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舊光盤裏的舊時光

關燈
更新時間2016-4-14 10:52:30 字數:5721

聖誕節前夕,我收到了一個來自國外的包裹。那熟悉的字體,以及署名Nick,我想我不必打開就知道是什麽。

我經常買一些小玩意兒,頭花,發簪,各式各樣的卡子,女孩喜歡的這些小玩意我也都喜歡。然而我並不擅長保管它們,過段時間它們就會丟了或者我不喜歡了隨手放進我的收納箱中。這個收納箱裏有一個精致的首飾盒,裏面的東西我走到哪帶到哪。

我從首飾盒裏拿出了那枚LOVE披肩扣,與收到的這枚對比著看,異曲同工,很明顯只是剛剛收到的這枚披肩扣用的是真珍珠不會被磨了皮,LOVE字的金屬框架也不是合金,比十五塊錢的地攤貨貴重得多,耀眼得多。

那張賀卡上只寫了一句:MerryChristmas。想來是他覺得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必寫吧,我將我原來的地攤貨放好,新的這一枚隨手放進收納箱,敝帚自珍,我只覺得這個地攤貨是最好的。

大四學生的平安夜和聖誕節一如既往的熱鬧,莫文思和她的男朋友席超盛情邀請我和大米加入通宵團隊,哦,對了,大米的“黃昏戀”經過不到兩個月的考驗夭折了,她又恢覆單身行列。席超同宿舍的舍友們想著租個房子在外面玩,租的房子可以打游戲,可以唱歌,還可以做飯。人多熱鬧,大家有女友的帶女友,沒女友的帶女老鄉,反正就是對於姑娘熱烈歡迎,尤其是對單身姑娘,還長得漂亮的,他們恨不得拉個條幅來歡迎。有思思這層關系,多少也見過席超的舍友們幾面,也聽說過有關他們的一些事跡,都是活潑又鬧騰的人。

思思和席超代表所有“與會人員”邀請我和大米參加,看到我的猶豫,思思戳我的軟肋:“你看大米剛剛經歷了情傷,悶悶不樂的,你就應該陪著她來聚會,多認識一些男生,早日投入一段新的戀情,席超宿舍裏還有幾個男生都是光棍呢。”大米認識的男生還不夠多?!雖然大米對這次失戀表現的無所謂,因為大學以來大大小小的戀愛她已經談了一雙手數不過來了,但我想畢竟是影響心情的吧,因為在開始這場戀愛時大米說過,是她的菜,反正也有了那麽多段經歷了,和這個男生來段“黃昏戀”,說不定還和他畢業就領證呢。這個男生是大米第一個想和他領證的男生。

我看著大米將自己十個指甲分別塗成紅橙黃綠青藍紫不重樣的顏色,當她心情不爽時,她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個妖孽,有些擔心她一時氣不過再把頭發弄得這麽花哨,為了幫助大米重拾信心,重拾對愛情的憧憬,我有必要讓她融入一個新的朋友圈去尋找獵物。

說是玩,實際上是幹活去了,不知哪位天才一時興起想在租的公寓裏做飯吃,買來各種蔬菜瓜果肉食,還有白面,想要包餃子。除了席超宿舍的人他們班的“孤家寡人”也來了幾個,男生十多個,女生七八個。最開始的分工是男生做菜,女生包餃子。女生們眼神交流了一下,這些人都會吃,但沒一個會和面的。對這群男生也真服氣,他們買來最原始的材料,比如面粉,比如蔬菜和肉,絲毫沒考慮到其實大家都不會和面,也不會拌餡。

女生們大眼瞪小眼地幹楞著,誰也不會。一個男生過來熱情地指導:“我在家裏見我家阿姨和過面,就是把水倒進去,再把面倒進去,攪拌攪拌。”

一個開口就是滿嘴東北味的姑娘說:“大哥,你是不是虎?還有用量呢!”

“實踐出真知,動手做啊!等你把自己埋進面裏,”他指了指和魚作鬥爭的一個男生,“你家那位會把你拉出來的。”

周圍人都被逗笑了,我也不例外,覺得他倆對話像說相聲似的。

這個男生環顧了一下我們在座的女生,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詢問的目光:“真沒人會?”

大家都附和著說真不會,我也搖了搖頭。

東北姑娘:“會還藏著掖著啊?!”

