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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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宋甜吃食很挑,前兩天阿姨照她囑咐做了醋炒雞,吃的時候嫌醋味不濃,一大碟雞肉碰了兩塊就停筷了,現在同樣,十二點鐘聲已過,忽然把睡夢裏的秦朝陽搖醒,使喚去買酸梅湯了。

大晚上的,去哪找酸梅湯。

秦朝陽駕車在街上晃蕩,找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時,金惠給他打電話。

取出手機的時候,秦朝陽確認了一下,的確是金惠而不是思湯心切的宋甜,看了眼時間,的確是深更半夜。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

通話內容很簡單,時間也很短。掛了電話以後,秦朝陽重新走進便利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收銀員看見他去而覆返很是受驚,連瞌睡都不打了。秦朝陽把酸梅湯放小圓桌上,手臂當枕頭枕在腦後,對收銀員說:“看你困的,要不你先睡一會?”

收銀員把一張缺覺到痘痘爆發的臉搖得撥浪鼓一樣,“不行啊,我還要看店。”

秦朝陽看了下表說:“我等人,還要好一會,我幫你先看著。”

“不用了不用了。”收銀員笑笑,“我是前兩天剛來的,第一次上夜班,沒想到還真有人這麽遲不睡呢。”

秦朝陽聳聳肩:“我剛從床上起來。”

“忽然想喝酸梅湯了?”

“老婆忽然想喝酸梅湯了。”

“好男人啊。”

“懷孕最大,事事得遷就她嘛。”

收銀員讚同地點點頭,“也是,女人懷孕可辛苦了。你老婆懷的是不是兒子?酸兒辣女嘛。”

秦朝陽正想說“兒子女兒沒查過”的時候,叮地一聲,便利店提示有客人來。

“歡迎光臨!”收銀員話音落地,就見女客人轉了個身,背對她走到另一邊去。在靠窗的圓桌邊停下,沒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人。

等的人到了吧。收銀員心裏想著,刻意移開八卦的視線,百無聊賴地盯著電腦屏幕。

“什麽事非得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交代啊,金大小姐。”

秦朝陽沒起身,維持原來懶散的坐姿,慵懶得不像話。

金惠看著這樣的他,心中一片冰一片熱。她從包裏取出一只信封,放在小圓桌上。秦朝陽瞄了一眼,拾起來,信封裏是金惠的辭職報告。

秦朝陽稍微坐直了點。

“搞什麽?”

看見他變了臉色,金惠心裏那片冰稍稍融化了點,但依然堅不可摧。她說:“就辭職唄。”

“怎麽這麽突然?”

“很突然嗎?”金惠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朝陽的臉,像一臺精密的記錄儀,捕捉著對面人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

“我名牌大學生,幹什麽不好,非得給你幹助理。”

秦朝陽無語凝噎。

金惠說:“你不要以為我在耍脾氣,我是認真的。真的,老大,我不幹了。”

“原因?”

金惠吸了吸鼻子,看著圓桌上的酸梅湯,“你自己喝還是她喝?”

秦朝陽不假思索地答“她喝”,答完以後才覺出不對勁,望著金惠,只聽她呵了一聲,聲音怪怪地說:“這就是原因。”

秦朝陽沒說話,金惠忽然坐下來,在他的對面,看著那碗酸梅湯,說:“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杭州這地方,逛個超市都能碰上熟人……”

她沒繼續說下去,手捏著包帶,細細看他反應。他沒看她,收了辭職信,點點頭說:“行,隨你。”

金惠快把包帶掐爛了。

過幾天,秦朝陽去雜志社辦事,辦完事不急著走人,這邊逛逛那邊看看,最後一站到了許多辦公室。

許多正在花梨木桌後泡功夫茶。聽聲音也不擡頭,多提了個透明玻璃杯,用夾子夾到前面,開水一燙,倒掉,斟上滿杯的功夫茶。

秦朝陽大步流星地過去,拾起就喝。燙了一嘴。

“呸呸呸。”

許多擡眼不擡頭,額頭擠出幾圈皺紋,“吹一口再喝嘛,這茶要慢慢品。”

秦朝陽看許多起範兒,受不了,從褲兜裏掏出個東西送到他鼻子底下。許多嚇了一跳,皺眉往後躲,看清是顆生蛋後,捏著鼻子說:“大熱天,也不怕臭了!”

“心頭好,臭了也寶貝著。”

“怪胎,總有一天你得吃生蛋吃出毛病來。”

許多翹著小指,捏著茶杯小嘬了一口,目光隨著秦朝陽,看他高大的背影晃到另一邊去,從飲水機那拿了只紙杯,許多笑了:“還有沒有上下級概念了?來我這串門一樣的啊。”

秦朝陽嗤了一聲:“你當我樂意來?我來辦點事,這不想起你了,特意過來瞧瞧。”

“辦事?辦什麽事?”許多又給自己沏了一杯,“哦——你現在沒助理了,事必躬親啊。怎麽樣,要不要重招一個?”

