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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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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這邊才剛忙完不久,韋氏又叮囑了她幾句,外面便響起了震耳炮竹聲,只聽外面的婆子嚷嚷了一聲:“新郎來迎新娘子咯。”

這一聲提醒不知怎的竟讓她紅了眼眶,以前是歡天喜地,嫁人心切,而現在卻是莫名的生出許多不舍。看著同樣不舍的雙親,她終於忍不住哭泣起來。

她是該有多麽蠢笨歷經了一世才知道誰是她最親的人,這樣的感悟來得太深沈與難過。

朱林朝輕笑:“傻丫頭,都是要給人做娘子的人了還和孩子似的哭,也不覺羞。”

韋氏白了他一眼:“女兒想怎麽都成,想哭便哭,別聽他的。這可真是要到別人家去了,我可該說什麽好。”

門外突然傳來二夫人的輕笑:“大喜的日子嫂子還是多笑笑,我瞧著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新郎子這會兒應該到院子了。”

二夫人話音才落,人便已經進來了,門口道喜的行禮的很是熱鬧,往外看了一眼,抿唇笑道:“可看看,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傅鐘今兒穿得一身火紅的新郎服,襯得他面目如玉,俊朗非凡,渾身上下都透著止不住的得意與喜悅。他先給兩位長輩見了禮,極為自然的改口,韋氏聽得歡喜不已,直笑著應了。

因著他的身份無人敢對他多加刁難,便順利的接到翠翠。

她身子嬌小,此時掩在大紅喜袍下,蓋頭遮掩了她的芳容,讓他想而見不得。兩人依禮拜別了長輩,出門時他趁著無人註意將她柔軟的小手抓在自己手裏,她的手心一片黏膩想來很是緊張,他微微靠近她一點,低聲道:“在路上不會耽擱太久,很快就回侯府了。”

她聽到他的聲音心裏暖融融,低低應了。

一路吹吹打打,甚是風光,朱家給大女兒備得嫁妝讓城中無數女子羨慕不已。便是小門戶又如何?那也是她的造化。

也不知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白玉堂內卻是一片愁霧,老夫人擡眼看了越發不成器的兒子一眼:“你媳婦可是去大房那邊了?你這當二叔的坐在這裏做什麽?也不去幫幫忙。”

朱林祥不樂意:“人家眼裏就沒咱們,趕著去找沒體面做什麽?倒是玉姐兒,就這麽跟著去,太委屈她了。”

老夫人更是不快:“怎麽就委屈了?便是當個妾也是擡舉她了。未來的侯府側夫人,你這做老子的也能沾幾分光。如今什麽都不要想了,咱們就靜等著事情定下來罷。”

朱玉此時扮作了丫鬟混在人群裏,一路看著這個姐姐在眾人讚嘆中到了侯府。侯府是她所未見過的氣派,做得這座府邸的女主人該是何等風光,她羨慕嫉妒卻也忐忑不安。如果姐姐不幫她怎麽辦?難道她就此做個丫鬟伺候人嗎?

心思煩亂時,她們由著管事嬤嬤領到了別的去處,前院的好景色卻是看不到了。

侯府要比自家府裏熱鬧的很,翠翠被喜娘攙扶著走過每處都是人聲鼎沸,誇讚傅鐘儀表堂堂,她雖看不見心裏卻也是歡喜的。

每一段時間都掌握的精準,兩人拜過天地高堂,又互相交拜這禮便成了。堪堪回房時,宮裏的公公送了賀禮來,如此一番跪拜雖是疲累了些,卻也讓人羨慕。如今也只有皇上眼底的紅人才能得此殊榮。

傅鐘本想陪她回新房中待一會兒,無奈有宮中的公公還需要陪一下,在她耳邊匆匆說了句便離開了。

名煙,雲錦,雲霞跟著伺候,才在新房中坐下來,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探頭探腦的進來個活潑女子,赫然是傅薇,她快步跑到翠翠身邊,賊笑道:“嫂嫂,我可要掀你蓋頭啦。”

