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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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陽這幾天跟許多到北京出差,身邊就帶了一個助理,也是許多的遠房表弟,叫李楠,個頭不高、話不多的一個小夥子,年紀比秦朝陽還輕點。

在賓館大廳等車來接的時候,許多幫李楠在秦朝陽面前說了幾句好話,他這個表弟,看起來好像楞楞的,其實很聰明,不怎麽說話,不是高冷,其實就是內向,不太會表達而已。

“你多擔待點,帶帶他,李楠這孩子吧,悶是悶了點,但做事還是給力的。”

許多看了李楠一眼,那孩子聽這些話的時候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看得許多捉急。說他悶還真悶,怎麽一點也不上道!

還好秦朝陽根本不在乎這些人情世故上的門道,直接說:“知道,我帶他就行。他這樣子算悶嗎?我覺得還行。”

許多笑笑,打趣他說:“看樣子你不怕悶啊?”

“悶有什麽可怕的。”秦朝陽哈哈笑笑,他早習慣了。想想家裏那位,剛認識那會,高冷得不像樣,就那種態度,都被他吃下了,李楠這點小內向算個啥。

李楠這人,還是很有點小聰明的。剛接觸兩天,秦朝陽就看出來了。這種人帶在身邊不累,不說話算不上什麽致命的缺點。這幾天的行程都是李楠在辦,秦朝陽覺得挺舒坦的,這就夠了。

許多心知肚明這一點,稍微提一兩句也就不提了,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

聊聊這兩天的天氣,聊聊北京的霧霾,聊聊路上的交通,再聊聊家鄉的好。許多感慨一聲:“獨在異鄉為異客啊,幸好把你也捎上了。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誰跟你淚汪汪。”秦朝陽嗤笑一聲,問,“這趟來,給我補多少?”

許多嘶一聲,了然地說:“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奔著錢來的。我說呢,以前你哪樂意出差啊,都是你自己的事,自己還不上心。現在好了,倒過來了!”

許多笑嘻嘻地去看李楠,故意問:“表弟,你知道他為啥願意出來不?”

李楠晃晃腦袋。

許多揭曉謎底:“為了攢奶粉錢唄!”

“哎呀,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現在知道了?”許多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特別是小孩子的奶粉,價格要上天了!”

“的確是,”秦朝陽一副心痛肉痛全身都痛的樣子,取笑自己說,“寶寶還沒落地,我就預感到了一大波人民幣要離我而去。”

“哈哈,現在就開始哭窮了!你是窮光蛋一個,不過你家大業大,實在沒錢,問你爸媽借點,別不好意思。”

話剛落,許多收了收笑,湊近了小聲問:“你爸媽現在知道了沒?”見秦朝陽搖了幾下頭,哎喲一聲,“這二老還蒙在鼓裏呢,不知道自己都快有孫子了。”

“蒙在鼓裏”、“不知道自己快要有孫子”的兩位老人,剛和老金家一家三口吃過飯從飯店裏出來。

老金家當然是不死心的,不過這回的飯局,潘書記憑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一副刀槍不入的身心,把老金一家擋住了。

兩人坐進車裏,秦父一個勁回味剛才的戰況,誇自個老婆能幹,不愧是官場一把好手,碼的一手好牌。這些話,潘書記一年十二個月,一個月三十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聽厭了,腦子裏在琢磨別的事。

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於是問旁邊那人:“老秦,我怎麽覺得金惠最後那話話裏有話啊?她叫我們去綠城的套間看看,叫我們查查宋甜的底細。怎麽,宋甜這姑娘不幹凈?”

“你聽她瞎說。你們女人啊,就是壞心眼,嫉妒了,就使壞招。一點也不純潔!看來這個金惠也不是單純的小姑娘,怎麽能在人屁股後頭嚼舌根呢。”

潘書記皺著眉,“不對,不對不對。我覺得她敢這麽說,心裏肯定是有幾分把握的。你要不找誰查查,這個宋甜什麽來頭,哪裏人,家住哪,父母幹什麽的。”

“我上哪查啊我,你當演電視劇啊?想查人就查人,我又不是私家偵探。”

潘書記惡狠狠捏了旁邊人的大腿一把。

“哎喲!”

“你這方面路子比我廣,你去找人問問。”

“問啥呀問!”

