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番外*時空彼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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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手指伸出去,點在對方的額頭上,緩緩的用力向後頂過去。

平衡一點點向後傾倒,最後噗通一聲坐倒在地上。

小嘴扁了扁,小小的臉皺成一團,幼童露出一副很想哭又竭力忍住的扭曲表情,面對著眼前捉弄著自己的大人(?)揮起了拳頭。

手腕理所當然地被抓住,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真的讓某小孩感覺非常非常不爽。

“沒想到小時候的夕照,欺負起來真的很有成就感呢。”拉著孩子捶過來的雙手手腕,李睿臉上的笑容不說出事得意還是興奮,或者兩者都有一點。

“……嗚……”甩開李睿的手,四歲的司空夕照扁著嘴站起來,轉身向後蹬蹬蹬跑遠,然後一把撲進正坐在桌邊喝茶的某人懷裏。

李睿收到了自己將來雨之守護者的狠狠一瞪。

所謂的某人,便是來到這十年前時第一眼見到的,與自己長相相似棕發棕眼十六七歲模樣,從血緣上來說的“親生父親”。

“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夕照呢。”手指敲了敲茶墊,李漾抱著司空夕照笑容滿面的說道,“長大後還是一樣是同伴,實在是太好了。”

“……我沒有喜歡他啊,像現在這年紀的小鬼,又不聽話,麻煩死了。”李睿攤開雙手。

“騙人。”毫不猶豫的揭穿了兒子的謊言,李漾低頭捏捏司空夕照氣鼓鼓的包子臉,給懷裏炸毛的東方小正太把毛擼順。

“所謂小孩子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就算是讓你討厭也要引起你註意’的糾結方式啊,所以說小睿還是小孩子呢。”

……這個人……真是討厭……

李睿轉過頭去不與李漾對上視線,有些無所適從。

那帶著狹促笑意的深棕色眼眸,簡直就像是把一切都徹底看穿了一樣。

“小睿,時間差不多了,吃午飯吧。”

“我不餓。”

“那好吧……夕照,我們吃午飯去。”某人從椅子上坐起來。

“好!”司空家小孩抓著某人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說,“要餵~”

“好啊。”笨蛋父親一口答應下來。

“我也去。”臉上寫滿了不爽的李睿。

“誒?你不是不餓嗎?”

“……你管我,我就是要去。”

* * * *

“你在查什麽?”

被陡然冒出的聲音嚇得炸起一身貓毛,李睿的第一個反應是用雙手飛快的捂住面前攤開的書本,然後馬上放開手臂,不怎麽友善的用藍色雙眼瞪著大大方方站在身邊的某人:“幹什麽!”

“只是好奇你看得那麽認真……這裏的資料應該會保存到你那個時代才對。”李漾瞥了一眼兒子面前攤開的書頁。

“……才沒有呢,這些東西。”手指微微的頓了一下,李睿埋下了腦袋,“這個時代記錄戰事的資料,都已經被你銷毀了。”

“我?”李漾詫異的指了指自己。

“沒錯,你。”李睿翻了一頁手裏裝訂成冊的記錄,“至少,現在我已經知道,為什麽你會在密爾菲奧爾之戰前就已經傳出了‘已死亡’這種記錄了……還有……”

手指揉了揉自己那頭金色亂發,李睿的表情變得怪怪的。

“去到阿爾卑斯山之前的事情,開始慢慢回憶起來了……庫爾貝恩……庫爾貝恩……果然,是因為十年前這個時代的我已經見過,所以當時才會第一眼看到就喊出名字……會覺得他們熟悉也是……”

“所謂因果,就是不會改變的既定未來麽……呃——餵,幹什麽啊?!”腦袋上輕輕挨了一下,李睿扭過頭瞪著將報紙卷成圓筒紙卷的某人,看著對方將報紙扔到桌子上。

“誰跟你說,未來是不能改變的?”

李漾沖著自己的兒子燦爛一笑:

“我不就改變了嗎?”

