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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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甜的大眾在馬路上飛馳著,幾萬的車硬是被秦朝陽開出了幾十萬車的豪氣。

宋甜坐在副駕駛,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抓著車頂把手,一偏頭,看見秦朝陽硬邦邦的側臉。剛才拿的本子現在丟在她的大腿上,捏得皺巴巴的,磚紅的封皮上三個燙金的大字——戶口本。

噗的一聲,宋甜樂了。

引得秦朝陽分神看她,“你樂什麽?”

宋甜眼神向下示意,說:“我可沒帶戶口本。”

車頭一轉,臨時往宋甜家飛去。

宋甜樂得合不攏嘴。

秦朝陽有點發毛:“又樂什麽?”

宋甜問:“今天幾號?”

秦朝陽脫口而出:“大年三十。”

車速漸漸慢下來,直到停在空曠的路邊。

民政局不上班。

車裏安靜了一會,秦朝陽說:“他們好像初七上班?”

宋甜點頭:“是。不過你知道我不結婚的。”

秦朝陽深深地瞥了一眼宋甜,很識時務地說:“好,不說這個了。”

“今天怎麽安排?”

宋甜支著下巴,看著窗外,回答地漫不經心:“看春晚吧。”

“春晚多沒意思,我帶你去放煙火吧。”

宋甜瞥眼過去,“煙火才沒意思呢。”

話雖這麽說,但到了夜裏,宋甜還是默許秦朝陽買煙火去了。大街小巷,哪家店不是關門大吉?看見秦朝陽捧著一大把煙火回來的時候,宋甜還是挺驚訝的。

粗粗掃了掃,各式各樣的煙火令人目不暇接。宋甜從中抽出一條,在手指間摩挲著,問:“哪兒買的?”

秦朝陽彎唇笑說:“誰說是買的。”

宋甜嗤了一聲:“難不成還是搶的?”

秦朝陽光笑不答。

“還真是搶的?”宋甜難以形容地上上下下掃視他,“強盜。”

“過獎過獎。”

“哪戶人家這麽倒黴,大過年的還遭你這毒手。”

秦朝陽恬不知恥地嘿嘿兩聲,意氣風發地挑眉,說:“王氏。”

宋甜家附近沒有能放煙火的地方,汽車在路上兜轉了幾圈,沒瞧見什麽好地。望著一大堆色彩鮮艷的煙火,宋甜說:“看來你可以把它們歸還給王氏了。”

秦朝陽把著方向盤說:“搶過來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搶過來就是咱們的了。”

“強盜。”

秦朝陽眉一擰,看了看宋甜,張嘴誇張地嘶了一聲:“今天你怎麽老誇我啊?”

宋甜笑著嗤了一聲。

秦朝陽也笑,把車調個頭,開了老半天,宋甜才發現這是往一條她完全不認識的路上去了。人煙稀少,只餘路燈微弱的光照明。

“這是去哪兒?”

秦朝陽答:“鄉下。城裏不好放炮。”

不多時,汽車停了下來。宋甜下車四處逡巡,睜大眼睛好好辨認,還是沒認出這是哪。她來杭州也有不少的年頭了,卻還是對這裏不甚熟悉。一個地方可以小到每個角落都讓你窒息,一個地方也可以大到很多角落你從未來過。

無所謂了,宋甜不去想讓人頭疼的問題。放眼看去,一面湖,一片衰草,看不盡然,月色裏朦朧搖曳,熠熠生輝。頭頂藍紫色的天好像被水洗過一樣幹凈,很久沒見過這麽純凈的顏色了。顏色裏有亮晶晶的星。

美景佳節,意外地令人心情輕松。

宋甜轉回身來的時候,秦朝陽正在後備箱摸來摸去。這輛車他不常開,上一次用,是和人一起去野外燒烤,到現在後備箱裏還放著燒烤架、竹簽一類的東西。

“我記得有啊,在哪呢。哦——摸到了。”

宋甜過去看,秦朝陽手上提著一瓶剩下一半的幹紅。對著月光,酒瓶子晃了兩下,“要嗎?”

他關上後備箱,提著半瓶子幹紅走過來,“但是你不能喝。喏,這個給你的。”

宋甜接過一看,一排還沒拆塑料包裝的養樂多。

嘁。

後備箱光有酒沒有杯,秦朝陽特別豪邁地拔木塞,對著瓶口狂吹。喝得特別響亮,咕咚咕咚,像水牛。幹紅的香氣飄過來,怪誘人的。

宋甜瞪了他一眼,插了細管吸養樂多。

還剩下幾口的時候,秦朝陽走遠了點,宋甜靠在車前,看著前面黑乎乎的身影,直到那個地方傳來咻咻的聲響,朝天一束明光,像炸裂一般綻放,明明滅滅的火光,天女散花一樣落下。

站在開闊的地方,總會給人一種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天的錯覺。這種錯覺很美麗。宋甜一顆心蕩漾起來,那邊放煙火的人喝酒助興,興奮呼喊著什麽。她平白多了幾分豪情,猛吸幾口養樂多,把空罐子啪地一下摔雪裏去。

