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們這些黑市商人！”我說。

“是他們貪心，怪我嘍？再說了，這都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否則我也不會就剩下這麽一片鱗羽了。對了，兄弟，讓我見識一下你剛剛說的用來交換的東西吧。”

言歌微微一笑，擡起我的右手，猛地按下紅色按鈕。我驚訝得不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老板一把抓住，說：“天吶，這就是陸上的人類啊！”

言歌沒搭理我，只顧著抱起那片兩米長的鱗羽，思遠拉扯著言歌，讓他救我。我直接就淚奔了，言歌你這個沒良心的，不是說我不是東西的嗎？艾瑪，我終於知道這句話哪裏不對了。

就在此時，倉庫管理員一個箭步沖上來，搶言歌抱著的鱗羽，言歌跟他撕扯起來，思遠楞住了，他不知道該先幫誰了，現場一片混亂。

然後我手臂就被一個人抓住，接著就被短距離傳送帶給瞬移到飛船裏。

“你可以不要抱著我的大腿了嗎？”言歌低下頭對死死抱著他大腿的倉庫管理員說。

倉庫管理員松開手直接躺在地上，仰起頭，我看到一張年輕漂亮的男性面孔，由於飛船裏不似海洋，他的魚尾毫無作用，只能這麽躺著，似一只垂死的魚。

言歌只好抱著他，扔進了游泳池裏。

“你在倉庫多久了？你也是為了鯤鵬鱗羽來的吧？”言歌問他。

思遠仔細看我有沒有受傷，我嘟著嘴，目光卻離不開言歌，心想你剛剛又把我給賣了呢，就算有計劃也得事先說明吧。我賭氣不理言歌，於是給思遠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不可以把這片鱗羽給我？”倉庫管理員小心翼翼地問。

“理由是什麽？”我好奇地走過去問他。

“我叫未遲，是一個養鯤人，我祖上世世輩輩養鯤，可惜的是，最後一只化魚為鳥的鯤鵬，也被我的家族中的敗類給害死了。這片鱗羽就是最後一只鯤鵬留下來的，我真的不希望它流落異鄉。”

“未遲是吧，你好，我叫若辰，我們不是壞人。我們要鱗羽，也是為了救人的。”我說。

“你們是陸上的人，我不能讓陸上的人知道海洋深處有我們的存在，甚至包括鯤鵬的存在。”未遲說。

“為什麽？難道你還擔心我們跟你們打起來嗎？”我問。

“他當然會擔心，兩種文明的差異會引起禍端。”言歌說。

“我們可以保守秘密的，就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有了這一片鱗羽，我們可以救陸上的千萬條生命。我知道你的痛苦，我也知道這一片鱗羽對於你的紀念意義，但是為了自己的同胞，我不能交給你，真的對不起。”我說。

“罷了，現在鱗羽在你們手上，想怎樣我也阻攔不了。”未遲說，“既然你們這麽愛救人，我有一個請求，可以答應我嗎？”

未遲給了我們一個很難拒絕的理由，他帶我們到達深海北部的養鯤池，一只上千米長的大魚，出現在我們面前，那視覺震撼效果絕對跟加了特效似的。好美的鱗，金光燦燦，就像海底的寶藏。

“等等，你們看，鱗上的是新生的羽毛嗎？”我指著大魚問。

“沒錯，它開始進化了，你們有很棒的偽裝技能，請幫幫它，把它偽裝成一只普通的鯤吧。”未遲說。

“為什麽呀，它就要變成真正的鯤鵬了，不是一件好事嗎？”我問。

“我不想它還未一飛沖天，就被唯利是圖的人傷害，我怕是保護不了它。”

“好，我會幫你的。”言歌說著把自己手腕戴著的黑色小匣子摘下來，裝在鯤的身上。

言歌還教了未遲紅色按鈕的作用，思遠卻逐漸向大魚走去，他喃喃自語，這只鯤看起來真的好孤獨。

我站在思遠身後，欣賞著這清新脫俗的畫風，一只孤獨的大魚和一個磊落的少年，初逢，相知。

“哎？不對啊，你們采用了什麽高科技培養出鯤鵬這樣的龐然大物？”我問。

“真是一個好問題，我也奇怪呢，未遲，你告訴我。”

“不是我們用高科技培養的，它是天生的。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了，我們的祖輩發現一個神秘的箱子，打開之後，一群與眾不同小魚游了出來。祖先們慢慢地觀察，小魚一天一天地長大，越長越大，越長越大，比海洋中的任何一種魚都要大。還好它們性格溫和，素食主義，就有了我們養鯤人這個職業。

經過一代又一代的養鯤人的照顧，其中的一些鯤的鱗上開始長出羽毛。再後來，一只鯤沖出了海底，我們終於意識到，可以借助鯤化為鵬的能力，來看一看陸上的世界。我們在每一只鯤的身上都裝了監控，了解到這個星球上的陸地如何從一片荒蠻變成充滿生命力的沃土。可惜，近兩千年來，我們海底發生了一些爭鬥，鯤鵬也受到了傷害，只剩下它。可憐的孤兒，我真的不想讓它飛，不想失去它。”

“原來是這樣，是不是以前飛走的鯤鵬，再也沒有飛回來過？”言歌問。

“是的，就好像海底從來不是它們的家，監控傳回來的圖像顯示，它們會越飛越高，直到我們的傳輸信號中斷，從此不知所蹤。”

“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它沖出海底飛走了，只是要回家？”言歌望著這只大魚說，“有什麽魚可以活上幾千年，又有什麽魚會流眼淚呢？”

未遲望著鯤突然流下的眼淚，目瞪口呆。他走上前，用身體接住大魚滾落的一滴眼淚，他自言自語：“真的嗎，其實它只是被困在這裏，只是羽翼未豐的孩子？”

“它似乎是被遺落在地球上的，它拼命的生長、拼命的進化出漂亮的鱗羽，是為了回到本屬於它的地方。所以，未遲，等它的鱗羽長好了，讓它飛吧。”

未遲用力地點點頭，背過身去，默不做聲。我看到他的肩膀在顫抖，也許大魚的那滴眼淚，也流進了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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