秦朝陽回身,猜他必有後話。果然,許多笑咪咪地說:“我有個遠方表弟,想過來闖闖,要不跟你屁股後頭?”

秦朝陽擡著下巴,“人勤快麽?”

“勤快勤快,當人助理必須勤快啊!”

“那行,到時幹苦活累活可別抱怨。”

許多立時給那個遠方表弟電話,囑咐事成了,手腳得勤快。心頭這件事落地了,喜滋滋掛了電話,又開始泡茶。燒水的時候,隨口說:“不過,小金辭職真挺突然的。”

“估計想久了吧。”

許多琢磨了會,說:“我和她工作這麽些時間,就我觀察分析,小金這人挺執著的,我感覺她某些時候執著到有點偏執了都,當初可是說什麽也要給你當助理,現在怎麽說辭就辭了呢?”

許多捏了捏自己光不溜湫的下巴,沒想出所以然,水撲通撲通就開了。

“我總覺得啊,小金辭職不是真辭職。她哪裏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啊?”許多把茶水倒出來,擡頭問,“等涼了,來一杯?”

從許多那出來,秦朝陽駕車回家。前兩天秦父和他提起家裏有人拿了幾大罐子腌蘿蔔,這季節熱烘烘的,酸甜爽脆的腌蘿蔔正是時候。秦朝陽都記在心裏,打算回家撈一罐子走,給綠城那位送過去。她不是饞酸的嘛。

到了家,院子裏多了幾輛陌生車。秦朝陽剛按下電梯,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一大波人從裏面湧出來。有人扛著攝像,有人提著話筒。

電視臺的?

秦朝陽往旁讓了讓,電梯最後那人是他媽。潘書記一身黑色職業正裝,波浪短發定了型,臉上的妝容一絲不茍。

等送走了那撥人,回來第一句話就是:“你還知道回來呀?”

沒夾槍帶炮,也算冷嘲熱諷了。秦朝陽沒答話,率先進了電梯。潘書記緊隨其後,一雙銳利的眼緊掃過來,上下掃了一遍,秦朝陽就吃不住了,主動交代說:“家裏有腌蘿蔔?我來拿一罐吃吃。”

“拿給誰吃?”

秦朝陽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

叮,到了。

“剛才那些是記者?”

秦朝陽在玄幻換鞋,潘書記路過他,直接走到餐桌旁,黑色高跟鞋篤篤篤,像啄木鳥。

“嗯,來做個簡單的采訪。”

秦朝陽進了廚房,腌蘿蔔用胖墩子玻璃罐裝著,好幾個罐子排成一排,靜靜地等著。他蹲下來,拎起一罐看了看。

潘書記靠在門邊,“這蘿蔔是老張送過來的,知道我愛吃這口。我說家裏兩個男人都不愛吃,少拿點好。你倒好,準備搬出去送人了。”

挑來選去,最後秦朝陽拿了一罐最多最胖的。

“看你就不會選。”潘書記另拿了一罐,指給秦朝陽看,“這罐比你手裏那罐好。”

秦朝陽對比了幾下,也沒比出什麽花樣來,於是說:“我兩罐都拿走好了。”

“行。”潘書記讓身,秦朝陽拎著兩罐腌蘿蔔又去玄幻換鞋,聽背後說,“之前讓你帶人回來給我們看看,你也沒帶,現在天天往外跑,是不是金屋藏嬌了?你爸和我都忙,這種事你自己主動嘛,別讓我們催。”

想了想,在心裏嘆氣,一不做二不休地說:“這樣吧,我馬上去北京出差,等我回來,你組織一下,你爸和我要見見那個宋甜。”

秦朝陽一楞,回頭看。

潘書記寬慰他:“你爸你媽又不是吃人的怪獸,你緊張什麽?那姑娘我們肯定要過過眼的,畢竟以後是一家人吧?搞不懂你這藏著掖著是什麽意思。”

潘書記往那排腌蘿蔔看了一眼,說:“沒想到姑娘愛吃腌蘿蔔,口味和我差不多嘛。挺好,她要真喜歡,你就都拿過去。”

秦朝陽嗯了一聲,先拎著那兩罐走了。坐車上,兩罐腌蘿蔔靠在副駕駛座椅裏,他看了好一會,開了一罐,捏出一根嘗嘗。哎喲,酸的很。瞬間的想法就是塞回去,最後想了想,丟出了窗外。

再安靜下來,他開始琢磨,回去怎麽和宋甜說,他爸媽要來見她,只是見一見而已,不是催她結婚,應該沒有問題的吧?

兩個女人都愛啃這酸不拉嘰的腌蘿蔔,也算是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吧?

哈哈,秦朝陽歪著嘴樂了一下。

不過心裏總是惴惴不安的,什麽由頭呀。他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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