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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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無憂無慮的世界也不過是精細規劃好的數字城堡。天空的高度、峽谷的深度、河流的寬度、哈斯特鷹的體態還有厄治,都是數值和程序。

停留了片刻,瓦爾德忽然朝後退了十幾步,再猛然加速朝懸崖下跳去——如果是程序錯誤,她也想感知是否會有撞擊到邊界的疼痛。

風聲呼嘯在耳際,青草鮮果的氣味濃郁,瀑布溪流還在淙淙作響,瓦爾德德身體並沒有撞到設想中的數字之墻,逼真的失重感卻傳來:騰空、快速墜落,快得她不敢睜開眼。

“這下要挨拉姆阿姨的罵了。”等待著“摔落”的瓦爾德想,隨之又是一股失重感席卷,心臟似乎揚到天空中,瓦爾德睜眼,發現自己正被一頭哈斯特巨鷹托起,她一楞,隨即放聲大笑,指著天道,“哈哈哈,往上飛,飛到第九越遷點去!”

當然飛不出這片虛無的天,哈斯特鷹轉過小小的腦袋,給了瓦爾德一個分明的白眼後降落在母象厄治面前。瓦爾德覺得這頭鷹的眼神似曾相識,隨著厄治再度拋來白眼,瓦爾德頓時明白了——“仿生中心的人也太懶了,怎麽能給你們分配同樣的白眼數值?”

“厄治,要不你背著我再跳一次?”瓦爾德問。

猛獁象卻咧著嘴露出奇特的笑容,厄治跺著腳,笨拙的軀體別有可愛,她蹲下,示意瓦爾德爬上來,她們重新再玩一次。

仿生中心內,這些天不斷穿梭在飛行器、天穹和此地的設計師埃爾哈特在倉內猛然睜開雙眼,濃密的睫毛不敢相信地震顫著,隨後從她的胸腔溢出一聲驚恐的吸氣,“‘鬼魅’藏在哈斯特鷹身上!”

第 6 章

第一節課不僅吸引了預備役們,還招來荊棘大學裏的書呆子、天才、怪胎等各色人等。服美役的瓦爾德身邊擠著範先春的紐約星老鄉陶貞,聽她滔滔不絕說著範先春的輝煌歷史,“獵巫星平叛時,星系聯盟出兵由範先春帶領,戰損比高達1:300……”

陶貞的耳環忽然被人扯了下,她回頭,發現是前天和自己打了一架的先蠶星土著同學姚心碧,對方帶著戲謔笑她,“幸好沒帶你上陣,要不戰損比會被拉低。”

“我看你挨打挨得還不夠,下課別走,競技場見。”陶貞不屑地扭頭,此時會場上已經到處是不耐煩地聲音,“怎麽還沒來?軍人怎麽能遲到呢?”

軍人不僅能遲到,還放了幾百號人鴿子。眾人不死心地等到課程結束,也沒有看見範先春到場。

而第二節課是兩天後,等開課後半小時,湊熱鬧的人走了小一半,同樣,等到時間結束,範先春依然沒出現。

第三、第四、第五次課程都如此,來上課的人越來越少,去投訴的同學越來越多。可荊棘大學的官方說辭是,“老師如果沒來,你們可以自主安排自己的時間。”一點兒沒有幫著學生追究的意思,甚至拒絕了仿生倉教學的替代方式,一句話,“你們自己看著辦。”

到第九次時,來等候上課的只有寥寥十一人,其中包括瓦爾德,以及已經打了好幾架的陶貞與姚心碧。眾人以為這又是被老師遺忘的一次課程,在實驗室裏或是擺弄起裝備武器,或是聊天。瓦爾德憑借肉眼拆解著一把不到她巴掌大的聲波器械,歸位時,她瞟了眼計時,“十五分鐘二十九秒。”

進步了十分鐘,對此依舊不滿意的瓦爾德眉頭皺了皺,眼前的聲波器械卻被人輕巧抄在手中,“想不想換個玩法?”

先落入眼簾的是一頭火紅的發絲,也許是瓦爾德的錯覺,來人的臉上馬上套入了一張溫和的笑臉,兩道細彎彎的眉毛下,黃色的瞳仁像炫目的藝術塗鴉,擋住了瓦爾德對它深處的探尋。收回視線,瓦爾德又看著來人的尖鼻子發起了呆,相比之下,她覺得拉姆阿姨的圓潤鼻頭更好看,而來人的大嘴巴倒長得結結實實。

顯然別的同學已經註意到了來人,緊跟時事的陶貞認出來,“範……範先春?”

