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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澆下,已經準備好去拍謝一斐肩膀的動作頓時僵在了半空。

“應該?什麽叫應該?”他不解。這難道不該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謝一斐沒有理會他,而是說:“我繼續了。”

大哥:“等……等等,都一起游戲了,不開麥打個招呼?”

“他在直播。”

大哥莫名其妙:“直播怎麽了?那要不然……你也開個播?”

謝一斐無言以對。

“……他不知道是我。”他輕聲說。

停了停,又說:“大概吧。”

大哥:“啊?!”

大哥又在一旁看了一會兩人的游戲,越看越覺得恨鐵不成鋼,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要調節隊友戀愛關系還得看他這個老隊長。

於是他從謝一斐身旁撤回去了,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視頻。等覺得對方已經不會再關註自己,便悄然點開阮鳴的對話框。

阮鳴的游戲已經加載完畢,自然沒空看大哥的消息。

這一局裏他不敢再掉以輕心,也不敢再避著對方。開局之後“月光”習慣性地先一步出發探路,阮鳴則跟在他身後收集武器。有人時“月光”會先行對槍,偶爾沒對過時阮鳴會再補槍,或是掩護他治療。

期間兩人一句話都未曾說過,卻默契到天衣無縫。

阮鳴剛操縱著角色拿起槍時依舊瞄不準人。這個問題從他來到月色就端倪初現,到現在已經發展到了非常嚴重、只要他看見準鏡就會下意識手抖的地步。

這對於一名狙擊位的選手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人們常說這個位置最需要兩件東西,一是天賦,二是足夠的冷靜。大多數時間裏他都憑感覺出手,因此準星有時會與方寸一同大亂。

可眼下,盡管阮鳴心跳飛快,卻竟然漸漸平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一點一點堆在他心底。有幾個瞬間,無數過往翩飛,他想起他們還沒打職業的時候,有時會排到一起——那時阮鳴還不認識謝一斐,只知道天梯上有個很奇怪的玩家,游戲時從不開麥,孤狼一般打完整場,以至於經常被隊友問候。

後來一起比賽時阮鳴才知道,這位當時是家裏管得嚴,習慣了不能出聲,以至於一直不會報點,只好哭笑不得地慢慢教他。

“月光”的身形走在阮鳴角色的前方,兩人一直保持著十米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於是他又想起那年冬季賽的最後一戰,Crimson習慣性地走在前面,也因此為他擋下了對面的致命一擊。

還有打過的每一場比賽,訓練時的不眠不休,有對著鏡頭許下的諾言,聚光燈下閃閃發亮的獎杯……還有太多。

還有太多。他天真地以為他能忘了,以為一串刻在心口的文字就能作過往的封印,以為時間無所不能。

阮鳴心裏發酸。

他發現他其實什麽都記得。

每個片段,每個瞬間。

都一清二楚。

屏幕裏的“月光”始終和他保持著十米的距離。不遠也不近,不多也不少。

真殘忍啊,謝一斐。

他想。

一局,兩局,三局。“月光”再也沒有放過水。從開局到結束,甚至很少空槍。

最後一次積分結算界面跳出來,他們的隊伍赫然是第一名。

直播間裏的所有人已經看傻了。

……也沒人告訴他們這個silver star真有silver star本人的水準。

一局游戲還能說是運氣好,連續六局拿到第一……太過誇張。彈幕裏已經有人開始艾特各大戰隊教練,這裏有個好苗子,求他們趕緊來抓人。

但也有人註意到了別的問題。

他們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今天Ruan不太開心啊?”

“都不和彈幕互動了。平時話明明那麽多……”

“?今天狀態不是挺好的嗎,六局第一啊。”

“主播是耳機壞了。”

“不是耳機的問題,就是覺得他情緒低落。”

阮鳴一個字都沒看見。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的結算界面,心如擂鼓。

或許太多人已經遺忘——從嶄露頭角到捧起獎杯,Ruan其實一直是所有人口中的天才。他們說他天賦異稟,說他是歲光裏最耀眼的銀星。

不過後來他才知道,沒有那個為他蕩平前路的人,他好像也做不了星星了。

等阮鳴退了直播之後,才發現大哥一個小時前又給自己發來了消息。

大哥:要不然這樣,你現在到我們這來吧?正好最近大家都沒事。我們都好久沒見過了,你都不思念一下我嗎?

