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在眾人的掌聲和起哄聲裏,宋甜上臺去領電飯煲。領了電飯煲下來,忽然多了好多人給她敬酒,說她運氣好,開年就拿一等獎,想來沾沾喜氣。

何文倩坐在位子上笑,等敬酒的人走了,宋甜也坐下,睨了何文倩一眼,“你這個後門不好走啊。”

“是啊是啊,”何文倩笑得沒邊了,“要走我後門,先要會喝酒。”

沒過一會兒,又來人敬酒了。宋甜一連喝了好幾杯,何文倩有點不好意思,偷偷拿了兌雪碧的給她,這樣又糊弄了幾杯,宋甜有點吃不消了,在何文倩耳邊說:“我去洗手間躲一下。”

這時洗手間一個人也沒有,旁邊開著窗,風一吹,宋甜就清醒不少。她站鏡子前洗手,經過社裏人連番的紅酒轟炸,她的臉紅彤彤的,年會的歡樂氣氛令她不自覺地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

明眸皓齒,格外艷麗。

宋甜低頭關水,再一擡頭,鏡子裏她背後,站了個人。

他不說話,宋甜也不說話。洗手間只有宋甜抽紙擦手的聲音。

秦朝陽倚著瓷磚墻站著,他手裏還舉著一杯紅酒,剛才急著出來,都忘記放下了。

宋甜把廢紙扔進紙簍,對秦朝陽笑了笑說:“回去了。”

秦朝陽往邊上跨一步,把她攔住,“別急,先陪我聊幾句。”

宋甜沒硬闖,平淡地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她眼睛格外明亮,像泉眼,他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尾魚,內心對水有極度的渴望。

秦朝陽的喉嚨越來越幹,一仰脖,把整杯紅酒喝幹了。

宋甜笑了笑:“你猛喝什麽。”

“口渴。”秦朝陽隨便用大拇指抹了下嘴邊上的酒漬,眼睛細細打量著宋甜全身,說,“你穿這身太美了。”

“謝謝。”

秦朝陽問:“你們一會什麽活動?”

宋甜說:“唱K吧。”

“就邊上那家?”

“嗯。你們呢,什麽活動?”

“沒活動。”秦朝陽說,“你唱K能不能捎上我?”

“不能。”

“哦。那我要是硬要來呢?”

“那你臉皮也真夠厚的。”

秦朝陽哈哈地笑,往旁邊一讓,說:“你回去吧。”

宋甜一回去,大廳大變樣。本來插中間的屏風不知被誰挪到了門邊,兩邊人合一塊兒玩游戲,熱鬧極了。

宋甜問何文倩這是怎麽回事,音響開著,麥克風也被人搶了在唱歌,何文倩說話都用喊的:“我們社裏女的多,玩游戲多沒意思啊!他們雜志社男的多,幹脆合一起男女搭配唄!”

宋甜看了四周一眼,吃飯時一眼望去清一色的女同胞,各個穿得花枝招展,看得宋甜眼睛都要花了。現在多了好多黑色灰色,視覺上的確舒服許多。

臺上主持人好不容易把話筒搶回來,開始主持游戲。游戲本來是何文倩策劃的,一個挺益智的有獎猜謎游戲,計劃趕不上變化,忽然多了這麽多糙漢子,何文倩臨時改了游戲。

游戲叫“五毛一塊”,參與人數六人以上,越多越好。在游戲裏,男士是一塊錢,女士是五毛錢,由主持人宣布游戲開始並喊出一個錢數,參與游戲者自動抱團,落單的、錢數不正確的被淘汰,一直堅持到最後的人可以得到相應的獎品。

宣布規則的時候宋甜不在,她看別人玩了一會,明白了游戲規則。臺上的男男女女,基本互相不認識,但抱一起的時候特別起勁。

何文倩撞了宋甜肩膀一下,“怎麽樣,我安排的游戲不錯吧?你一會也上去玩一下?”

游戲很快結束了,最後三個人獲獎,一個是宋甜社裏剛來不久的年輕女孩子,另外兩個是雜志社的男孩子。

“嘁,雜志社這群人,搶我們大廳還搶我們獎品。你上去!一定要把大獎拿下!” 何文倩推了宋甜一把,宋甜被人群擠上臺,莫名其妙地成了“五毛錢”。

前面幾輪都挺簡單,宋甜輕而易舉留了下來。後面幾輪開始緊張起來,有個男的總過來抱她,她看他一眼,白白凈凈清清秀秀,一點胡須也不長,陰柔得有點像女人,不過那雙眼很精明。

宋甜留意了一下,好像聽見有人叫他“許多”。許多身體不太好,玩幾輪就有點氣喘籲籲,能堅持到現在也算運氣。

現在臺上是兩男兩女,共“三塊錢”,主持人故意喊了個五塊錢,臺上人抱一起了才反應過來主持人在開玩笑,急忙又松開。臺下的人早已笑得前仰後合。

在密集的鼓點聲中,主持人拉長了聲調——“兩塊錢!”

許多腦子裏早把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幾種可能都估計到了。他最快反應過來,撇下同社的一個男同事,抱住了宋甜和另一個女人。

臺下一陣歡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嗷嗷亂叫,還有人開玩笑地大喊他艷福不淺。

混亂的聲音裏,許多聽見有人說:“許多,你電話!”