名煙一聽變了臉,趕忙阻攔:“不可,這要新郎才行。”

傅薇嘟嘴不滿道:“哥哥還在外面要忙許久才能回來,嫂嫂在這裏幹等著不是很無趣?你放心,我是得了哥哥吩咐來給嫂嫂送點心的,他生怕餓著了他的美嬌娘,囑咐了好多遍。”

翠翠被她的話給逗笑了,自己掀起蓋頭來,眉眼彎彎地看她:“可有什麽好吃的,我還真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名煙無奈,只得去桌子前給小姐倒茶了。

傅薇獻寶似的拿出來個用帕子包著的小紙包,一雙眼睛清澈透亮,泛著盈盈笑意將紙包打開遞過來:“嫂嫂快吃吧,要是給那些煩人的婆子們瞧見了又得挨數落。”

翠翠拿起一塊,小口小口的往嘴裏送,眼前這女子自打知道她和他哥哥生了情意便對她甚好,此時更像個孩子招人喜愛,嘰嘰喳喳在她身邊說個不停,讓她倒不覺得無趣。

“嫂嫂方才沒看到戚蓮那張臉,比苦柿子還要慘,她喜歡了我哥哥很多年,凡是不如她的人只要和我哥哥說一句話,她便要整人家,可惜費了那麽多心思還不是白搭。哥哥最是拎的清,向來對她沒有好臉色,更不曾正眼看過她,她能固執這麽多年倒是不容易。”

翠翠連著吃了好幾塊,腹中因饑餓生出來的難過終於得以緩解,聽她這麽說,笑道:“卻是我的罪過了,她若是再等兩年也就自己醒悟了,如今一腔熱血被我給折了,此時怕是要更厭惡與我。說來還是你哥哥的錯,好端端招惹人家做什麽,還有那龐家小姐,我瞧著都是屬意世子的很。”

傅薇聽罷登時樂了:“先前哥哥總說你是個沒心的,不知道惦念他半分,如今醋起來卻是了不得。我這哥哥如今可是遇到了能降得住他的人,往後我若有事相求定要來求嫂嫂。”

翠翠捂嘴笑,嬌嗔道:“你說的都是什麽胡話?我哪有那般厲害。”

傅薇卻是一本正經,不依道:“我哪有胡說,哥哥以往便是爹娘的話也聽不得。他心裏但凡有了主意,天塌下來也要去,前幾年更是如此,隨著舅舅去了戰場,落得一身傷回來。娘哭得天都快塌了他還是要去,要不是祖母攔著……可這次舅舅與他說,他卻是一口回絕。你猜他說什麽?”

翠翠心間一動,明明臉熱的很卻還是問出來:“他說什麽了?”

傅薇狡黠一笑:“他說家中有美嬌娘等候,著實不願離了溫香暖玉去那枯燥地兒受罪。”

翠翠輕啐一口,紅著臉罵:“當真是個厚臉皮,著實讓人討厭。”

傅薇只當她這是羞臊的話兒,捂著嘴在一邊樂。笑了一陣才說:“哥哥早些成親也好,戚蓮其實也算不得是個壞心的,不過是執念深了些,如今斷了念想便應該覺悟了。嫂嫂可不要生氣,我在你的喜日子裏說這些,我不過就是瞧著她可憐了些。”

翠翠拉著她的手拍了拍:“我不曾生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若是她能想通也不失為一樁好事。這世上之人只要不存了傷及人的心思,便是有救的。”

姑嫂兩人一直待到侯夫人差人來找傅薇才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眨眼間便過去了大半也不算難熬。只是心卻是懸了起來,有緊張與羞澀,以往總被他半夜闖閨房也沒覺得怎樣,如今兩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反倒生起了別扭,當真是說不清楚。

她心裏怕,時間卻走的越發快,門外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她的心也跟著亂了。

笑聲漸消,只有他的聲音,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上。門吱呀一聲開了,身邊的人都退了下去,她在蓋頭下看到他停下了,一直站在那裏沒了動作。

她想早點取下頭上礙事的東西,嘟囔道:“站在那裏做什麽,可是睡著了?”

