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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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額頭的一塊傷疤是反自然的——那是高溫灼傷留下的。為了呼應這塊疤,宋淩霄還特意穿了件昂貴的鐵銹色綢質襯衫。

她在實驗室中央的拆解臺前回過神,看了眼嘰嘰喳喳的學生,傾聽了片刻便搖搖頭,忽然她看見側面的角落有雙專註的眼睛依然追隨著自己。

這是位成績過於顯眼的新插班生——在遍地的高智商同學中,由於在入學一周後學習速度偏慢、接受能力略弱和成績墊底而引起宋淩霄的註意。此外,她顯得不太“合群”,幾乎沒見過她和同學說話。

在基因刻意被選擇的時代,這樣不聰明的人算少見。尤其在都是女人的先蠶星,不存在那種男女生育中宣稱的“激情懷孕”,所以,宋淩霄猜測這個學生要麽是外星移民,要不是雙卵生育中出現了“小紕漏”的產物。除了智力上乏善可陳,宋淩霄對她的態度挺滿意,於是招了招手,讓唯一不參與爭論的學生靠近,“瓦爾德,你有什麽問題?”

“宋老師,我聽說……如果……我們批量進入第九越遷點,憑著這些戰術武器,能夠抵抗流浪方舟艦隊的報覆嗎?”學生的臉看起來像是個聰明人,問出的問題卻老掉牙。宋淩霄擡起眉毛,眉頭內是纖細的“川”字紋,“這些至少在三十多年前還算比較新的武器。”

三十多年,在強大富裕的星球,武器都已經出現好幾次代際更替,但窮星球先蠶星卻優先發展生物和越遷及仿生信息技術,武器卻多靠撿破爛。

而那些爭論的學生們也將焦點轉移至武器上,來自西陸的學生說,“誰想上天做炮灰?我們學的這些戰術課程都是無意義的——駕馭最落後的武器,使用最無效的戰術,就像先蠶星在整個星系的定位:我們獲取的資源總是邊角料,從來無法在戰爭中獲得主導權。”

一位來自東陸的學生冷笑一聲,“你是五年前從紐約星移民而來的,在那兒,你掌握過什麽像樣的資源沒?還不是被街頭幫派給騷擾得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最終在出賣□□和移民我們這兒之間選擇了後者。現在又嫌棄先蠶星?”

一席話激得東西兩派又吵了起來,從來不管課堂紀律的宋淩霄往腦門上扒拉了下劉海,看著眼裏滿是不解的差生瓦爾德,“瞧見了沒?武器先進與否不是重要問題,人心的問題更大。”

才一會兒功夫,學生們已經在實驗室裏扭打成一團,高分貝的尖叫聲充斥耳膜,宋淩霄靠著拆解臺拉來把椅子,再朝瓦爾德招手,“反正你閑著,給我泡杯茶來。”喝著熱茶並且欣賞年輕學生們被荷爾蒙驅動的真實模樣,可謂美事一樁。

單馬尾學生瓦爾德則甩著辮子出門,不一會兒端來杯熱茶,宋淩霄眉頭皺了下,“怎麽不是冷泡?”話音落下,兩個扭打的學生已經滾到拆解臺邊撞到了她,被沖擊到的老師手上卻穩極了,一滴水都沒灑出。她往後挪了步,呷了口檸檬茶,“這課算上不成了,天天這麽打,早晚得把實驗室鬧塌。”

宋淩霄看著瓦爾德,又像帶著點失望,“你怎麽不去打架?先蠶星的女人沒點血性怎麽行?尤其這個班的都是預備軍人。”

瓦爾德搖頭,看了眼滾到老師腳下打得起勁的兩名同學,“我不能打,妝會花的。”

話音傳到那兩人耳中,其中一位左眼已經淤青,另一位右腿也被指甲劃出長長的血口子,她們停下,擡頭看著瓦爾德,臉上俱寫著不可思議,“來先蠶星還服美役?瘋了吧?”同時問出的話讓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地對望一眼,隨即從各自身上撤回手。

“她瘋沒瘋我不知道,你們倒是缺個瘋子來切磋切磋。”宋淩霄端著茶施施然走出,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望著瓦爾德,從下顎脖頸到脊背都呈現出前軍人的整潔線條,“你,那個服美役的,等她們打完記得把實驗室收拾幹凈。”

這場混戰在四十多分鐘後結束,掛點小彩的人比比皆是,臉上手上都幹幹凈凈的瓦爾德開始打掃戰場。這些人打到後面上了家夥,桌椅無法拆卸,但上面的血跡得一點點擦拭。□□弄的則是實驗室裏的零部件,像光束發射器、超光信息器和降落穿戴設備等等被甩得支離破碎,瓦爾德花了一個多小時將零部件歸位,再通過編號將它們組合,這一步格外慢,花了兩個小時才基本整理好。而在課堂上,她們班同學恢覆一件武器的平均拼接速度是五分鐘。

