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時間的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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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被皚皚積雪包裹的山谷中的廣場,此時已是入夜時分,莫斯科光是名字聽上去都有一種肅殺的錯覺,更何況是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緊隨簡奧走過山谷中的一條蜿蜒小道,簡奧轉動了一棵“樹”,沒錯,是一棵樹,樹中的攝像頭對著他進行掃描認證,接著地面突然就裂開了,原來是一道暗門,一個深深深不見底的樓梯出現在我們面前,組織是有多缺錢,就不能裝電梯啊?

我們順著樓梯進入“秘密”組織基地,兩位穿著防化服的工作人員為我們做了簡易搜查,接著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長得讓你覺得一旦走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歡迎回來!”簡奧推開研究中心的大門,對我說。

我踏入研究室的瞬間,裏面幾十個工作人員全都站了起來,望向我,突然覺得好緊張好刺激,有一種領導下鄉考察村幹部的錯覺。

“大家先工作,若辰,言歌,思遠,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就簡單帶你們四處看看,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對策。”簡奧說。

秘密組織基地雖然在地下駐紮,卻也十分龐大,光看研究中心就有上千平米左右,以研究中心為核,四方都有通道直達各個專項工作室,向東是藥物調劑室、向南是外星樣本室、向西通往太空監測室、向北就是生活休息區了。

我在北邊生活休息區的一個角落裏倒數人生,像是等待被發配充軍的落魄文人。其實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緩過勁兒來,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我想好好地睡一覺,也許大概可能是一場夢呢。

我昏昏沈沈地睡去又醒來,天微微亮,幾雙眼睛正註視著我。

“哇!你們幹嘛!還讓不讓人家好好睡覺了?!”我吼道。

“你的世界都要末日了,還沒睡夠?死後自會長眠的。”簡奧毒舌地說,“好了,先起來取血清化驗,準備一下手術。”

我乖乖地跟著簡奧去研究中心抽血,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將我團團圍住,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了小白鼠的心理。沒所謂吧,反正我跟一只小白鼠又有什麽區別,DNA都差不多。

簡奧說戰爭前的平靜只剩下不到72小時,我站在秘密組織的研究中心的正中心,看來來往往忙碌的人,他們都是在為我而忙嗎?為什麽我卻毫無感覺?

“你認為我可憐嗎?”我和思遠坐在一起,邊喝可樂邊聊著天。

“可憐?若辰姑娘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思遠問。

“不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媽媽要把F植入我的大腦中,我又不聰明,也不夠特別。我幾乎每天都在做夢,夢見我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中,太陽和月亮都不再為我升起,沒有人給我指引光明。我漸漸地將夢中的模樣習以為常,甚至,夢中的自己越來越勇敢,每一次都向森林的更深處走去,再近一步,再近一步,總覺得那裏有什麽在等著我。你知道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感覺嗎?也對,你不懂,你是一個古人你什麽都不懂。”

“我是一個古人沒錯,我來到你的世界,確實有很多不明白,可是我不傻。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也實難理解,但是天下父母心,都系著自己的兒女,就像言兄說的,也許是超級智慧生物它真的存在,它真的能夠解答我們為何而存在,它真的知道宇宙的第一條信息,第一個啟示。它真的非常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即使犧牲你、犧牲一切也要保全它的地步。”思遠說。

“值得嗎?這世界上究竟有什麽是值得犧牲自己的?”我笑道,“你繼續喝吧,我想自己走走。”

迷迷糊糊中,我晃到了外星樣本室。說是外星樣本室,其實裏面的外星樣本少得可憐。我看見一個大腦袋小身材的外星人,在水箱中一動不動。它沒有眼皮,圓鼓鼓的大眼睛空洞而寧靜,我就這麽望著,望到它的絕望,想象一個遠途的旅人客死異鄉,是有多麽淒涼。

大概我行走並沒有發出聲響,所以才讓我聽到簡奧和言歌在樣本室裏的對話。

“我說了幾次了,我會有我的辦法。”先是簡奧的聲音。

“愚蠢的人類。”言歌的聲音。

“你聰明,你告訴我秦思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事情我還沒弄清楚,現在最要緊的是若辰。就剩下兩天了,你明知道若辰大腦中的F是沒辦法取出來的,還在拖時間。聯合國最遲明天就會有決議,你猜,他們會怎麽處理若辰?”

“他們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你瘋了?!”言歌提高了聲貝。

“我沒有!她是我的一切,我必須這麽做!”

“‘秘密’組織成立之目的不正是為了保護你們的星球嗎?為了一個女人,你可以什麽都不顧?”

“若辰她不是隨便什麽女人,我對她的愛,和我對地球的愛是一樣的,放在天平上稱一稱,是一樣的重量!”簡奧無比認真地說。

“如果聯合國決議交出若辰呢?你作為‘秘密’的首領,不會打算背叛自己的組織吧?”

“我重建‘秘密’,就是為了若辰,為了她,我也可以毀了‘秘密’。”簡奧苦笑道。

此時此刻,他們不會知道,在水箱的背後的我,無比震驚,為何言歌一再地強調F是無法取出的?而簡奧為了保護我究竟又想幹什麽?還有,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和地球的重量,是一樣一樣一樣的,我是不是該減肥了?

下午,簡奧帶我走進一個巨大的“立方艙”,他告訴我,F取出手術將在這個立方艙內完成,他讓我穿上特殊的有氧防化服,盡快學習適應艙內的環境。這是一個超級立方體,以特殊航空材料構成無痕密閉空間,艙內配套基本生活裝備,算得上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可循環生態之屋。

“你打算,把我種在這裏嗎?”我打趣道。

“你乖一點,適應這裏的環境,明天就要手術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簡奧微笑道,並將立方艙的門緊緊關上。

就這樣,來“秘密”的第三天,我在立方艙內醒來,靜候手術的降臨。一切都平靜得邪門,我甚至產生了簡奧其實是把我關起來的錯覺。特別是,上一秒醫生說準備手術為我註射了麻醉劑,讓我徹底陷入了墨一般的黑暗中去……下一秒的故事我不記得了,你們自己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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