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十五夜，月上柳梢頭，家家戶戶皆是張燈結彩。路上游人簇簇攢動，期間有江湖俠客打馬而過，揚起一陣沙土，卻也很快被人踏平。

道路兩旁有人舞龍舞獅，卻在栩栩如生的龍形彩燈下黯然失色。也有雜耍班子表演奇能異術，逗得駐足觀看的行人驚呼連連，但這些看客卻也很快被行歌而來的艷麗舞女們吸引去了心神，跟在她們身後漸行漸遠。

孩子們央求著父母給自己買來煙花爆竹，而後和玩伴們手牽手地跑去小巷裏燃放。一時間只見漫天煙花綻放，絢麗片刻後又如雨般紛紛落下。

李尋歡已被林詩音拉去對燈聯，封江、蕭礫則帶著阿飛及兩只跟寵去答燈謎的地方碰碰運氣。只是他們繞著城走了一圈，看遍了所有燈謎，都沒答對一個。已失去耐心的蕭礫果斷放棄，拉著阿飛看皮影戲去了。而封江仍佇立在一個花燈攤子前，獨自沈思。

倘若待會兒李尋歡過來，他手上卻連一盞燈都沒有，會不會很丟臉？想到這兒，封江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位軍爺……是否想買花燈？”見封江面無表情地在自家攤子前站了半天，一身鎧甲加上令人退避三舍的煞氣，導致好半天都沒客人上門了，攤主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封江聞言掃了眼攤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彩燈，搖了搖頭，舉步離開了。而正當他惆悵不已的時候，李尋歡已尋了過來。

“大哥手上的燈籠倒是既精致又樸實。”李尋歡笑道。

“啊？”封江低頭一看，發現系統竟然趁自己神游天外的時候把燭影翻了出來，塞到了他手裏。

燭影是當初他和蕭礫她們一起做輕功成就拿到的，只是他不是PVX玩家，燭影這種除了拿來截圖沒有其他用處的道具早早就被他扔到倉庫積灰了。

“東風欲解紅燭意，靜夜蕭然傳斧聲。”李尋歡緩緩念著燭影上的兩句詩，沈吟片刻後取笑道：“大哥心中莫非牽掛著一位佳人？”

封江否認道：“哪有什麽佳人，隨便拿的一盞燈籠而已。對了，怎麽沒看到林姑娘？”

李尋歡道：“詩音說要放河燈，我怕你們人生地不熟就先過來看看，待會兒再過去。”

封江道：“我們這群人裏就屬林姑娘武功最差，身子最弱，你不照看著她，卻來擔心我們？”

李尋歡道：“詩音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無需我時時刻刻守在身邊。倒是大哥你初來此地，我卻沒盡地主之誼。好在大哥暫時還不會離開李園，對吧？”

“嗯……”封江踟躕了片刻，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林姑娘成親？”

李尋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大哥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你看……李家就剩你一個了，那個怎麽說，人丁稀少。你年紀不小了，林姑娘也是，總不可能拖著不成親吧？”

李尋歡展顏道：“還是大哥細心，這些年我光顧著傷心父兄的辭世，竟忘了詩音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晚上回去我就和家中老仆商量此事，等婚期定下來，大哥可要記得來喝喜酒。”

封江道：“那是自然。”

我來此間走這一遭，無非就是為了看你和她喜結連理。

本該黑漆漆的河面此時卻點綴著一盞盞形狀各異的花燈，燭火搖曳，仿若點點星辰。天邊的明月好奇地瞧著，覺得比起那無垠清冷的銀河，它還是更喜歡這條普普通通的小河。

林詩音已經送走了那盞寄托了她滿腹情思的小燈，在明明滅滅的燈火下，她的側臉顯得那麽清麗、那麽婉約，恍如誤入人間的月仙。

她抱著膝，靜靜地望著滿河的花燈，似已癡了，卻不知別人只是遠遠地看著她，便也沈醉其中，無法自拔。

一個人的時候，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林詩音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在這等了很久，可是李尋歡仍然沒有出現。她忍不住站起身來，彎腰揉了揉發酸的雙腿。

河岸邊的青石板又濕又滑，上面還有被小孩子隨意丟棄的炮仗爆竹。林詩音的裙角已經打濕，沾染上了些許汙漬，她卻並不在意。她決定還是主動去找李尋歡，看李尋歡對封江那股熱乎勁兒，指不定這會兒都把她忘了。

可是她在回身時恰好踩住了黏在地上的裙角，整個人便控住不住地向河中掉去，她嘴裏已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周圍放河燈的少女和婦人們也不禁嚇得掩住了嘴。現在河水雖已化冰，但仍冰冷刺骨，若是林詩音往河水裏泡上一泡，必定要大病一場。

