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裏飛沙和素月的趕路速度並不是特別快，因為在路途中李尋歡的傷就差不多痊愈了。但它們的速度也並不算慢，因為他們總算在正月裏趕到了李園。

這是李尋歡的家，他從小就在這兒長大。大門上貼著兩幅禦筆親書的對聯，“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可惜如今李園的主人除了李尋歡，就只有他的表妹林詩音了。

見李尋歡站在臺階上發怔，封江也沒催促，只是代他上前敲了敲門。門內很快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滿面虬髯的大漢沖了出來。他的目光銳利如鷙鷹，可當他看著李尋歡的時候，眼神便立刻變得柔和起來，就仿佛是一條忠心耿耿的惡犬。

虬髯大漢將李尋歡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見李尋歡身形明顯清減了，他忍不住哽咽道：“少爺你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好在總算是回來了，我和表姑娘還以為在年過完前都沒法兒看到您！”

李尋歡的眼睛也忽然明亮起來，他喃喃道：“詩音……詩音，是了，我在外耽擱了這麽久，她該有多擔心、多著急。”

虬髯大漢說道：“表姑娘正在冷香小築。”

冷香小築就是李尋歡的居所，此時的林詩音說不定正坐在那張披著虎皮的紫檀木椅上，撫摸著他曾為她披上的狐裘，翻閱著他們曾在梅花下吟詠過的佳句，說不定還把他偷偷藏起來的酒壇子給找了出來。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過去見她。

不過李尋歡到底還記得，這次他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來了他的結義兄弟。他要向所有人介紹封江，告訴他們之前那個神秘莫測的玄甲煞神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八拜之交，是他李尋歡的好兄弟！

李尋歡指著封江一行人，對虬髯大漢吩咐道：“這是我的結拜大哥，你就稱呼他為封少爺。這是大哥的師妹蕭礫蕭姑娘，這孩子叫阿飛。你且把行李拿著，去將聽竹軒收拾出來，我先帶他們去見詩音。”

虬髯大漢正要領命離開，阿飛卻忽然拽了拽蕭礫的衣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腳步追逐打鬧的小諾和哈皮。蕭礫立馬會意道：“這位……大哥，麻煩也給我們家這倆崽子安排一個房間住著。它們倆住一塊兒。”

虬髯大漢點點頭。

踏過積雪的小橋便是一片梅林，梅林中露出小樓一角，正是冷香小築。不過蕭礫等人也無需進去了，因為他們已經看見了林詩音。

那是一個穿著淺紫色衣服，披著淺紫色大氅的妙齡女子。她正坐在梅林畔的亭子裏，望著梅花出神。亭子的欄桿是紅的，梅花也是紅的，但她靠在那欄桿上，卻襯得梅花和欄桿都失去了顏色。

他們已離林詩音很近了，蕭礫這才看清林詩音的模樣。她果然如書中所寫，並不能算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她的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身子也十分單薄。她的眼睛如一汪秋水，卻又十分冷漠。可是她的風神，她的氣質，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林詩音也看到了踏過小橋的一行人，她的眼神突然變得不再冷漠，仿佛由天山的積雪融成了盈盈春水。她就像那歸巢的燕子一樣從亭內飛奔出來，投入了李尋歡的懷抱。

簡直是教科書式的才子佳人！

封江撇撇嘴，朝蕭礫低聲說道：“看到他們這樣，我腦海裏除了亂倫就是亂倫。”

蕭礫說道：“人家是表兄妹。”

封江說道：“嘖，不都是血親啊！這表兄妹談戀愛又沒什麽好下場，看看隔壁劇組的賈寶玉和林黛玉……你翻什麽白眼？”

“不好意思，我這叫死魚眼。”

聽到封江的說話聲，李尋歡這才不好意思地放開林詩音，介紹起封江一行人。當李尋歡說起自己身受重傷，一路上全靠封江多加照顧時，林詩音又不禁眼圈一紅。李尋歡無奈，只得撿了幾個趣事講與她聽，見林詩音重展笑顏，才舒了口氣。

李尋歡道：“你去做幾道拿手的下酒菜，讓大家都嘗嘗你的好手藝。我送他們去聽風軒。”

林詩音羞澀地點點頭，轉身去了。

風吹竹葉，宛如浪濤。

聽竹軒果然不辜負它的名字，只不過要是沒日沒夜地聽到竹葉嘩嘩作響，那估計就要神經衰弱了。

蕭礫收拾完行李，回頭看到阿飛還站在窗邊看著竹林，不禁問道：“阿飛，你很喜歡竹子嗎？”

阿飛搖搖頭，回答道：“沒有，只是沒見過。”沈默片刻，他又補充道：“這裏很多東西我都沒見過。”

明明只是個小孩子，看著卻比封江還老成穩重，蕭礫恨不得拿起筆在阿飛臉上畫個王八，看他會不會跳腳。估計也不會，可能就安安靜靜地去打盆水洗幹凈了。

蕭礫說道：“那你也沒看過桃花了？”

