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兩天之後，阮鳴搭上了飛往B市的班機，降落在了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

他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要來，包括大哥，只是一個人默默搭上去往歲光基地的車。

車在基地門口停好之後，司機師傅熱情地招呼道：“小夥子，到了哈！”

後座上卻沒有任何動靜。

司機以為他是睡著了，回頭一看，發現阮鳴只是坐著，正透過窗戶，定定地望著外面的什麽東西。

司機楞了楞，出聲道：“那個，小夥子……？”

阮鳴這才回過神來。

他連忙說了聲“不好意思”，下車拿了行李，關上車門。

車輛掉頭開走，司機忍不住多看了這個奇怪的乘客兩眼，卻見他並沒有立刻朝目的地走去，只是帶著他的行李，有些出神地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阮鳴在外面站了很久。

下單機票的時候他沒有猶豫，把圍巾收進行李的時候沒有猶豫，一個人登上飛機的時候也沒有猶豫。如今他就站在歲光樓下，望著這棟無比熟悉的建築物，臨到頭了還是沒了勇氣。

他想，要不然還是到此為止吧。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哎！”

阮鳴循聲回頭，看見了一個有幾分面熟的女生。

對方站在他身後有幾步遠的地方，顯然也是剛下了車，要往俱樂部大樓裏去。

女生正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她說：“Ruan……你是Ruan吧？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阮鳴只好說：“我是。”

對方一下表現得激動起來。

“那個，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歲光裏的……”她有點語無倫次，“我……我是，你的粉絲……”

說著，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不給阮鳴開口的機會，她又一連串地說道：“我特別特別喜歡你！你沒打職業的時候我就看過你的OB！你真的是我最喜歡的選手……”

女生說著，忽然間哽咽了。

她說：“好多人都說你真的要退役了，我不相信，我說你還這麽小，他們都說我可笑……”

“Ruan，下個賽季我還能再看到你嗎？”

阮鳴沈默了。

良久，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到時候見。”

女生楞住了。

她問：“真的……真的嗎？”

阮鳴點頭。

“真的。”他說，“一言為定。”

女生走後阮鳴把剛打開的訂票app關了，轉身走進了歲光的基地大樓。

最近是休賽期，樓裏幾乎沒什麽人。VE分部的訓練室在樓上幾層，他拖著行李走進電梯的時候遇到了陌生的面孔，大概是別的分部的隊員。對方驚詫地看著他，顯然是認出了他。

阮鳴笑了笑，說了聲“你好”。

出了電梯後阮鳴把行李箱放在了大廳裏，一個人朝走廊盡頭的訓練室走去。

這條路他走過了無數次，就連掛在墻上的書法作品裏的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阮鳴盡量放輕了腳步。

訓練室的門關著，但依然有模糊的對話聲從裏面傳來，夾雜著幾聲大笑，似乎是大哥又講了什麽冷笑話。

他每走一步都覺得酸楚。臨到門前時，停住了腳步。

阮鳴伸出手去，想要開門。還沒碰著，又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回了手。

房間裏笑聲不斷。誰也不知道他站在門口。

阮鳴閉了閉眼。

他下定決心一般，終於握住了把手。

門卻在這一刻忽然被人從裏拉開。

阮鳴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徑直朝裏倒去。

房間裏的人顯然也沒料到門口竟然站著人，下意識地張開手，接住了他。

房間裏的說話聲仍在繼續。

阮鳴一頭撞在了對方肩上。

熟悉的、淺淡的薰衣草香。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他徹底僵在了原地，渾身上下都不會動了。

可不知為何，接住了他的人也沒有任何動作，在短暫的十幾秒內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半晌，輕輕放下了手，從腰上攬住了他。

謝一斐低下頭來，似乎在看著他。

直到有腳步聲從房間裏傳來。

大哥見謝一斐想要開門出去，卻在門口莫名停住了，懷裏還抱上了什麽人，於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打算過去看兩眼。

下一秒，他沒控制住音量：“我去，小、小阮？！”

說話聲一瞬之間停住。訓練室裏所有人齊齊看了過來。

阮鳴驟然回神。

他有些慌亂地和眼前的人分開了，視線躲閃著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可所有人好像都在等著他開口。