“……你改變的不是只有你的未來嗎?一旦你身上的時間炮效果失去,回到你自己的時代後,也不會經歷這種未來了吧?就連【我】的誕生都不一定……”

“錯了,小睿,從我通過十年炮來到了這個時代之後,這個未來已經因為我的存在而拐進岔道。”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李漾企圖將某孩子的思維從死路裏敲出來,“更別提,你連名字都是我起的。”

“……你這人……”沈默了良久,李睿揮開對方的手,“跟我聽說的……有些不太一樣。”

“哦?你聽說的我是什麽樣的?”李漾很好奇的問。

“脾氣溫吞、好說話、擅長逃跑、膽子小又喜歡偷懶、對外界變化反應遲鈍、生命力與適應力比蟑螂更頑強、像個家庭主婦一樣做得一手好菜……”李睿板著手指慢慢數著。

這種評價雖說沒什麽錯誤,但……連勉強當成是誇獎都辦不到。

“……你這是哪裏得來的評價啊?”李漾揉著自己的額頭,很是無奈的問。

“有次伍良叔喝醉的時候,我問出來的。”李睿聳了聳肩膀。

“哦,原來是伍良啊……”李漾略有深意的笑了笑。

與此同時,一道寒氣直逼房間補眠中的伍良脊背,將某睡神直直的嚇醒的過來。

“你不生氣?”李睿瞟了一眼自己笨蛋父親,果然是脾氣溫吞。

“他又沒說錯什麽。”

伍良的性格李漾還是比較了解的,那一大堆稱不上是褒義的形容詞,估計也都是在某孩子腦子裏稍微調整了一下才說出來的,雖然基本意思還是一樣,但聽起來自然也就不那麽好聽了。

“……雖然不是反對,但我實在很難想象,彭格列與密爾菲奧爾戰役的勝利者會是你。”望著那平淡的笑容,李睿有些洩氣的搖頭。

在很久遠的記憶中,李睿就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不是童話,有些事情並不是只要擁有沖勁或熱情就可以解決,單純的愛與美好,本不適合這個覆雜世界。

“按照你的性格,找出辦法把所有人送回十年前的過去,然後切斷時空之間的鏈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漾聳了聳肩膀,安靜的看著李睿。

“彭格列什麽的,在你眼裏不是什麽價值也沒有麽……”

“是啊,我一點都不喜歡彭格列。”李漾微笑著聳了聳肩膀。

“那,為什麽……”為什麽,依舊是選擇了為了不喜歡的東西留下,而不是拋下這些離開?

似乎是知道李睿想要問些什麽,一只手掌伸過來,輕輕蓋到了他的頭發上輕輕揉了幾下——

“總有讓我下定決心來留下的人的……不是麽?”

李睿出奇的沒有反抗,只是垂下眼簾任由對方的手掌在頭發上慢慢撫摸,輕柔的力道,可以感覺到對方毫不遮掩的維護。

他幾乎都已經要淡忘了,在這個捉摸不透卻又是風起雲湧的混亂時代裏的自己,才只有三歲。

這種被人寵愛的觸感,已經許久沒有享受到了。

* * * *

“果然,是沒有啊。”手指在墻壁上摸索摸索,蜷起來敲敲堅硬的墻面,李睿腳邊放著一副一人多高的掛畫,臉色有點失望。

“小睿,你在找什麽東西?”李漾視線跟著孩子的手指移動,雪白的墻面上完全看不出什麽特殊的東西。

“我說……這邊好像是應該有一條密道一直通到花園的噴泉後面……果然跟我知道的,有些不太一樣呢。”李睿沒有回頭,只是很遺憾的盯著墻壁嘆氣,當初在回到彭格列大宅裏重新系統學習知識的時候,他可沒少順著這條道跑去花園裏玩,伍家的雙胞胎也經常這樣。

“這樣啊……”望著李睿將油畫掛回原位後轉身走遠,李漾飛快的一個轉身跑遠,一把拉住了抱著文件轉過走廊的獄寺隼人。

“呃,獄寺君!”

