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車禍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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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搭到出租車的白斂在公交上面擠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公交車上的上班族那些難聞的劣質香水味和罵罵咧咧,都讓白斂格外的不適應,也格外的想念大哥、二哥還在的那些日子,最起碼大哥、二哥在的時候,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他苦惱。

還有重澤……

許久沒有想到重澤的白斂只剛剛一想到這個名字,就輕輕嘆出了一口氣。無論此行順利與否,或許他們這輩子都沒法再見面了,他果然不是一個好醫生,白白辜負了這麽好的一個病人,希望二哥以後看在他的份上,能搭把手,最起碼幫他把治療做完吧。

在給二哥留下的簡訊上,他已經把治療計劃放置的位置告訴二哥了。

病人住院的醫院,從城市地理位置上來看稍稍有些偏了,白斂左顧右看,確定了應該沒有車經過,才走上了斑馬線。

這還是白斂第一次在沒有紅綠燈的地方過馬路,在他的印象中,只要走斑馬線,兩邊沒有看到車應該也就沒有問題了。

但是白斂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種運動叫賽車,還有些人是去不起正規賽車道的人,更有那麽一群人最喜歡的時候就是隨便找個沒多少人的馬路,肆無忌憚的在上面比賽誰的速度快。

通常,這樣的車都不是什麽私家車,更不會是什麽好車,那些人更多的也都是一些底層的平民罷了。

確定了自己安全的白斂快步在斑馬線上走著,一心一意想要將結果用最快的速度告訴病人家屬的他根本就沒想到過馬路當中也要不停的往兩邊看。

“嘀,嘀,叭——”

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白斂一個回頭,就看到了一個飛奔而來的小貨車,小貨車的司機大概是習慣性的開啟著遠光燈,所以隨著小貨車的飛奔,白斂的眼睛第一時間就被燈的強光給刺激的閉上了那麽一會兒,當他響起要跑的時候,為時已晚。

小貨車的司機也看到了前面的人,他原本以為那個人會自己躲開的,但是他看到的卻是那個人在聽到他的喇叭聲後居然直接閉上了眼睛,像個豬一樣的直挺挺的站在那個地方等待被撞上去。

你媽隔壁的,他該不會是要被碰瓷了吧,這人要是死了,尼瑪,到底是要敲詐他多少錢才行啊?

小貨車司機拼命的踩下了剎車,只可惜他的速度太快,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砰——”

肉體被撞擊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地帶也顯得格外的清晰,白斂只感覺什麽地方被大力的撞了一下,不疼,很麻,有種昏眩的感覺,然後他的視線頓時就被改變的方向,身體也在快速的後退,甚至手上準備好的資料和藥材也都被一個力拉扯著從他手上掉落,連挽救的時間都沒有。

那些藥和資料不能出事。

白斂的手想要抓住那些東西,但是做不到,身體重重的倒在地上,麻的感覺頓時消退了下去,一股劇烈的疼痛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在同一時間傳來,白斂的眼睛甚至都有些模糊。

“尼他瑪的找死啊,過馬路不知道要看看左右啊,閉眼睛幹什麽啊。”終於在前面停下來的小貨車司機伸出半個身子,第一時間就開吼了起來。

不過在接觸到地面上不斷擴大的血紅色,那個小貨車司機直接慌了,也顧不得什麽憤怒了,心裏突然湧上來的慌張和心虛就讓他想要下車去看看。

他家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家,他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他也怕。

後面又是幾輛小貨車飛奔而來,看到這個小貨車司機的車,遠遠的就停了下來。

“兄弟,出啥子事了?”其中一個小貨車的司機把頭伸出來,調笑的大聲吼著:“要不要直接認輸啊,不用脫褲子的。”

小貨車司機一聽,立刻反駁:“拖你妹啊拖,我撞到人了。”

“撞到人了?怎麽回事?”

“我也不想……我按了喇叭,但是這個人就直直的站在那個地方,我也來不及停下來,然後就撞上了。”小貨車司機被這種事折騰的大腦神經都不夠用了,說起話來也沒有個頭緒,不過好歹還是把話給說完了。

另外的那些小貨車司機一聽,都不住的想要冷笑。碰瓷什麽的,他們開車這麽多年,哪一個沒碰到過幾次,也就是這位夥計,才開車沒幾個月,才會被這種事情嚇到。

一個司機打開遠光燈,正好照在了白斂的身上,從外表來看,也沒有什麽傷,只是身體下面有一灘血而已。

看來是趁著那夥計沖上來的一瞬間自己趴下去弄破血袋了,這可是最基礎的碰瓷了,幸好現在這人的同伴還沒有來,他們也正好脫身。

自以為自己判斷正確了的小貨車司機伸出手擺了擺,其他的小貨車司機基本上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走了走了,就是一碰瓷的,遇到老子了還想搶錢?也不問問老子每個月要廢幾個碰瓷的。”