好在美人遇險，總是會有英雄相救的。雖然這個英雄並不是林詩音期待的李尋歡。好在這個英雄也算英俊瀟灑，模樣比李尋歡大上幾歲，更顯成熟穩重。

他仿佛是憑空出現一般，眨眼間就摟住了林詩音的盈盈細腰，足尖輕點，身子一轉，便帶著林詩音落到岸上。他離林詩音是那麽近，近得幾乎要氣息交融。

幸好他及時清醒過來，在林詩音將他當做登徒子之前便松了手，否則他那張俊臉可能就得挨上一巴掌不可了。

林詩音撫了撫胸口，斂衽道：“多謝俠士。”她已看到男人的兵器，問道：“不知俠士尊姓大名？”

無論是蕭礫還是阿飛，對著元宵燈會都興致缺缺，所以早早就回了李園。但畢竟是元宵佳節，總不能就這樣草率地就過了，於是蕭礫便去廚房給阿飛煮了碗元宵。

托腮看著阿飛細細品嘗著元宵，蕭礫不禁哀嘆自己果真越來越向人妻發展。不對，不是妻，是母。

尼瑪人母是個什麽東西啦！

正當蕭礫在內心瘋狂摔打小人的時候，阿飛突然停住了咀嚼的動作。剛才他好像咬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而且……阿飛舔了舔牙齦，好像有股血腥味。

見蕭礫仍舊雙目放空，阿飛低頭將嘴裏的異物吐到手上——一枚銅錢和……一顆牙。他盯著這顆牙楞了許久，突然一把塞到衣服裏，然後端正坐好繼續吃元宵。

直到阿飛一碗元宵都吃完，蕭礫才停止了自己的內心活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咦，這麽快吃完了？”

阿飛點點頭。

蕭礫遲疑地問道：“你……沒吃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阿飛搖頭。

蕭礫不解地蹙眉，喃喃道：“不應該啊，我明明往裏頭放了枚銅錢的。”見阿飛詫異地瞪著她，蕭礫笑道：“我聽說有些地方過年的時候會在餃子裏包一枚銅錢，求個好兆頭。我想反正元宵的個頭也挺大，就依葫蘆畫瓢也在裏面放了銅錢。可是，你怎麽會沒吃到呢……”

阿飛沈默。

“阿飛，你怎麽不說話？”蕭礫終於察覺到異常，她離開座位蹲到阿飛跟前，伸手捏住阿飛的腮幫子，說道：“來，張嘴，啊——”

阿飛巋然不動。

“張不張？”

“……”

“我知道了，你嫌我煮的元宵難吃，所以跟我鬧脾氣了。”蕭礫霍然起身，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留在這兒惹你生氣了。”

阿飛伸手拽住蕭礫的衣袖。

“放開。”

“啊——”

“噗！”蕭礫差點摔了托盤，只見阿飛張大了嘴，上排的門牙已掉了一顆，看起來就像個繃著臉的小老頭。蕭礫忍不住一拍桌子，笑出聲來：“我沒笑，哈哈哈哈，我真沒笑！”

阿飛立馬閉上了嘴，緊緊地抿著，像是再也不肯張嘴一般。而他原本漆黑的眼眸卻好像蒙上了一層水霧，看得蕭礫不禁愧疚起來。

“沒事的，小孩子到你這個年紀都會開始換牙齒，這說明你長大了呀！對了，你的牙齒呢？”

阿飛默不作聲地將掉落的牙齒又掏了出來，遞給蕭礫。

“有人說，上排的牙齒掉了要扔床底，下排的牙齒掉了就扔房頂，這樣牙才能長得好。不過這裏不是咱們自己家，丟人家床底下也不太厚道。”說完，蕭礫低頭想了一會兒，便拉著阿飛來到院子裏。

院子一片漆黑，只有竹林還在簌簌作響。蕭礫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拉著阿飛，走到亭子邊。亭邊倒沒有種著竹子，只有一座假山。蕭礫還打算這兩天在假山旁栽棵桃樹來著。

蕭礫也不多話，蹲下來就挖了個拳頭大的土坑，然後把牙往裏頭一丟，埋上。最後拍拍手沖著楞在當場的阿飛得意地挑了挑眉。

在征求了林詩音的意見後，錦衣男子便一路將她護送到了李園。直到虬髯大漢開門出來，一臉警惕地審視著他，他才笑著向林詩音告辭。

他前腳剛離開沒多久，李尋歡後腳便也攜著封江回來了。見林詩音安然無事地站在家門口，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當下便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詩音，我方才在河邊沒見著你，以為你已經回來了。現在看到你果真沒事，我就放心了。”

林詩音聞言，狠狠地瞪了李尋歡一眼，推開他徑自走掉了。虬髯大漢無奈地嘆口氣，也跟了上去。只留下李尋歡和封江在原地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雖然李尋歡平日裏覺得自己還算了解女人，尤其是名叫林詩音的女人。可事實上，你永遠也不能指望一個男人了解一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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