“是李漾大人,有什麽事情嗎?”

這種時候,獄寺隼人已經在數天前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時代裏,十年後二十多歲的英俊銀發日意混血少年身形已經出落得欣長挺拔,性格沈穩而幹練,十分靠得住的模樣。

“獄寺君,過來一下……”李漾拉著對方的袖口輕輕將對方扯到了走廊裏,方才李睿查看過的位置,伸手指著那一副巨大的油畫:

“請找人在這幅畫後面挖一條直通花園噴泉後的密道,拜托了!”

“……?”被托以重任的獄寺隼人,頓時一臉的茫然。

* * * *

“羅司,看到了小睿沒有?”在彭格列宅子碩大的地盤裏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某孩子,李漾便詢問蹲在書房裏面寫些什麽東西的同齡友人——

“有啊,在樓下休息室裏跟弗蘭打牌呢。”羅司頭也不擡的回答。

“哦……話說,你在寫什麽?”

“筆記。”

“?”

羅司擡起頭看了李漾一眼,意味深長的笑道:“我不是也要早點做準備不是嗎?”

“喜歡鬧別扭的丹尼爾、怪姐姐黑辻江裏奈、魔術師拉比、雙胞胎阿海阿采、馬戲團的迪克、放牧著很多綿羊的凱雷……可全是那孩子隨口說出來的東西吶……”

“再加上那孩子還很熟悉的司空夕照……阿漾,有時候,守護者這種東西,也不僅僅是看運氣的啊……”狡黠的看了有些呆滯的李漾一眼,羅司低下頭繼續寫著什麽,“在這個時代裏,也應該早些做準備呢……話說阿漾你知道嗎?”

“……知道什麽?”對於羅司的認真,李漾有點受不了的扶額。

“彭格列第八代首領的直系曾孫子在前兩年誕生了哦,現在估計跟原來這個時代的小睿差不多大吧……”

“然後?”

“知道那孩子叫什麽名字嗎?”

“……他叫?”

“凱雷·盧蘭奇。”

……這個世界,真是不真實的……

* * * *

需要張羅的事情突然多了起來。

戰後人員調配、事件收尾、資金調撥、設施重建……接連著兩三天,在辦公桌前對著文件埋頭苦幹的李漾都沒有再見到自家的寶貝兒子,原本以為十四五歲差不多應該有點分寸了,直到獄寺隼人敲門,他才知道李睿究竟是在外面做了什麽挑戰人神經的事情。

這個孩子,現在毫無疑問真是處於叛逆期的年齡!

熟門熟路的在街上游蕩,夜不歸宿逛商店酒吧,有時候還會與暴走族一同飆車……餵,這噴著這麽炫麗彩色噴漆的摩托車你到底是從什麽地方弄來的!

李漾翻著好幾份裝訂在一起的資料,望著派去保護某孩子的人拍到的照片,只感覺自己被這孩子整得一陣又一陣的胃痛。

那個誰!騎在摩托車上,戴著防風眼鏡手執一根鐵鏈,把別的暴走族從摩托車上抽下去,還用自己的摩托車碾過去造成對方小腿粉碎性骨折的那個!你叫什麽名字!我認識你麽!

“小睿,跟我回去。”於是收到了報告的第二天,李漾便已經站在了李睿的身後嘆了口氣,這個金發的叛逆小孩正坐在河堤上吹著晚風,“現在局勢沒有穩定下來,你一個人,很危險。”

“不回去。”李睿頭都沒有回。

“小睿,你似乎理解錯了我的意思?”上揚尾音帶來的違和感讓李睿微微一楞,疑惑的轉過頭,正看到自己的父親從口袋裏拿出一副黑色的皮質手套默默的戴牢,拉緊,臉上的表情在夜色裏捉摸不透,只有話語中可以透出一點點嚴肅——

“這可不是勸告,是陳述!”