他這才醒過神來,失笑道:“沒有,只是有點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他走過來帶著濃郁的酒氣,她雖不喜,卻不舍得說他。等眼前一片明黃燭光亮起,她眨了眨眼,含羞帶怯的擡頭看他。

他們已經有好幾日未見,他此時更加豐神俊朗,好看的眼睛狹長迷蒙,看得她失神。

往日精明無比的人,對著她的目光卻像傻了似的,半天才說出一句:“翠翠你真是好看,我真歡喜。”

繞是翠翠這般也被他逗笑了:“暈暈乎乎說什麽胡話呢,可是被他們灌得兇了,難受嗎?我讓人去給你備醒酒湯。”

她就要起身,他卻往前一步緊緊擁著她,低頭便覆在她紅唇上將她堵了個嚴實。一番天地糾纏,他放開氣喘不止的嬌人兒:“我知道你不會嫌棄我,酒氣大了些,我人卻是清醒的。”

翠翠被他如此大大咧咧的直視,她不禁紅了臉:“先坐著喝杯茶,喜婆怕要進來了。”

他依言坐下來,滿臉笑意:“我打發了她們,那些個規矩咱們自己也能成,沒得讓她們在跟前礙眼。”

翠翠當他是真知曉得,沒想到兩人才喝過交杯酒他便將她往床榻上拖……什麽吉祥話兒,什麽其他規矩在他這裏通通沒有。

“你這是哄騙我呢,規矩還沒全。”

“哪來那麽多規矩,洞房才是大規矩。”說著就開始拉扯她的喜服,急色得讓她哭笑不得。

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身上衣衫早已淩亂不堪,連發都垂下一縷落在他耳畔,散發出幽幽清香。

“我還有話要與你說。”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樣子,瞧著也是受用,也不動就這樣依著她:“你說。”

“我聽說你本想隨大將軍上戰場,為何又反悔了?”

他惱她的明知故問,撇撇嘴,眼中深沈如水:“我若去了戰場你欲和誰成親?或者你可是嫌棄我不能建功立業給你尊榮?”

他這麽一說,把翠翠也惹惱了,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拍打,怒道:“我何曾嫌棄過你?我就想著這日子能太平好過些,戰場那種要人命的地方我才不許你去。往後也不許你動這種心思。你便是落魄了,我也有銀子能養得起你。”

傅鐘聽罷,忍不住發出爽朗大笑:“我何其有幸能得你這般妙人兒,既然你說這話我便是賴上你了,不許反悔。”

這大抵是他聽過最暖心的情話了,心中熾熱,催著異樣欲望升騰而起,他正想不規矩,卻被她壓住,俊臉因為不得而有些焦躁與不耐。

翠翠自然讀得懂他臉上的一切,委屈道:“今兒咱們得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可不想與你稀裏糊塗過日子。”

他頓覺她話裏有話,雙手攬抱住她如扶柳般柔軟的腰:“發生什麽事了?”

她忍不住委屈的抽噎起來,宛如雨中桃花楚楚可憐,風情滿滿,在他早已滾燙的心上撩撥,他慌了神:“喜日子,你哭個什麽勁兒?可是我委屈了你?”

她搖頭:“不曾,只是我心底裏還是有些擔憂。若是你哪天厭了我,我當如何?”

他卻被氣的笑了:“不說侯府不得納妾的規矩。便是依著我對你的情意也舍不得呀,這顆小腦袋裏成天想的是什麽?看著聰明卻也是個蠢笨的。翠翠,為了你我什麽都能做,到如今你還不信嗎?到底怎麽了?”