瓦爾德惆悵地吐了口氣,看著恢覆如初的實驗室卻沒有成就感,熟悉的頭疼卻襲來。

“餵,服美役的,你瞧見一枚藍色的耳環沒?”身後有人喊她。

瓦爾德按著太陽穴扭頭,見是她那位左眼圈變得紫黑的同學,“是這個嗎?”她迅速找到放在桌角的圓環遞給她,來人接過,用兩根手指把玩著,卻好奇地打量著插班生,“你是從哪兒移民來的?”

“嗯……”瓦爾德實話實話,“我是土著。”

“也是,只有我們這種移民才用得上腦內置設備,好讓我們變得像機器人那麽‘聰明’,你們這些土著就能盡情地保留天性。”同學將圓環戴在耳垂上,瓦爾德這才發現她另一只耳朵上也有一模一樣的玩意兒。

“你一個土著,怎麽還化妝呢?”先蠶星的女人崇尚自然審美,喜歡化妝的人微乎其微。

瓦爾德笑了笑,“這樣……方便。”也許僅僅是自己遵循腦海深處的記憶而嘗試的,不過這也有個好處,那就是瓦爾德更難被人認出,畢竟她被拉姆阿姨保護得不錯,成天堵在家門口罵她的人也只能大致看到自己的側影。

“看到通知了沒?要來新老師了。”同學跳到拆解臺前坐下,學著老師宋淩霄的模樣,“反正你閑著,給我倒杯酒來。”

瓦爾德照做,而作為對新生的遲來接納,同學朝她伸出手,“我是陶貞,你叫瓦爾德是吧?”陶貞自來熟地聊起新老師,“大家都猜測會不會是包小同,結果,盼來了範先春!”顯然她是臨時抓住瓦爾德抒發下激動的心情,“我一定要問她為什麽要朝流浪方舟編隊宣戰,你說她來先蠶星是不是被發配邊疆?還是星系聯盟要帶著她和咱們一起變成獵巫星的靶子?”

這些是瓦爾德無從得知的,她的心緒飄到了仿生倉,進入和母象厄治相處的快樂時光,而陶貞的話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在紐約星的地下城,一直不變的有四樣東西:貧窮、暴力、滿地的耗子和範先春的傳說。”

先蠶星的神祇是開拓始祖姬催曉,而在紐約星混亂中成長的女孩,有不少人的偶像便是範先春,陶貞也不例外,“拿到公民身份前,我在先蠶星西陸的牧場騸了三年的公豬。就算天天和豬的蛋打交道,那也是我這輩子過的最整潔、輕松和舒心的日子。你不知道,從路上隨時都能見到死屍、到處是臭水膿瘡蒼蠅惡蟲的地下城爬到越遷點副指揮,有多難——近乎飛升了。”

陶貞眼中的神采吸引了瓦爾德,也暫時緩解了她的頭疼,“範先春為什麽要來當教師?”不是作為星系代表駐在荊棘城麽?

“那就不得而知了。沒準兒是宋老師邀請的,你不知道?宋淩霄以前是範先春的教官。”有腦內置系統的陶貞獲取這些零碎的信息很方便。

結束了和陶貞的閑聊,瓦爾德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鉆入仿生倉:天際、群山、河流、草甸、哈斯特鷹程式化地出現,再等待片刻,猛獁象群在遠處現身,為首的厄治搖擺著耳朵揚起前蹄朝瓦爾德奔來。她靠近、俯身跪下,用鼻子幫助女孩騎上背,瓦爾德的臉頰貼在象背,“厄治,為什麽我的大腦比別人笨?”

厄治的皮毛柔順地撫慰女孩,聽到瓦爾德的喃喃自語,母象的雙眼閃爍著溫柔,擺了擺腦袋,像要幫瓦爾德掃走不悅。

象群步入山谷,止步在一處懸崖前,這是從未走過的新路線。瓦爾德來了興致,她催促厄治,“咱們找路下去看看?”實在不行就跳下去,總歸都是一堆程序,哪怕真受傷,也不過是仿生倉內的一堆生物觸覺數值。

厄治翻了白眼並沈默,象群也沈默。瓦爾德滑下象背走到懸崖邊,才發現懸崖之下是斷裂整齊的山體,以極為陡直的直線條層層規律地疊加,遠遠望過去仿佛鋼琴黑鍵。瓦爾德頓時明白了,這不是什麽新路線,不過是仿生操控中心那頭出現了傳輸錯誤,而厄治和象群都發現了。

再靜謐,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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