聽了這話後,這個男生無奈地嘆了一聲氣:“新時代的女生不該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嗎?怎麽連和面都不會呢?可憐的男人們。”

思思的二十四孝男友走過來為我們解圍:“柯凡,你不常說你是全能的嗎?記得你說你從十歲嫌棄保姆做的飯難吃,就開始自己做飯,那你學會和面了嗎?”

“沒有。”往自己嘴裏投了兩個橘子瓣,痞痞的樣子,理所當然地回答。

“對呀,這是我們的全能王,連打游戲時都是男生的隊長,柯隊長,你學學,相信你能幹好的!”東北姑娘加油打氣。

他們班的女生都說著好話,連同男生們也過來湊熱鬧慫恿這個叫柯凡的男生和面,因為如果沒人和面餃子就吃不成了。

柯凡實屬無奈,但是還是應承下來:“我試試吧!”

卷起袖子就去廚房了。

擇菜洗菜告一段落,面沒和好前,女生們都是空閑的。

已經有人霸占著電腦打游戲了。

思思一直和席超在一起,大米很快和周圍人打成一片,有她從前就認識的熟人,當我再次尋找大米時,她已經和一個男生坐在電腦旁在游戲世界裏廝殺起來。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安安靜靜,仿佛周圍的人和事與我無關。

突然怔住,就在前幾年的元旦晚會上,我還是老師欽定的晚會負責人,和班長團支書一起把熱鬧的元旦晚會辦好。

高中時我並不是班委,但是為班級幹的事絲毫不比班委們少。我不當班委的原因不是缺少能力而是缺少自制力,我有自知之明,會時不時地違個小紀,比如遲到,比如上課吃東西,所以,當以身作則的班幹部我真的不合適。

臨到元旦晚會,班長和團支書會帶著我買各種晚會需要的東西,當然少不了零食。雖然零食我們盡可能地挑我們愛吃的買,但是作為晚會的負責人的我來說,元旦晚會那天幾乎整晚處於東跑西顛的狀態,沒有時間吃東西。當我忙完一階段,當觀眾來看表演時,發現我們買的零食都快被吃沒了,班長給我開小差為了買的大果凍因為沒有單獨拿出來不知道被哪個貪吃鬼吃了。

我懊惱地跺腳,拉著我們班主任的手哭天搶地:“我的果凍沒了,我的果凍被吃了,老師呀老師,連個蘋果核都不給我剩,還有比我更可憐的嗎?”

班主任根本沒想到我都沒時間吃,她在身邊拉過來一個椅子,讓我坐在她那,哄我:“我可憐的孩兒,我覺得你怎麽著也得先顧自己填飽肚子呢,吃的還有一些呢,接下來的活動大家隨便點玩,你別東奔西走的了,來來來,這有橘子,還有小果凍,瓜子,花生???”她把她面前的零食都推到我前面。

在我們班主任面前我一直很放肆,就像自己的親阿姨一樣,我去她家吃過N頓飯,她對我幾乎比對她自己的孩子還要寵。

然後她一邊看著表演,一邊剝瓜子給我吃。我吃得帶勁,有人給剝瓜子仁感覺極好,我可愛的高中同學們都很善良,她們也抽空在往自己嘴裏塞零食時給我剝幾個瓜子仁吃。我不客氣得把她們為我剝的瓜子仁一網打盡。

當時讓我很詫異的是,坐在我身後的仝鑫,一個學習那麽好而且看起來冷漠又不善於交流的人,也剝好小山一樣的瓜子仁擺在他面前等我去拿。

我身後的一排坐著我宿舍的那幾個人,當我收她們剝好的瓜子仁時,就會將仝鑫放瓜子仁的整張紙端走,順便把我舍友給我剝的瓜子仁一並收齊。那時剛好是高一下半年,他雖然已經調桌到我斜後桌兩天,但我和仝鑫並不熟。因為仝鑫總是沈默寡言的,人家特別熱愛學習,我對這種人敬而遠之,每堂課都要開小差的我在這種人眼裏就是個搗蛋分子,我也不會主動和他聊天,我怕打擾人家學習。吃著仝鑫給剝好的瓜子仁我心裏暗自感慨:果真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清冷孤傲的人,內心其實很溫暖的嘛!

當我第五次回頭抽走他放瓜子仁的紙,不忘送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心滿意足地誇讚:“你剝瓜子夠速度的啊,不像我舍友們,哼,她們啊,吃三個才想的起給我剝一個。”

他看我的眼神裏有點兒奇怪,我並不清楚是何意思,不過我覺得這個人很夠意思!