“哦?”李睿身體微微一震,慢慢的轉過身,指尖張開,一絲絲熾熱的死氣之炎從指縫裏竄了出來。

“看起來,羅司的教育真的是有點問題呢……李睿,拿出你的槍,我知道你帶在身上!”

李漾向著彭格列宅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這種扭曲的性格,就由我來替你糾正!”

“轟隆——!!!”

數千米之外,金發女子從屋頂上坐起來,望著遠遠地火光沖天。

“這是……”

“沒什麽,只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父子交流。”一只手伸過來拍了拍女子的腦袋,伍良聲音裏帶著笑意的補充道,“阿漾在教育孩子呢,不要這麽好奇……愛琳……”

美麗的雅利安女子點了點頭視線卻又投向了遠方。

——這已經不是普通等級的家暴了餵!

原本心目中的教父,應該是無所畏懼、瀟灑生活,周旋於各個勢力之中如魚得水……就像是,羅司曾經教育過他,而且他也曾經要求過自己做到的一樣。

但來到這個時代,親眼見到了本人之後……他真的,是感覺到了有些失望。

不論身後這個人在文獻記錄上做過多少驚天動地的事情,但很多人異口同聲的說著一樣的話,自然是由不得他不信。

聽說,自己的父親在十六七歲時才剛剛踏入這個世界,在那之前根本就是一個普通高中裏厭惡爭鬥的三好學生,學科成績門門滿分,別說是打架鬥毆什麽的了,就連普通的同學糾紛都沒怎麽經歷過……

聽說,自己的父親在知道了黑手黨這回事後不是抱著好奇就踏入,而是立刻回頭飛速的逃跑,然後為了找這個逃跑的家夥,守護者們找遍了近半個中華國土……

聽說,自己父親最滿足的時候不是贏得異常艱難的談判或者戰勝了敵人的時候,而是出門打工拿到工資回家給守護者們做上一頓豪華大餐,看著他們不斷爭搶互揍……

聽說,自己父親……

——聽說的東西都是騙人的!

依稀記得,自己是從很小的時候已經開始了繼承人的訓練,不管是從知識氣質上,還是身體武力上。

而眼前這個人,從真正開始覺醒死氣之火的時間到現在為止,如果沒有算錯,那應該還不到一年……但即使是這樣……

李睿以大地為床,呈現出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全身每一塊骨頭都因為振蕩而在抽痛,在倒下來之前,他甚至只能看到滿目金紅色的火,以及無數模糊的重影。

從小一直修習的鬥技也好,反應速度也好,就連自己的死氣之火與槍械都像是擺設一般毫無用處。

簡直就是……秒殺!

他睜大了眼睛望著星空,李漾正站在他的旁邊,眉心跳動著一朵清澄的死氣之火,金紅色的眼眸居高臨下的盯著,巨大的壓力令人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頭。

“——小鬼,你到底在得意什麽呢?是在對於自己的程度沾沾自喜嗎?”

直接命中。

是啊,自己暴露在那雙眼睛下的時候,不管是什麽都被看穿了,所以他才會想逃,會夜不歸宿,在外面流連忘返,只是不希望他看到自己是在得意,得意自己在心智上超越了對方,得意自己比他更像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看著我的眼睛,不許躲開!別給我用手遮住!”李漾輕輕踩住兒子的手腕,很小心的沒有用上多少力量,被死氣之火渲染的眼眸艷麗得看不出其中的情緒。

明明就是個有點害怕寂寞的小孩子,為什麽就那麽努力想要裝得像一個大人呢?

“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就那麽想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了嗎?”

“……沒有!”

“不要狡辯。”聽到對方拒絕自己剖析的聲音,李漾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性格怎麽會跟羅司一樣的倔……說句實話吧……”

“從你來到了這個時代之後,我做過的所有事情,哪怕只有其中的一件,你都有認認真真的看過嗎?”

李睿說不出反駁的話,頭頂的天空很晴朗,自己父親額頭上的死氣之火慢慢熄滅,棕色眼睛帶著許些憐愛,清澈得似乎一望便可以看得到底。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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