範先春平易近人地微笑著,“去仿生倉教室吧。”

沒有自我介紹,也沒讓學生介紹自我,範先春指著教室內幾排仿生倉,進吧。

“幹……幹什麽?”陶貞問道。

“小朋友,你是預備役的吧?你的老師還教過你,別人打進來後要先和你打招呼嗎?”範先春那雙顏色溫暖的眼睛和火紅的頭發忽然給陶貞一種冷冰冰的距離感,這個開端和她設想的偶像見面相去千裏。

師生一共十二人剛進入仿生倉,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是什麽情境,重力已經被抽光,所有人都在雜亂的儀器殘骸和認不清的塊狀物糊妝物間,瓦爾德抽空瞄了眼,發現自己似乎穿著飛船裝備,接下來,肺部傳來似成相識的令人窒息的疼壓感,只是跟隨生理,瓦爾德大叫出聲後覺得好受了點,也斷定此時空氣在快速流失。

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飛船內漂漂撞撞,不斷從對話線裏傳來同學的尖叫,“這什麽黏糊糊的啊!”

“這是被爆後的腦部組織液,像不像燉好的銀耳湯?”範先春的聲音伴著笑,但沒人看得見她,“你,那個花了十五分鐘二十九秒的傻子,抱著別人的臭腳丫子看什麽?”

還有人已經吐了出來,還要忍著汙穢物糊在穿戴設備中。

“我們到底要幹什麽?”姚心碧問。

範先春卻不再發出聲音,短短的混亂像一個月那麽漫長,一個顯得稚嫩而七上八下的聲音傳遞給所有人,“這是飛船遭遇突襲的模擬情境,壓力裝置被破壞,敵人已經滲入內部攻擊。”天旋地轉的瓦爾德推開面前的那條殘腿,摸著坍塌的飛船內壁快速做出判斷,同時,她總覺得這個場景在自己的夢境中出現過。

“先得搞清楚被攻擊的船體,以及救生艙位置。咱們的氧氣支撐不了多久,這裏的空氣也在快速流失。”姚心碧道。

很快,十一人隊伍分成三組,一組四人檢查艙體受損情況和尋找救生艙,一組四人定位敵人,最後一組三人要在越發失衡的狀態下找到指揮艙。按照瓦爾德的建議,每組人中至少有一位移民,這樣方便使用她們的腦內置系統進行緊急聯系。

通過滿是漂浮屍體的通道,瓦爾德、姚心碧和陶貞進入了很像指揮艙的船體。

“然後呢?”陶貞似乎在問那個擁有上帝視角的範先春。

“主船體受損,但有兩個救生艙基本還能使用。”

“沒看到任何敵人,可以確定但是攻擊來自外部。”同學們的消息陸續到達。突然,陶貞瞪大雙眼,看著面前屏幕上如同群鯊航行般的陌生艦隊,它們冷冰冰又井井有條地朝這艘飛船飛速行來,黑黢黢的船體似乎在吸收沿途的所有,可見的激光束、不可見的電磁能量、哪怕一星星的光亮……可是,從它們醜陋的球形搭配棒形體的設計,讓湊過來的瓦爾德和姚心碧都認出了對方:

“棒槌。”

“流浪方舟。”

“棒槌”就是流浪方舟的代指,最大的一艘“棒槌”內又散出密密麻麻的運輸艦,毫不疑問,無數長著“棒槌”形狀掛件的男人,正朝這艘被他們先進行了遠程攻擊的飛船圍來。

“怎麽辦?”姚心碧問的意思是,“怎麽逃?”十一個人對抗這樣一支艦隊無異於送死。

“傻子,你說怎麽辦?”範先春的聲音再次出現,她問瓦爾德時,正饒有興趣地在飛船的餐艦體內嘗著“杜松子酒”,結果發現程序只是賦予了這杯液體杜松子酒的氣味顏色,口感卻是清水。花了大半個月盯著先蠶星仿生中心制作的情境,大差不差,細節卻糙得可以。

而此時,瓦爾德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她摁住額頭,腦子裏充斥著好幾種聲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們已經被看成是星系的女瘋子了,索性讓他們嘗嘗瘋子的厲害,靠近、引爆、同歸於盡吧。”

“‘卵子號’上的卵子庫呢?他們的目標是這個,咱們得保住。向星系X1882加速前進吧,那裏也許適合人類生存。”

“和他們做個交易?要不同歸於盡,要不放我們走,我們可以給他們提供基因庫。”

這是賣身求生。無恥。你無法替卵子提供者們決定她們供誰使用……

瓦爾德的五臟六腑被一只無形的手撕扯拉拽,她彎下腰,痛苦地說,“去X1882,去魔鬼都不想涉足的地方,去解凍,去培育,去哺養我們的女兒們,女兒的女兒們。”眉頭上的汗珠滴滴墜落,防護面罩已經一片模糊,她用力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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