那個撞傷了白斂的小貨車司機一聽,心裏不停的告訴自己這夥計說的是對的,也就重新回到貨車的駕駛室,飛快的將車給開走了。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以為是碰瓷的人、一直爬在地上起不來聲的白斂,趁著他們不註意的時候,在地上寫下了一個數字和一個車牌號。

這是他的聽到的人數和距離他最近的車牌號。

“快點,快點,這裏有一個人,車禍!”從住院部出來準備散散心的一個女人,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這邊的情況,被血刺激到了的她,第一反應就是大聲的尖叫。

聽到女人的叫聲的醫生、護士隨著女人的方向一看,一楞,然後迅速的回到醫院調集擔架和病床前去救人。

他們知道這個人,也是一個醫生,有個很有錢的哥哥,所以絕對不會欠醫療費,而且做得好,說不定還有意外的收獲。

“這個寫的是什麽?”一個護士看了白斂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樣,立刻就被兩行用血寫出來的字給吸引住了。

“什麽?現在少想點亂七八糟的,趕快……”站在護士旁邊的護士長正準備提點這個護士兩句,結果看到那兩行字就猛地收了音,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的她老練拿出手機直接報了警:“是交警嗎?這裏是……”

“老爺子,老爺子,出事了……”軍人急急忙忙的跑到正聽著昆曲的老爺子身邊,也顧不得老爺子先對他說的想要清凈點的話了。

老人閉著眼睛,聲音帶著心平氣靜的拖腔:“別急。”

“白斂出車禍了。”不是他急,而是估計老爺子你知道了絕對比他急。

果然,老人一聽到這個話,立刻睜開了眼睛,支撐起身子,眼神裏全是不相信:“你說什麽?”

“我剛剛接到電話,白斂在xx市醫院門口的街道上,被車撞了,正在醫院裏接受搶救。醫院的人發現他的時候,車主已經逃逸,他的傷在頭部,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交警通過層層關系找到了我。”

老人被驚的從躺椅上立刻坐直了,眼神也有些僵硬。不過好歹也只有一會兒,過了這陣子,老人就又重新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好像他一直都在靜靜地聽著咿咿呀呀的昆曲:“我知道了,不用管,封閉消息吧。”

只是一句話的時間,老人仿佛已經老了十歲,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巍,只是吐出來的字句卻是無比的殘酷。

“是。”軍人接到命令,也不問為什麽,就直接轉身離開。

雖然在他看來,這樣未免太冷血了,但是軍人相信,老人一定會保住那個白斂的,因為他還記得老人知道那個白斂的時候,那種突然就沖起來的生氣,好像本來已經行將就木的老人被註入了一針強心劑,非常的有效。

老人閉著眼睛,躺在躺椅上,昆曲柔美旖旎的聲音他一句也聽不見。軍人的腳步聲逐漸減弱,一直等到完全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老人的眼角才落下了一滴淚。

這一滴淚,他攢了好久好久,從知道那個眼高手低的東西和他的私生子算計他辛苦培養的孫子們一直到現在,怎麽也不敢讓它落下來,可是它終究還是落下來了。

老天啊,你是下了狠心要讓白家了散了嗎?白家的氣候真的到了嗎?白家……真的就要散在他的手上,他就要成為白家的千古罪人了嗎?

老人身旁放著的一摞紙被穿堂的風吹的呼呼作響,偶爾翻起的時候,上面的字跡還能窺得見一二——

“白根在太平洋附近找到白菄,白菄失憶。”

“白菄、白根遇襲,目前有兩組雇傭兵在追殺他們。”

“白根被伏,白菄被賣入地下黑拳區。”

“白根逃出,前往地下黑拳區救白菄。”

“白根、白菄在g市附近失去蹤跡。白根肩部受到槍傷,白菄腿腳皆斷,若是不能在48個小時內進行有效治療,終生不可恢覆。”

老人臉上的溝壑好像是一瞬間就變深了不知道多少,似乎從一個普通老人變成了風幹的橘子皮,沒有一絲光澤、沒有一絲彈性,整個人就好像是在底下掩埋了千年的木乃伊,幹幹的、沒有一絲活力。

只不過,木乃伊尚且有陵墓和麻布的保護,老人什麽也沒有,所有內臟和腦髓好像都被硬生生的從老人的身子裏被拖走,靈魂也隨著這些東西飄忽而上,剩下的只有一個空殼。

眼角還是濕潤的,眼睛還閉著。只是那眼角的濕潤怎麽樣都幹不了,閉著的眼睛也無法幹煸下去。

活不活,死不死,生不生,破不破。

收音機裏,只有那小旦還在一個勁的咿咿呀呀,整個房間裏,都回蕩著她的聲音,整個世界仿佛都能被她的聲音帶入到另外一個世界。

“早是離愁添縈系,更那堪景物狼藉。愁心驚一聲鳥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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