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金惠到綠城的時候,天還沒黑。開門的阿姨忠厚老實,不認得她還是請她進門了,替她沏了一壺茶就回廚房忙活了。

這個套間,金惠第一次踏入,裝修相當漂亮。她站起來看了一圈,然後去了廚房。

廚房面積不小,但被各式蔬果占滿,看起來很擁擠。金惠匆匆掃一眼,發現地上裝滿腌蘿蔔的小罐。她知道秦朝陽不吃蘿蔔的。

阿姨在池子裏殺魚,廚房裏腥味很重。

金惠說:“阿姨,我拿了蹄子過來,你看看怎麽樣?”

阿姨擦了擦圍裙,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來廚房了,你去客廳坐著呀,我給老板打電話了,他馬上回來了!”

“嗯,先不管他。”金惠把袋子提過去,“你看看這個。”

阿姨扒開袋子看,忙說:“很好的。”

“那做這個吧,那魚腥臭。”

阿姨為難:“這魚是老板娘要吃的呀……”

老板娘?金惠頓了一下,果然是這樣。懷上了就成女主人了,好絕的手段。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找到架子上的高壓鍋,“用這個燉吧?”

阿姨驚了一下,“怎麽好讓你動手,我來,我來!”

於是蹄子就這麽給燉上了。等秦朝陽回來了,那條魚還沒進鍋。

再後來,就是“女主人”回來了。

金惠沒看門那邊,豎著耳朵聽,過來的聲音很輕,但腳步又有點沈。一看過去,那人也正冷冷地看過來,大著肚子,卻一點怯場的情緒都沒。

忽然那邊蹬蹬蹬上樓了,這邊秦朝陽也坐不住了。滿滿一桌子菜,看在金惠眼裏,頗有些諷刺。

她親自上樓的時候,宋甜很輕易就把門打開了。然後她捏了捏鼻子,嫌香水氣太重。金惠笑了笑,目光落在宋甜的大肚子上,問:“是不是快生了?”

宋甜冷冰冰地看著她,半天吐出一個字:“是。”

金惠說:“不過我很奇怪,你肚子都這麽大了,他父母好像還不知道?”宋甜沒吭聲,金惠解釋道:“我父母和他父母認識多年了,看他父母那樣子,肯定是不知情的,是他不想告訴二老,還是你沒臉見那二老?”

宋甜:“關你什麽事。”

金惠抿抿嘴角,“怎麽會不關我的事呢?有關於他的一切事,都關我的事。”

這樣宣誓主權的語氣,讓人聽了很不舒服。宋甜看著金惠,不禁有點驚詫,面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子,比她小十歲不止,可看起來,野心卻比她大十倍不止。她的野心只是一個男人。好像兩個女人之間的戰役,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一個男人。

宋甜忽然覺得有點心煩,有點累。這是秦朝陽的前身事,為什麽拖到現在,殃及到她?

她扶著腰,厭煩又冷淡地看著金惠,“還有呢?”

“還有?”金惠說,“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麽沒有結婚。”

宋甜答:“我不想結。”

“為什麽?”

為什麽?宋甜蹙眉,她不想提這件事。也沒必要對面前這個人解釋這件事。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問他?”

金惠沒回答,宋甜點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麽的模樣。“他不願意告訴你,而我懶得告訴你。你把他看的那麽重要,不過他好像沒把你放在心上。太可憐了。”

金惠亮著眼睛,像被人踩到尾巴的貓。渾身的毛孔都豎起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憐?說誰可憐?她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而說她可憐的這個人,明明什麽都沒有。

金惠想,唯一被她比下去的,應該就是秦朝陽這個男人。不過這種事也很難說。他們身處在一個不怕離婚的年代,況且,眼前這位,連證都沒扯。

有什麽可怕的?金惠這麽對自己說。盡管如此,她還是像炸毛的貓一樣豎起背脊,警惕地看著宋甜。

“秦朝陽生活在怎樣一個家庭裏,你清楚嗎?你說你不想結,那麽你有沒有過問過,秦朝陽的父母想不想要一個不結婚的兒媳?”

“沒有。”

這個答案,金惠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又問:“你覺得嫁一個人就真的只是嫁一個人嗎?我告訴你,錯了。嫁一個人,實際是嫁一個家庭。你見過他父母嗎?你知道他們的喜惡嗎?你什麽都不知道,還大言不慚地說我可憐?”

金惠說:“我覺得你這人很奇怪,好像你世界裏的人,少得可憐。”

“嗯,”宋甜點頭,“我沒什麽朋友。”

金惠蹙著眉,像看什麽怪物一樣看著她。

宋甜做出關門的動作,說:“我累了。”

房門快要關上,金惠眼疾手快,伸手一攔:“你這什麽意思?”