許多擺擺手:“別管它,我一會再接!”

“你老婆打來的!”

許多瞪了瞪眼睛,臺下秦朝陽正雙手插兜地看著他。他哦了一聲,對主持人說:“我先接個電話,一會再過來!”

主持人豎著手指搖了搖:“問問大家行不行吧?”

臺下人起哄:“不行!”

許多喜慶地對臺下人作揖:“大家行行好嘍!”

臺下人:“不行!”

許多:“……”

秦朝陽上臺,拍拍許多後背,“你去接電話,這我替你。”

許多錘了秦朝陽胸口一下,“行,你夠意思!”

主持人對臨時換人這事沒什麽意見,不管是誰,反正只要這臺上有男有女就有看頭。

剩下一男兩女,一塊錢和兩個五毛錢,主持人最後當然喊了個“一塊五”。鼓聲一停,臺上臺下仿佛有瞬間的靜止。

秦朝陽站在邊角沒動,依舊雙手插著兜,好像勝券在握一樣。宋甜也沒動,她站在另一個邊角。

那短暫的靜止後,除宋甜外的那個女孩子餓狼撲食一般抱住了秦朝陽,臺下沸騰了,女孩子激動地大喊:“我贏了我贏了!”

然而,驚喜之餘,女孩子發現她抱著的這個男人不知何時把手從褲兜裏取出來了,他的手臂又長又有力,隨便一擰,就把她擰一邊去了。速度很快,主持人還沒來得及宣布結果。

大廳裏又安靜下來,仿佛進入另一個長久的靜止。

宋甜站在那,頭頂是一盞光彩奪目的吊燈,她的眼睛、她的黑發、她的皮膚、她身上的喬其絨裙子,沒有一處是不在發光的,好像比那盞吊燈還要亮。

秦朝陽不是魚,是飛蛾。

在某一時間,飛蛾抱住了火,飛蛾亮了。

宋甜沒有動,只是稍微擡了擡下巴。秦朝陽比她高很多,她只有擡起頭才能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秦朝陽也把下巴擱在宋甜的肩上,隔著一層喬其絨,他的嘴巴碰了碰她的脖子。

宋甜聽見他的呼吸,一聲一聲,時輕時重。

沒有人說話,只有一串氣急了的腳步聲——許多舉著手機說:“哪有我老婆的電話啊!騙誰呢你……”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許多和其他人一樣,楞楞地看著臺上緊擁的男人和女人。

宋甜的雙臂被擠在兩具身體之間,她想擡起來推開秦朝陽,秦朝陽仿佛能猜中她的心思,急忙說了句:“別!”

沒有跋扈,沒有張狂,像剛破殼的動物崽,有點脆弱又有點渴望。宋甜驚訝,一個字裏,竟然有這麽多的情感。鬼使神差地,她繼續讓他抱著,直到主持人宣布游戲結束。

臺下人都喊“快發獎品”,據說今晚有一個超級大獎,具體是什麽還不清楚,幾個男的在搖香檳,就等揭曉那一刻。

主持人從後面取了個盒子出來,興高采烈地宣布:“贏的人,可以得到一副價值2000元的耳機!”

“茄——”臺下噓聲一片,冷不丁,噗的一聲,香檳開了,透明黃的液體高高飛濺。臺上仿佛下了一場香檳雨。

宋甜裙子前面濕了一大片,喬其絨特別嬌貴,一點水都沾不得,一旦沾上水了,絨布就黏成一撮一撮的,就像一塊患了皮膚癬的狗皮。

秦朝陽把她攔到背後,那幾個男的還在噴香檳,濺了秦朝陽一臉。他抹了一把臉,笑罵那幾個人:“我操啊,往哪噴呢你們幾個?”

那幾人搖香檳瓶子像搖大炮似的,“我們也沒想噴你啊!”

“還噴!”秦朝陽大跨步往下跳,咚地一下落地,順手取了別的香檳,那些男的早玩瘋了,對著他喊:“來啊!”

一下子玩掉好幾瓶香檳。

何文倩跑過去,頂著一張包租婆的臉說:“你們搞什麽搞!香檳不要錢啊?!”

秦朝陽空瓶子拎手上,回頭找人。臺上又是氣球皮又是空酒瓶,一片狼藉,主持人像跳芭蕾舞一樣踮著腳尖走。宋甜沒在。

“還有你——”何文倩走過來,對秦朝陽說,“一會把酒錢給我。”

秦朝陽說:“你們社的宋甜呢?”

何文倩楞了一下,脫口就答:“車裏吧。”

“車停在哪?”

“就外面那停車場。”

“哦。”

秦朝陽扔了酒瓶就走,何文倩這才回味過來,忙喊:“你誰啊?找她幹嘛?”

哪還有人理她。

秦朝陽記得宋甜的車是輛大眾桑塔納,停車場黑黢黢的,所有車除了高矮胖瘦有點區別,基本都長得差不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那輛車——

它停在很容易開進開出的位置,車頭亮燈,但車內是暗的。

秦朝陽不疾不徐地走,辨認了下後面的車牌,又繞到車窗邊。車窗內結了一層水霧,他弓著腰趴近了看,宋甜躺在車後座,頭在另一邊,腳對著他這頭,身上沒穿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