當我第六次回頭取時,卻發現他沒剝,滿臉困惑地看著他,只覺得他當時略表歉意地解釋:“我這沒瓜子了。”

原來如此!我趕緊讓守著瓜子袋較近的豆豆捧來一大捧給仝鑫。

他瞪著他大大的鹿眼看著我:“你還吃得下?”

我小手一揮:“給你拿的,你吃吧,我已經恢覆體力了,自己剝就可以。”

自從剝瓜子的事件發生後,我認可了仝鑫,覺得他沒那麽高冷,可以親近,所以衍生了以後的一系列故事,然而我不知,當時發生的這件事純屬意外。

那次有豆豆,仝鑫,康凱哥夢茹姐還有媽媽班的幾個學生一起在我家吃飯,飯後,大家聚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幹果盤,邊吃邊聊。

我從和康凱哥的鬥嘴中抽身,調侃夢茹姐,夢茹姐卻指著仝鑫對我說:“仝鑫這個舉動很值得提倡啊。”

我不知道她所指什麽舉動,朝仝鑫看去,他面前擺了一小堆剝好的瓜子仁。

王康凱臭貧地問:“哎,哥們,給誰剝的啊?”

仝鑫一本正經的臉:“我一直習慣剝一小堆一起吃,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當時我心中瞬時升了疑慮,從前的畫面將我擊中,我有些張口結舌地問:“等等!一直這樣?”

看著我被驚到的表情,仝鑫忍俊不禁,邊笑邊搖頭。

別人不解其中緣由。但我仍想掙紮著問一下:“那你記得,嗯,就是高一元旦晚會的時候,你剝瓜子,嗯,我……”

仝鑫但笑不語。

最後的垂死掙紮:“當時你真得不是給我剝啊?”

“反正都是被你吃了。”

我扶額嘆息。

“我記得你當時拿得是相當順手,而且還稱讚我說你剝瓜子夠速度的啊!我驚異地看著你一會兒回頭一次把我剝好的瓜子仁全盤端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仝鑫嘲笑人的功底逐漸加深。

“不要說了,”我羞愧地想把自己埋進沙發縫裏,主要的是我當時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直是謙謙公子,不會辜負每一份熱情,也不討好每一份冷漠,我並沒想著和冷若冰山的仝鑫有任何交集,我真以為當時是他主動用剝瓜子的行動向我示好,作為前後桌可以和平共處的表示。沒想到,一不小心當了搶別人食兒吃的那種人!

“我當時的舉動會不會嚇到你了?還是說在你眼裏對我的印象是這個女生怎麽這麽厚臉皮?”

已經被豆豆告知了我在和仝鑫討論什麽事的康凱煽風點火:“涵妹妹,你說說你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仝鑫給人的感覺是拒人千裏之外啊!說,你當時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心安理得地搶人家的瓜子仁吃!”

“我哪有心安理得?!當時我心裏念叨著感激他稱讚著他呢!”我撓撓頭,羞愧地解釋。

“仝鑫,你是不是在她搶你瓜子吃以前還不知道有夏清涵這號人啊?記著她是因為搶你瓜子吃,這誰呀,我得記著她,下次躲她遠點,這孩子,也太自戀了,居然認為我包的瓜子是給她的……”王康凱絲毫不在乎我眼神裏的殺意,他把嘲笑我當成一大樂事,此時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嘟著嘴不開心地望向他,他倒是笑得很開心,罕見地當著眾人面說了句讓我感覺有些羞澀的話:“挺可愛的。”

那天我的臉比他的紅。

一連多年,我不是制造話題,就是話題的中心,聚會中,是鬧得最歡的人。導致有一段時間王康凱一直和我叫“果果”,因為他覺得我就是一個開心果。

“想什麽呢?這麽高興。”大米端來果盤給大家分享,順手給我拿了瓣橙子。

“你舍得上我這來說說話啊,怎麽不去打游戲了?”

“我看你一個人待著孤單,不言不語的,你和別人聊聊天呀。”

“好好好,知道了。”

我調侃著大米:“是不是重拾戀愛的信心?”

“一直沒丟好不好?!”我不理睬她翻的大白眼,看來我心是白擔了。

“他是不是籃球隊的啊?又高又壯的,估計都能把思思家席超裝下了。”

“東北的哥們,彪。”大米拍拍我肩膀,朝著那哥們的方向拋了一個媚眼,恰巧那哥們擡頭,聲大氣粗地喊:“doublekill,過來繼續玩啊!”

