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星落雲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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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加入稽和,伍執十分心切,他想早點奔赴戰場,為戰死的隊友報仇。

但不知道為什麽,過去了半個月,他同批入選的人已經完成人事調動,而自己這邊卻絲毫沒有動靜。

老蔣比他更著急,一直盯著這個事,但確實左等右等,也沒有收到來自稽和的任何調動申請。

老蔣坐不住了,去找了上級,詢問伍執的調令什麽時候下來,上頭的回覆很官方,只說沒接到通知,讓繼續等。

老蔣碰了灰,回來和伍執一合計,發覺事情可能不太對勁。

伍執想來想去,琢磨只可能和家裏給他安排的這個聯姻有關。

他渣爹和小叔有求於燕烈,公司的屁股還沒擦幹凈,自己和燕殊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伍家的資金鏈斷裂。

可自己一直隱瞞得很好,老蔣幫他動用了關系,參加培訓和選拔都很順利,人事調動也特意繞過了他小叔,除非有人告發,不然不至於暴露。

他心底隱隱有個念頭,但很快被他否認。

燕殊一直以來都明理懂事,不會是那個阻止自己的人,不然之前那麽多次,他早就有機會找他哥告狀。

這件事沒瞞著董陸一,作為伍執的好兄弟兼隊友,董陸一聽了,主動說幫伍執問問家裏人,知不知道情況。

董家是真正A區大院貴族出身的,一家子都在軍政系統,他屬於家裏最不成器的,不過打聽個事兒應該還算容易。

如今也只能這樣,伍執點了點頭,謝過了他。

正巧這時終端收到伍念平電話,說爺爺想他了,周末是伍執生日,想叫他回老宅一起吃個飯,他渣爹特地囑咐,讓他帶上燕殊一起。

伍執聽了,停頓了好幾秒,怔怔說了句好。

他心裏其實打鼓,讓他回老宅,這倒是沒問題,正好借機會試探試探他小叔口風,可讓他把燕殊帶過去,他覺得幾率渺茫。

他們上一次對話,是他讓燕殊考慮,是否要和自己離婚,那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算愉快。

伍執點開終端,對著小鼴鼠的頭像發起了呆。

燕殊的頭像,用的是給自己那張小卡片上的自畫像,灰色禮服,軟軟糯糯的一只,可可愛愛。

對話框裏的內容都不長,燕殊的條目比較多,自己的很少。

伍執翻了翻聊天記錄。

燕殊說天冷了,註意保暖,自己回的知道了。

燕殊又說有人來家裏做客,自己回覆一句好。

拇指往上滑動,界面刷新,屏幕上的小圈轉了幾轉,然後無情地提示,已經到底。

伍執這才意識起來,他們好像真的斷了聯系,這些記錄還停留在一個多月之前。

燕殊這次,一改往常,仿佛一夜之間,回收了對自己的所有關心,不再用簡單卻不失溫度的問候,填滿對話框裏的每一個日期。

這當然能夠理解,畢竟任誰被提出這樣的建議都會驚惶生氣,何況還是一個身世樣貌哪裏都好的omega,離婚對他來講,想必是有損自尊的,甚至他會覺得自己不識好歹。

但這確實是伍執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尤其是在楊崢嶸出事以後,這份職業的危險性,讓他不再動搖。

反正他爸做的本就不是什麽正經生意,沒有也罷,燕殊根本不值得為了這個,就跟自己綁在一起,錯過真正適合他,屬於他的避風港灣。

只是,分析的過程再清晰合理,結果也還是像灌了鉛般的沈重,那些隱秘的情愫,在被忙碌和疲憊壓抑過一段時間之後,以更為反彈的趨勢,融入骨血,流至心臟。

伍執指尖躊躇,什麽也沒發,但在心裏,默默做出了另一個決定。

生日的前一天,伍執還是把飛行器開到了谷雨星的停機坪上。

當然,他不會蠢到以為燕殊真會願意陪自己去看爺爺,也並不打算提出這個邀請,他來的目的,有兩個:

一是聽聽小鼴鼠的答覆,心平氣和地和他聊聊之後的打算。

二是慰藉,他那點說不出口的思念,哪怕只是一眼,他也想再看看那只小鼴鼠。

他自認為把情緒收拾得算是妥當,以後他會把燕殊劃進董路一、肖泓那類自己珍視的朋友裏,未必經常見面聯系,但真遇到困難需要援手,自己一定義無反顧。

這樣,那些放心不下的,就可以合理化為對朋友的守護,雖然有些自作聰明的嫌疑,但不失為一種安慰,對於逃避“曲終人散”帶來的鈍痛,行之有效。

他還給自己的來訪,找了個完美無缺的借口,就說回來收拾一些必需品,要帶去白露星,正巧碰上,就順便坐坐。

聽起來既不和自己的決定沖突,又不會顯得自己對這次見面,有多期待。

他特意掐了個下午燕殊作畫的時間,進了別墅。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只有田叔在院子裏清理冬日的枯草,玻璃畫室空無一人,裏面連張新畫都沒看到。

田叔告訴伍執,燕殊今天去了市區的文創園,參加朋友的開業儀式,這會兒並不在家。

伍執只好把借口坐實,假裝上樓,收拾了些東西,就和田叔匆匆道別。

他當時沒想太多,用導航查了文創園的位置,想去碰碰運氣,反正谷雨星就這麽大,說不定就能遇到。

結果,運氣還真不錯,剛到文創園下車,他就看到了想看的人。

可惜小鼴鼠不是自己一個人,他和身邊的杜泉一起,從人工湖後面的辦公樓,走了出來。

原來燕殊要參加的,是杜泉新畫室的開業儀式,伍執恍然大悟。

天空飄雨,杜泉給燕殊打著傘,紳士地為他護著頭頂,把他送進副駕,然後自己繞回駕駛座,對著裏面的人笑著說了些什麽,才緩緩把車開走。

琴瑟和鳴,歲月靜好。

直到杜泉的車揚長而去了很久,伍執仍站在原地,淋著細密而冰冷的雨,砸麽著這兩個成語。

有來往的車輛嫌他擋路滴了一聲,他方回神,擡起淩亂的腳步,往停機坪走去。

這次的目的達成的很快。

見到了燕殊,也得到了顯而易見的答覆。

小鼴鼠過得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果然離婚的提議是明智的,從他和杜泉親密無間,笑意恬然的樣子中,就能夠知道。

至於之後什麽時候把手續辦了,礙於杜泉在場,並不是個談話的機會,等下次終端上再問問他吧。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伍執渾渾沌沌地把飛行器開回了白露星的小院子。

夜晚,他走上屋頂,開了罐啤酒,獨自看著漫天的星空螢,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到小鼴鼠的情景。

小鼴鼠傻兮兮地,指著天上那些變異的生物說很美,自己把助視器還給他時,他笑得有些詭異,但卻十分認真地,對自己說謝謝。

一晃都過去這麽久了,其他的對話已經印象模糊,伍執只記得小鼴鼠像個暗夜的精靈,眼睛裏藏著星星。

然而現在,星落雲歇,他們這兩條相交過的直線,終將是沿著各自正確的軌跡,越離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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