大哥:一個人住著多不順心!你到俱樂部裏來,包吃包住,我說的!

大哥:過幾天我們還要團建,一起來唄

大哥:成不?

阮鳴頓時一陣無言。

……怎麽想的,這種時候了,竟然還讓他去歲光玩。

大哥的確心大,坦坦蕩蕩,從不怕背負罵名、引火燒身,也從不瞻前顧後。有時一旦有了想法,立刻就不過腦子地付諸實踐了。

他正在思考怎樣才能不著痕跡地拒絕對方時,眼前的電腦屏幕畫面又閃爍了一下。

有人從VE游戲裏給他發來了私聊信息。

阮鳴以為是見他上線、前來打招呼的好友,於是擡起眼來。

然後他看見從剛才起就一直沈默不語的“月光”的好友欄裏,躺著兩條發來的問話。

月光:阮鳴,你知道我是誰。

月光:是嗎?

到時候見

阮鳴腦海中一片空白。

有幾秒鐘,他覺得自己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只剩下激烈的心跳和身體裏血液流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回蕩在耳畔。

為什麽……

他會知道?

思維仿佛停止了轉動。一片混亂。

可,既然如此,他明知道……

阮鳴不敢再往下想。

最後他什麽也沒有回覆,裝作沒看見,手忙腳亂地關了游戲。

這一刻,他異常感謝VE設計師沒有在游戲聊天裏設置“已讀”這項功能。

退出游戲前阮鳴還把自己的賬號記錄刪除了,仿佛這樣就能將剛才的事全然遺忘。

可等鼠標挪到關機鍵上,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桌面上有個未命名的文件夾。在一眾認真命名、分類整潔的文件中顯得格格不入。

阮鳴明知自己不該點開,但好奇心,又或者是別的東西,驅使著他對窺視謝一斐的一切都產生著強烈的渴望。

猶豫良久,他最終點開了文件夾。

裏面躺著七份文件,上面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有五份上都打著不同的、帶著校徽圖案的水印。

——整整五份來自不同學校的offer,和兩份回執書。

阮鳴依次看了看文件的日期。

offer都是三年前的,大概正是謝一斐讀高三的那段時間。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加入了歲光。而幾個月之後,謝一斐就離開了學校,一意孤行來到歲光。

當年的對話頃刻間湧上心頭。

那時他問謝一斐說你為什麽不繼續上學,對方卻避重就輕地沒有回答。

阮鳴又看了剩下兩份回執。一份的時間是奪冠後的那個轉會期期間,另一份則是相隔不遠的幾天之後。

他心底忽然間閃過怪異的感覺,就像是覺得什麽東西近在眼前。

阮鳴的目光落在最後一份文件的標題上。

他顫抖著手,將上面的字母一個一個輸進翻譯軟件裏。

很快,軟件就給出了答案。

——“關於退學申請的回執”。

阮鳴最後向謝一斐瞎問的熱水器使用方法還是派上了用場。

他機械地完成了身體的清潔,離開浴室前,又一次站在了鏡子前,端詳著紋在肩胛下的文字。

沈思片刻,阮鳴開始在手機上搜索:紋身怎麽洗?

得到的回答是“去正規醫院,激光清洗,一點都不疼”。

阮鳴立刻放棄了。

疼不疼倒是其次,他當初紋的時候一點聲都沒出。可要是去醫院,難免會被其他人看見。萬一其中有認識他的人……阮鳴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感覺自己恐怕從那之後就沒臉見人了。

又不是夏天。他在心裏勸說自己。沒人會看見的。

穿好衣服後,阮鳴找到了昨天晚上被他丟在沙發上的圍巾。

圍巾是簡單的灰色,上面什麽花紋也沒有,很像是謝一斐會買的東西。只是摸起來手感有些奇怪,可能是他昨天不小心把太多眼淚沾在了上面。

“……”

把圍巾小心地裝進袋子裏,阮鳴開始看附近哪裏有幹洗店。

最後再勇敢一次吧。他想。

已經退縮躲閃太多次了。最後再鼓起勇氣一次……哪怕一切未知,哪怕可能敗北。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盡如人意。

但他想給自己的心一個答案。

或者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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