宋甜:“啊?”

“你這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

金惠咬住牙不答。好像無論遇見什麽事,宋甜就只有“毫不在意”這一個表情。不在意別人的想法,不在意外界的險惡,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沒錯,她身邊朋友一定少得可憐。

可是金惠還是覺得憤憤不平,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你不要太得意了。”金惠說,“如果被我抓到你的小辮子……”

“怎麽樣?”

金惠咬緊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宋甜依舊冷冷的,重覆道:“怎麽樣啊?”

“我一定死死踩住你。”

宋甜終於把門關上,躺回床上,閉起眼睛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推門進來,有人捏了捏她的手臂,有人在她耳邊輕輕呼喚,有人嘆了口氣,有人吻了吻她的臉頰……

她以為這個人就要這麽離去的時候,這個人又壓下來吻了吻她的嘴巴。她忍不住嘖了一聲,甩過去一手掌。

“好好好,不吵你,我走了。”

世界終於清凈了。

另一邊,餐廳裏,一頓飯索然無味。秦朝陽沒拉下臉,金惠也不說難聽話。但氣氛就是不對勁,一點都不和諧,一點都不溫馨。金惠心裏悶悶的,吃了半碗飯就停下了。

秦朝陽立時擡頭:“飽了?”

金惠悶聲說:“嗯。”

“那我送你回去?”

“……”

金惠捋了捋頭發,“不用這麽著急吧?我辭職了,咱們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秦朝陽抱著胸,“哪有朋友自作主張上門來的,還自作主張改了菜譜。”

金惠僵了僵,軟著說:“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下次再來,我會提前和你說一聲的。”

她看了看時間,才8點。卻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不用送,我有車的。”

“哦。送你到電梯那。”

換好鞋,金惠站在門檻那,背對著電梯,“這次對不起了,好像惹宋甜不高興了。下次我請你吃飯賠罪。”

秦朝陽側著頭,往她背後看了看。

金惠:“電梯來了?”

“沒……”

金惠一轉身,眼前晃出個女人,文靜白凈的臉,微微笑著,繞過她看向她背後,歡喜地叫了一聲:“老同學!”

這個女人就是徐冰。看樣子和秦朝陽有多年未見,互相寒暄,互相了解近況。

金惠站在一旁聽,得知這個女人是秦朝陽的高中同學,也住在這個小區裏,是最近剛搬進來的。現在有一個男朋友,未來要結婚的預備役。

還知道他們以前一起報團旅游過——因為徐冰提起這件事,同時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金惠心裏一陣翻江倒海,原來在那麽久以前,導游和游客就已經見過了。

這是什麽樣的一種緣分?金惠捏著手心,忍不住神游。直到有人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

徐冰說:“你要下去嗎?”

金惠點頭:“嗯。”

“電梯來了,一起吧。我要去下超市。”

“好啊。”

電梯門合上了。

不知是不是怕冷場,還是剛才的話題還新鮮,徐冰主動提起很久以前的那次報團旅游。有一些趣事,講到一個叫“王小春”的人。

這個人金惠也知道,秦老大的死黨嘛。

徐冰透露,這個王小春曾經追求過她,那時候年少青春無知是福啊,現在各過各的各自為家。

聽著聽著,金惠忍不住問:“他這麽追你,你都不動心,看來是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徐冰頓了一下,矢口否認:“沒有啊,我沒有喜歡過誰。”

“老大呢?”金惠問,“王小春追你,秦老大就做你倆電燈泡啊?”

“是啊,他這人反正臉皮厚嘛。”

金惠笑笑,“也對。”

“不對——”

金惠一怔,聽徐冰繼續說:“他哪甘願就做個電燈泡呀,他呀,看中當時的導游了,直接就下手去撩了。”

“當時的導游?”

“是啊,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宋甜。”

徐冰說:“好像喜歡得不得了。當時我就看出來,後來王小春也給我八卦了,據說……”

金惠咽了口口水,心臟莫名其妙地跳得特別快。“據說什麽?”

“據說——那個宋甜坐牢去了,秦朝陽去求他爸,一定要把人弄出來呢。”

金惠按著自己心口,聽見自己克制地問:“為什麽坐牢?出什麽事了?”

“說來話長吧,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徐冰擡頭,只聽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金惠舔舔唇:“我有點渴,這附近有沒有賣水的?”

“有啊,超市裏。你跟我一起來吧。”

“好。”

金惠笑了笑,跟在徐冰身後出去。一路上,她仔仔細細地琢磨著,怎麽把徐冰嘴撬開,怎麽套出她想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