阮鳴有點痛苦地咬了咬嘴唇。他想向他們打個招呼，想露出笑容，輕松地說一句“我過來玩玩”，卻怎麽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久，他面前的人退開一步，為他讓出了路。

“進來吧。”謝一斐說。

別走

謝一斐讓開之後，阮鳴才得以看見訓練室裏的情形。房間裏除了他們和大哥以外，還有另外兩張新面孔。其中一個阮鳴認識，是歲光的現任狙擊位，何天；另一位阮鳴不認識，可能是青訓隊員。

阮鳴被他們看得如芒在背。

他說：“你們好。”

何天很熱情：“你好你好！”

青訓隊員更是熱情過頭：“哇靠！！”

阮鳴：“……？”

他還沒反應過來，青訓隊員就噌地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他面前，用力和他握了握手：“Ruan神！我叫那什麽，楊朝，今年剛來歲光的——我老喜歡你了！十年老粉的含金量好吧！！”

楊朝足足有一米九高，人高馬大地立著，把阮鳴嚇了一跳。

還不等阮鳴回答，楊朝又興致勃勃地繼續道：“那什麽，我能叫你阮哥不？嘿嘿，有空加個游戲好友一起排！雖然我也是打狙的，但是我可以把位子讓給你……”

或許是過於興奮，說著說著，他的臉還詭異地漲紅了一點。

“沒問題。”阮鳴回答道，客氣中帶著一絲不自在，努力抑制住自己向後躲閃的沖動。

謝一斐已經走回到座位上，這會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開口說話。

而這一切都被大哥看在眼裏：“……”

大哥頭疼，只能把狂熱粉絲先從阮鳴面前拉開，介紹道：“小朝今年剛16，前不久才來訓練的，還沒加進大名單裏。你可能不認識他。”

楊朝在一邊鬼叫：“小問題，現在不就認識了嗎？那什麽，阮哥，你能給我簽個名不！我好拿回去和兄弟們炫耀哈哈哈哈哈！！”

大哥：“……”

他只能招呼著阮鳴，把人搬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站著幹什麽，趕緊坐趕緊坐。”

又問：“你行李呢？”

阮鳴被他按著，迫不得已坐下，恰巧挨在謝一斐身旁：“在大廳裏。”

“怎麽突然就來了？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呢哈哈哈哈。”大哥試圖活躍氣氛。

阮鳴：“嗯……”

他心不在焉地答著，目光忍不住往一邊飄。原本是想偷偷看上一眼，誰料謝一斐的視線正光明正大地落在他身上。

視線一碰，阮鳴立刻挪開了眼。本想佯裝無事，餘光卻在謝一斐手上瞥見了什麽。

於是他多看了一眼。這下他沒能再次挪開視線。

——謝一斐的右手上纏著厚厚一圈繃帶，外面還套著黑色的護腕，固定著拇指和手腕。

阮鳴想也沒想地問：“那是怎麽回事？”

大哥：“什麽怎……”

他的目光順著阮鳴的，落在了謝一斐手上，頓時沒了聲。

謝一斐這才想起這回事，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收了收。

他原本是不想讓阮鳴看見的，因此回來之後才去醫院做了新的療程。誰料今天一開門，對方竟然就這麽出現在了門口。

阮鳴聞言，頓時皺起眉頭來。

“你的手怎麽回事？”他又問了一遍。

謝一斐沒說話。大哥在一旁替他回答：“小傷小傷，挺久了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阮鳴覺得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小傷？挺久？

……可兩天之前，兩個月之前，他明明都沒在謝一斐手上看見這條護腕。

“謝一斐，”始終沒得到回答，阮鳴沈了聲音，許久以來第一次叫了對方的名字，“我在問你話呢。”

這下就連神經大條的楊朝也覺察到了氣氛的古怪。他看了看阮鳴，又看了看謝一斐，心說壞了，他倆不會真像傳言裏那樣，過節不小吧？

可阮鳴的名字在歲光裏從來不是什麽禁忌詞，大家都會時不時地提起他，從沒見謝一斐的態度有什麽奇怪之處。

機靈一點的何天已經偷偷從門口溜走了。換作是以前，大哥可能還會留在訓練室裏“調停矛盾”，可眼下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於是借口上廁所，把楊朝也一起支開了。

門“啪”的一聲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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