我擺擺手,讓她去。

公寓的電視架上放著個盒子,去拿遙控器換臺時發現那個盒子裏裝的是舊光碟和磁帶。

自從有了MP3,好多年不聽光碟磁帶了。

我饒有興趣地翻著,拿起一盒舊光盤看著。

“看什麽呢?”聲音的主人是剛剛去和面的那個人,此時還摳著沒洗幹凈的粘在指甲縫裏的面。

“舊CD。”我舉著光盤在他眼前晃了晃。

“TheBeatles,你喜歡聽他們的歌?”

“我只是聽過。”我喜歡這種搖滾風格嗎?但有一段時間我是循環播放的。

這個見人自帶三分笑的年輕人挑眉打量著我,“哦?那你聽過哪首?”

我見不慣男生這麽玩世不恭地態度,從來都是我嘲弄別人的,所以就想奚落他一下,“Hi,豬。”

“HeyJude,”他重覆了一遍,啞然失笑,聽出我的嘲弄,“看來你也很幽默的嘛!”

完全不同的兩類人遇見同一件事時果真領會程度也不同。當我拿來仝鑫的MP3聽時,發現裏面很多TheBeatles的音樂,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這個樂隊,更沒聽過他們的歌,但是從他的耳機裏聽到的音樂自帶三分讓人喜歡的能力,畢竟是他喜歡聽的歌。

我們的高中是不允許學生帶手機和MP3這類東西的,查到後會被沒收。但是很多同學喜歡聽著音樂寫作業,仝鑫是其中一個,他沒幹過其他違紀的事,只是被沒收過兩個MP3,算是給班裏扣過點分。但他今天的MP3被沒收,明天就會帶來一個新的。人家就這麽點癖好,也不會改,畢竟是好學生,班主任生怕沒了音樂能影響到他的學習成績,所以提醒著他別被校領導抓住現行再給班裏扣分就睜只眼閉只眼將這事翻篇,還幫他從年級組要回了被沒收的MP3。但其他學生可沒這種待遇,班主任抓到帶這樣的違紀產品一定要沒收到等放假的時候再讓你拿回家,不許拿來。雖然我和班主任關系好,但是我也不能公開違紀,和她作對啊,所以我幹壞事時也都小心翼翼地呢。

我好奇他耳機裏的音樂,借來聽過兩天,然後借得就越來越頻繁了。

晚自習時,我故意披散開頭發隱藏著耳機偷聽歌,班主任從後門悄悄地走進教室,班主任最喜歡搞這種突然襲擊監督我們班的紀律,直到班主任站在我身後我都沒發現,我在搖頭晃腦地聽著音樂,怎能註意到班裏面突然的安靜。

她拍拍我的肩:“涵涵。”

“老師!”響亮的一聲,仝鑫蹭地站起來,翻出練習冊:“這道題怎麽做?”

周圍人都被仝鑫那突然的一聲嚇一跳,班主任也不清楚怎麽回事,但沒顧得看我,就給她的好學生講題了。

幸虧年輕人心臟比較好,也多虧我嘴裏正嚼著口香糖,否則我真得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聲音嚇得驚呼出聲。

他吸引了老師的註意力,我才手忙腳亂得把耳機拔出來藏好。

我在驚魂未定中聽到班主任說:“上次考試有這類型的題,你答了滿分的,現在忘了思路了?”

“我想起來了,我再翻下筆記,謝謝老師。”仝鑫安然入座。

等我從班主任辦公室拿來她給我買的水果後,給周圍的人分了分,遞給他時,我仍心有餘悸:“剛剛沒把我嚇死,幸虧你應對得及時。”

“我在後面小聲說‘老師來了’你都沒聽到?”

“聽得太投入了。”

“哪首歌?我看看。”他微微笑著,和我伸手要回他的MP3。

我惡作劇的念頭突起,擺著打招呼的姿勢,不懷好意地壞笑:“Hi,豬。”誰讓那個單詞音和‘豬’的音很像呢,

他刻意地矯正了我的發音:“是Hey,Jude。”

“不就是Hi,豬嗎?”

“你發音發得太短了,不標準。”

“哪有不標準,Hi,羊,Hi,猴,Hi,雞,Hi,狗,Hi,豬,有不標準嗎?標準的漢語拼音啊!”

他睥睨地看著我,笑也不是氣也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