“反正我任務交代給你了,你去想辦法。”

“怎麽還給我下命令了?”老秦不滿,“宋甜怎麽了?招你們惹你們了,一個說她壞話,一個要我查她。宋甜這是倒了什麽黴啊……”

話雖這麽說,但潘書記的命令,老秦還是很聽話地去執行了。初聽這名字,他就覺得有那麽點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聽見過。托人問問唄,順道把他這疑問也一並解決了。

時間過去半天不到,有消息了。

消息算不上什麽驚天大消息,但對於秦家這樣的家庭來說,已經夠震驚的了。秦家是什麽家庭?不說老秦,單說潘書記,這一個混跡官場的女人,被人民用無數雙眼睛盯著,身上可不能帶點錯處,要是被有心之士利用了,肯定得掀起軒然大波。

當官的都怕醜聞,出了醜聞就怕遮不住,遮不住就怕落馬。

宋甜坐過牢,不管是什麽牢,潘書記腦袋都要炸了。秦朝陽怎麽搞的,找了這麽個不幹不凈的女人回來。沒錢沒勢沒關系,不過就算個拖油瓶,坐過牢犯過事呢?這可是轟炸機。

當晚,潘書記推掉所有工作,當機立斷地決定,要連夜訪問一下躲在綠城的那位轟炸機。

彼時,宋甜正在嚼那罐腌蘿蔔,嘎嘣脆。阿姨比她早睡,門響的時候宋甜自己托著大肚子去開門了。

潘書記準備了一路的腹稿,看見面前的孕婦,心裏頭好像一下子燃起了一團火,把那些腹稿燒得幹幹凈凈。

“你是宋甜?”

“是。”

潘書記不由自主去看眼前那個圓滾滾,火滅了,心涼了大半。什麽意思?懷上秦家的種了?看這規模,怕是離生產不遠了。

搞什麽?!潘書記皺著眉,她本是來勸退的。現在呢?讓人把孩子生下來,再勸退?這做法太渣太戲劇,潘書記心裏亂成一團麻。

不過畢竟是風裏來浪裏去的人,很快又重新鎮定下來。

“您哪位?”

潘書記整了整絲巾,自作主張地踏進門內,“別站門口,你先把門關上。”

宋甜擰著眉,門也沒關,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大有一副你不回答我不罷休的氣勢。潘書記心裏一記冷哼,臉上神情恰當好處:“姑娘,和人談戀愛,好歹看看人家家譜吧?”

宋甜是拎得清的,霎時間明白這人是誰了。心裏頭湧上一場海嘯,慌了。把門關上,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潘書記瞄了眼電視機,什麽也沒說,關了。

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滴答滴答,寂靜得能聽見墻上走著的鐘。

“預產期什麽時候?”

宋甜答:“再有不到一周。”

“嗯,快了。醫生找好沒?床位預先定了沒?”

宋甜第一次經歷,不知道這些。她是打算自然產的,想著到時候順其自然就行。潘書記卻說:“萬一到時順產不了呢?萬一要剖腹產呢?不提前安排個好點的醫生,會出事情的你知道麽?你什麽都沒準備,這就打算生孩子去了?”

宋甜眉頭越擰越深,快能夾死蚊子了。這種時候,她好像擺不出淡漠的神情,仿佛忽然理解了何文倩說的那些話——嫁人不是只嫁一個人,愛情也不是一個人的事。就好比現在,這個女人只是這麽好端端坐在她眼前,稍微提點她幾句,她就有點受不了了。

宋甜沒來由地緊張了。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實並不是淡漠在骨子裏、遇事可渾然不動的人。她的玻璃心,她的敏感體,在這一瞬間爆發了。這時候越害怕,代表她越在意別人的看法。

而這時候她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維持表面的平靜。她希望,她的恐懼和自卑,千萬不要被面前這只老狐貍看出來。

然而,這只老狐貍好像不在乎這些。

“我來這,主要是為了兩件事。”潘書記沈氣,這兩件事,也是剛才幾分鐘內想好的。

“第一,你的人生履歷要‘修飾’,你自己明白吧?我們這樣的家庭不應該出現汙點。第二,要結婚,生完孩子再補辦酒席。就這兩點,你覺得呢?”

宋甜深吸口氣,感覺胸口悶悶的。

客廳裏的動靜把阿姨弄醒了,一出來看見來了個人,還沒開口,就聽那人先發制人:“你是家裏的保姆?”

阿姨被這陣雷霆般的架勢唬懵了:“是……我是這家的……”

話沒說完,潘書記轉回身重新對著宋甜,等她吭聲。

過了一會,宋甜才微微笑了笑,說:“等秦朝陽回來再商量,行嗎?”

行嗎?當然不行。潘書記依舊是那副恰如其分的神情:“行,那就等他回來再商量。”

說完這些,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阿姨還是不清楚狀況,擔憂地問宋甜:“老板娘,她是誰啊?”

宋甜:“老板的娘。”

“啊?”

宋甜扶著自己站起來,“困了,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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