阿飛搖頭。

“雖說竹子挺好，堅韌不拔，跟你還蠻像的。不過小孩子還是多看看鮮艷多彩的東西才有利於身心健康！這桃花啊，就比竹子艷麗多了，要說多好看嘛……就跟美人一樣好看！‘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就這意思，應該。哎，你說我要是在聽竹軒種棵桃樹，李尋歡會不會介意啊？”

“不會。”

蕭礫撲哧一笑，樂道：“你就知道人家不會了。好了，你也別一直杵在這兒，去自個兒房間收拾一下，待會兒我帶你出門逛逛。”

在向李園下人問了路之後，蕭礫便帶著阿飛直接往最繁華的那條街去了。這條街上各色商鋪都有，而黃昏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路上車馬粼粼，人來人往。

若是尋常人家的小孩，早就被琳瑯滿目的商鋪和街道兩旁的雜耍班子給迷花了眼。可阿飛依舊緊緊地拉著蕭礫的手，目不斜視，好像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動心一般。

蕭礫嘆了口氣，看到有賣冰糖葫蘆的小販，立馬上前買了一串，然後一把塞進阿飛嘴裏，見阿飛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才滿意地笑起來。

阿飛擡頭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垂下眼默默地吃了起來。

兩人已走到一家鑄劍坊前頭，坊外還擺了個賣劍穗的小攤，攤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劍穗。蕭礫連忙拉住阿飛，蹲下挑了起來。

賣劍穗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模樣不過清秀，笑起來卻十分甜美。她見蕭礫衣著華麗，又身負雙劍，便知道生意來了，於是笑嘻嘻地推銷起自己編的劍穗來。

推拒了小姑娘遞給自己的粉色劍穗，蕭礫轉而拿起一個青色劍穗，拉過阿飛，想要給阿飛的劍系上。但試了半天，才發現阿飛那把看起來像是玩具的劍實在沒法系根劍穗，不由惆悵起來。

小姑娘也看見了阿飛那把寒磣的劍，她只是好奇地瞧了瞧，並沒有露出輕蔑的神情。她對蕭礫說道：“這家鑄劍坊是我爹爹開的，我爹爹鑄劍的手藝可好了，你可以去給小弟弟挑一把。”

蕭礫正要答應，卻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看向阿飛。

在阿飛心裏，自然是什麽寶劍都及不上他腰間別著的這三尺長的鐵片。在白飛飛生病之後，他就是靠這鐵片捕食獵物，讓白飛飛能夠有錢看病。這對其他人而言甚至不能稱作是劍的東西，卻已經成為了他的家人。

可是，阿飛看著蕭礫手中握著的劍穗，堅定的心竟微微地動搖起來。

“小妹妹，我們只買這條劍穗！”

見阿飛詫異地望著她，蕭礫笑著說道：“知道你舍不得，劍穗先留著。大不了……大不了日後我給你打一把劍。你那是什麽眼神，不相信我會鑄劍嗎？只要你到時候不嫌棄就行。”

“……不嫌棄。”

當蕭礫拖著阿飛回來的時候，林詩音剛好將飯菜擺上。蜜炙的雲腿擺在淡青色的碟子裏，琥珀色的碟子裏是白玉般的凍雞，此外還有青萵苣和其他幾樣小菜。

眾人圍著大理石桌依次坐下，蕭礫替阿飛布菜，而李尋歡則正為封江斟酒。封江雖然不是嗜辣之人，可口味也比較重。看著一桌子清淡的下酒菜，他抿了抿嘴，只能選擇默默地喝酒。

珠簾掀起，林詩音已經把之前那身沾染了油煙味的衣服脫下，換了身繡著梅花的白底襦裙。她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挨著李尋歡坐下。

李尋歡笑道：“詩音，明明是招待客人，你怎麽盡做些我喜歡的吃食。”

林詩音嗔了他一眼，說道：“誰讓我拿手的都是你喜歡的菜色呢！”然後她舉起手邊的酒，對封江說道：“真是對不住封大哥，詩音自罰一杯。”

封江連忙伸手擋住，嘴角似也掛了一抹笑意，“尋歡在這兒，我可不敢罰弟妹喝酒。”

聞言，李尋歡和林詩音皆是紅暈浮面。林詩音岔開話題道：“明兒就是十五了，不如明晚我們出門去賞花燈吧？”

李尋歡讚同道：“大哥，我們這兒的燈會雖沒京城繁華壯麗，但也十分熱鬧。明天我們便一塊兒去對燈聯，猜燈謎吧！”

林詩音道：“有表哥在，那些花燈只怕都要送到李園來了。”

臥槽，看看花燈就算了，對對聯，猜燈謎這種事，我等只會講段子、答腦筋急轉彎的俗人能不能不參加啊！

以上是封江和蕭礫二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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