“祖母將我二叔的另一個女兒朱玉也送了來,想著若能得了你的垂憐也是好事一樁。她將我父親喚到身邊叮囑,我父親不願意又能如何?陪嫁丫頭裏就跟著呢。我不樂意又能如何?我若給她送回去,她便是要數落我不懂事,她有她的道理,我這個小輩便是再怎麽也敵不過她去。”

翠翠小心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見他攢眉一副要怒的模樣,心裏暖了暖,就勢靠在他胸膛上,聽心聲如鼓,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

突然他將她扶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輕笑:“今兒是咱們的喜日子,不要因著這些事壞了心情。你等我一等。”

他站起身打開門喚來嚴超囑咐了幾句便又回來了。

此時他的臉上一片輕松和明目張膽的欲望,像要將她烤化。

此時他們眼中只有彼此,翠翠直直迎視他,讓他愈發等不得。他面容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小心翼翼的輕吻著她,宛若對珍寶一般,沒有放過任何一處。酥麻難耐的感覺遍布全身,破碎的低吟從她口中吐出,悅耳卻又撩撥著他的神經。

燭火曳動,映照著賬內旖旎風景,突然她口中發出一聲難耐的嗚咽,伴著低低的啜泣聲。

他的聲音亦跟著響起:“可是痛?我……我慢著些……”

她極小聲的應了。

時光漫長,她覺得甚是艱難,許久之後才有別種感覺生出,讓她在其中沈淪迷失。

她顫抖著,陡然提高聲音,吐出一句:“阿鐘……”

他身子頓了頓,隨之是更瘋狂的動作,像是要就此與她地老天荒。

十指緊扣在一起,仿如這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相互依偎相互擁有,已然不知是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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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卻未想過她的夢還沒做便要醒,她還未歇下,聽到外面的人恭敬的稱道了聲,她未聽清,門就被推開,進來一個身子頎長的壯碩男子,迷蒙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臉。

“你可是朱玉?”

她木然的點頭,怕他也看不清開口道:“我是。”

她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跟我來吧。”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什麽地方,呆呆的跟在他身後,終於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半夜三更的,你到底是什麽人?”

府裏張燈結彩是很喜氣的,她看著羨慕卻也嫉妒,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裏站穩腳。

突然走在前面的人開口,聲音清冷:“小姐還是絕了那些心思吧,侯府向來不缺人,便是……呵。小姐也是標志聰明人兒有的是大好兒郎等著,何必在這裏浪費年華?”

她突然明白了什麽,可是一下子轉不過彎來,整個人就像是個傀儡娃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馬車,怎麽回的朱府,站在還未歇息的老夫人跟前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夫人在看到她時陡然變了臉色,陰沈嚇人,不見半點慈愛。

嚴超輕笑一聲,在空曠的房間裏有些突兀:“世子讓我給老夫人帶句話,侯府的事還輪不到您來做主。這次便不追究了,若再被他發現可不能就這麽算了。老夫人打主意也是要清是何人才好。”

老夫人直到他離開還未緩過神,夜風從窗子裏鉆進來竟有些冷。

朱玉看她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未動,慢慢走過去小聲道:“祖母。”

她這才動了動,轉頭梗咽道:“孩子,祖母的夢要碎了嗎?憑什麽大房家的事事順遂,咱們就活成這個樣子?我真是不甘心吶。”

朱玉不知為何,竟是有點懂她為什麽這麽執著。見識了富貴,只想擁有更多,貪念無止境。

朱玉後來見過翠翠幾次,她身上穿的都是叫不出名的好衣裳,哪裏都彰顯著富貴,看得出世子很是寵愛她。而自己,家世好的瞧不上她的出身,不好的她卻也看不上,便就此耽擱了下來。

許是一樁事不順遂便就此倒黴了,第二日天才亮不久,整個府邸還在沈睡,門外卻是等了人。

程嬤嬤直到老夫人起了才稟了,將人喚進來一問才知朱家的那幾個鋪子竟是無聲無息的換了人主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二夫人,她登時大怒,問二爺怎的不說?

那人回話是二爺也是才知道。她一氣之下便是起不來了,她以為她可以將朱家變得更好,怎麽都沒想到竟會變成這個樣子。

本來想問兒媳婦為什麽,可她心裏比別人更清楚為什麽,她剎那間覺得這世上的事情怎麽就這麽難?多好的事兒在她這裏怎麽就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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