她想登高,想摸摸這片天。

等她站立在車頂,迎著風,心底說不出的舒暢。

沒一會,天上的煙火滅了,藍紫色天幕很安靜地等在那裏。

那邊放煙火的人舉著電光花走過來。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好像就是幾秒鐘的時間,滋滋啪啪的電光花就在宋甜的眼皮子底下了。

宋甜蹲下來,抓了抓頭:“不好意思啊,踩你車了。”

秦朝陽忍俊不禁,大方說:“沒關系,你隨便踩。我就來問問你要不要這個?”說著晃了晃手裏的電光花。

宋甜想說“不要”,但那明亮的電光花裏,洋溢著秦朝陽的臉。她改口:“給我吧,你一大老爺們拿這東西娘們兮兮的。”

她重新站起來,卻不敢亂動。下面人說:“別怕,摔下來爺給你墊著。”

宋甜於是意思意思,在車頂走了兩步,舉著電光花在半空畫了個圈。等電光花燃盡了,宋甜坐下來,取走一瓶的那排養樂多就站在她腳邊。

“你沒陪你爸媽。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她說。

秦朝陽說:“沒關系。”

“他們知道你陪著我嗎?”

“不知道。”轉念一想,又說,“或許知道。”

宋甜只聽見後半句,偏過頭,略有詫異地看他:“你和他們提起過我了?”

秦朝陽堅定地點頭:“提了,他們同意了。宋甜,現在沒有人能攔住我們了。”

宋甜沒應聲,好一會,才輕輕說:“我不結婚的。”

“我知道。”

“這個他們也同意?”

“這個不需要他們同意。”

宋甜笑了笑,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你可真叛逆。”

秦朝陽點點頭,這個他同意,他一直很叛逆。不過他再怎麽叛逆,眨眼間就當爹了。

他細細尋思了會兒,說:“現在你是孕婦,我剛好是你孩子爸,我覺得我有必要給你提個建議。”

宋甜斜眼看他。

他咳嗽著說:“鑒於你這人有前科,懷孕了還東跑西跑,喝酒抽煙,為了寶寶的健康,我認為很有必要充當你臨時監護人的角色。”

新鮮。宋甜饒有興趣地扭了扭身,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示意他繼續。

“為了寶寶好,我得管著你。註意,是為了寶寶好,不是因為別的啥。”他又咳嗽了幾下,說,“綠城那我有個套間,環境特別優美,綠化搞得特別牛,住那感覺跟住原始森林裏似的。對孕婦特別是你這種愛抽煙的孕婦特別好。”

“然後呢?”

“然後,我請個保姆。你就安心養寶寶。註意,我這都是為了寶寶好,不是為了別的啥啊。”

“哦,”宋甜好整以暇地問,“綠城,離我旅行社挺遠的吧?你這意思是讓我天蒙蒙亮就起床唄。”

秦朝陽見招拆招:“旅行社你請個產假。”

“才多大啊就請產假,你這是存心想砸我飯碗。”

“飯碗有寶寶重要嗎?”

宋甜怔了一下,不由自主想起之前陪何文倩去做產檢的事了。她把身體轉回去,月光下,慢條斯理地拾起第二罐養樂多。

秦朝陽在下面等得著急,瞧她慢悠悠烏龜似的吸養樂多,悶聲吸兩口氣,來回踱了幾腳。

忍不了了。

秦朝陽指著宋甜的鼻子罵:“你不會想把寶寶做掉吧?老子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鏗鏘有力的警告落地以後,四周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宋甜吸養樂多的聲音格外響。

咕咕——

秦朝陽踹了一腳輪胎,“聽見沒?”

咕咕——

秦朝陽:“……”

咕咕——

秦朝陽:“再開一罐吧,這罐都沒了你還老吸它幹嘛。”

“哦。”

秦朝陽:“……”

宋甜重新取了一罐,秦朝陽說:“綠城的事……”

“我同意了。”

秦朝陽楞了楞,宋甜轉過頭看著他,笑著強調:“為了寶寶好。”

初一到初七,宋甜住在綠城。年過完了,周一到周五的上班時間,宋甜還是住在自己家,等周末了再去綠城小住。不得不說,這類新落地的高層小區各方面硬件都不錯,尤其是小區內綠化,雖然不到“原始森林”那程度,但滿目郁蔥還是能達到的。

宋甜站在28層的陽臺上,樓底一覽無餘。小區內幹幹凈凈,陽光普照的日子裏,特別美麗。

身後有聲音問她:“老板娘,今天想喝雞湯還是魚湯?”

宋甜說:“雞湯。”才過一秒,就反悔了,回頭叫道:“等下阿姨,我想喝魚湯了。”

“好,我這就去做魚。”

“謝了。”

“應該的。”

這位阿姨就是秦朝陽請來的保姆,人很和善,特別好說話,事事遷就宋甜。兩人的年紀就像母女的年紀,或許是這一層關系,讓兩人之間有一種純天然的親近感。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甜的肚子越發顯懷。等大到走路都費勁的時候,宋甜終於請了產假。家裏幾乎被搬空,所有物什一股腦移了過來。宋甜就睡最裏頭那間主臥,正式開啟了足不出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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