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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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羅倫薩的中心廣場,黑發黑眼的東方少年伸出手,與對方相握。

“迪倫先生,多謝你的合作,使我們得到了大量的情報。”司空夕照微笑著說道。

“唉,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簡單啊……”馬戲團的中年團長嘆了口氣,默默的搖了搖頭,“但十分感謝,你能夠原諒我兒子所犯下的過失。”

“原諒拉比先生的並不是我。”司空夕照松開手,微微的笑了笑,“連李睿大人都沒有怪罪拉比先生,那麽我們也沒有資格繼續責怪他。”

“……”無言的沈默了一下,迪倫朱尼亞轉過身,望著廣場上搭立起來的巨大馬戲團帳篷。

“那麽,請允許我這個臨時演員,今天晚上參加我的最後一場演出。”司空夕照提起左手,一套完整的表演用十字飛刀在固定用的布袋上搖晃著,“哦對了,迪倫先生……”

“這個小玩意兒就送給你,留做個紀念吧。”黑發少年笑瞇瞇的將手上的東西放在中年紳士的手裏,轉身提著十字飛刀袋邁開步子走遠。

迪倫朱尼亞低下頭張開手指,那枚司空夕照混進馬戲團時威脅迪克的盾輝警章安安靜靜的躺在掌心裏。

“——這種紀念誰敢收啊餵!”

××××

數十米深的黑暗水道底部,寬敞的娃娃魚身體內,擡頭能夠望見散發著與日光燈光芒不相上下的一根根脊椎骨。

“呼,現在已經算是安全了啊……”

身下厚實的墊子幹燥又柔軟,李睿坐在上面身體彈了兩下。

“一口氣帶出那麽多東西……好累……”拉比揉著自己的額頭,語氣裏帶著些虛弱,他向後躺在巨大的軟墊上,“呃,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我要……稍微睡一會兒……”

拉比的話說到後面越來越模糊,最後化為了模糊的一片。

抓起地上一個墊子蓋到已經沈沈睡熟的拉比身上,李睿扭頭看向了蹲在角落裏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戳著泛光娃娃魚肋骨研究的亞連。

“那個,你是叫做……亞連……吧?”李睿問著背對著自己的白發少年。

“恩。”

長相清秀的白發少年扭過了頭,確認了一下拉比的狀況,接著伸出手拉了拉自己的白色劉海:“剛才跑的時候並沒有弄懂多少事情……”

“現在能告訴我,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不急,我們可以慢慢聊。”李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了兩幅撲克,“只是聽拉比說你打牌很好。”

“幹脆我們就玩一局吧。”

“行啊。”亞連盤起腿坐到了李睿的對面,右手手背撐著自己的下巴,“光玩牌多無趣?我們下點賭註吧。”

“也好。”

兩人面對著面坐在一起,同時微笑了一下,一紅一黑兩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臉,在他們身後的漸漸扭曲的虛空處開始若隱若現——

“要不,我們玩抽鬼牌吧?”

“呵呵,正合我意。”

數小時後——

“唔……”睡了一個好覺,拉比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睛,焦距都尚未對準,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便勾起了腸胃裏強烈的饑餓感,“好餓……”

調整了視線後首先看到的是發光的娃娃魚肋骨。

把頭轉向一邊香味飄來的位置,看到的是兩個哥倆好靠在一起翻著燒烤架的背影。

“阿睿?亞連?他們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拉比揉了揉眼睛,一陣綿長的回音從他的腹腔之內回蕩開來——

“咕咕……”

兩人同時回頭,李睿笑著提起右手上正在燒烤的一塊肉類:“醒了啊拉比,吃飯嗎?”

兩人周圍的軟墊上散落著無數的撲克牌,大部分反面向上,還有些落到了軟點之間的縫隙裏難以找回。

“你們已經玩過了?”接過肉塊咬了一口,拉比很感興趣的望了望李睿與亞連,“誰輸誰贏?”

“……”兩人微妙的對視了一眼,同時回答了褐發少年期待的問題:

“平局!”

“平局!”

“啊?”翠綠色的眼睛一下子不可思議的睜大了,有如看神仙一般的看向了李睿。

良久之後,拉比一巴掌揮上了李睿的肩膀:

“阿睿,我有點對你刮目相看了。”

金發少年笑得瞇起眼睛,高深莫測的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

“我的運氣一向都很好。”

——抽鬼牌還可以抽成平局,實在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亞連倒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暗笑了一聲,默默的扭過頭。

原本只算是一個掃地的下人,雖然眼前兩人這一鬧,原本的工作已經算是保不住了,但是既然還會有一份新工作等待,那便是很求之不得事情了。

而且剛才兩人在‘友好切磋’時還順便討論了一下關於未來的小小規劃,最終敲定了一份讓雙方都挺滿意的周薪。

於是就在這個巨大的娃娃魚肚子裏,李睿正式將兩人都挖角到了彭格列。

××××

“呵啊——!”第二天清晨,在吞天娃娃魚肚子裏悶了近二十個小時李睿站在威尼斯的游客碼頭邊,挺直了幾倍的骨骼將雙手高舉過頭頂,狠狠了伸出了一個懶腰。

大起大落之後,味覺與饑餓感尤其的遲鈍,從進入娃娃魚肚子裏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過食,而出來後也不覺得怎麽饑餓,不像是亞連與拉比兩人,一出來就急沖沖的向著當地人推出的早餐飲食攤位飛奔而去。

只不過理智也很明確的告訴李睿,再不進食則會因為營養不足而對身體機能也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手裏捏著一串兩裏拉換來的當地燒烤默默的啃咬著,李睿沿著河道上的橋梁一直走,這座水上城市在這種時間也尚未完全蘇醒,路上的行人也很稀少。

仿佛是被什麽指引著慢慢的走過一座橋又一座的橋,手上的燒烤差不多都進了肚子,李睿轉了個彎,身體輕輕靠在橋墩上。

有一個人穿著短袖的衣服,背對著自己獨自安靜的坐在冰冷的石質臺階上,後背倚靠著豎直的橋墩,長著一頭棕色亂發的後腦也靠在硬邦邦的石頭上。

李睿視線落到那個人的背影上,不確定對方是否是靠著橋墩睡著了,他伸出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推了推對方的肩膀,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不明了的期待感:

“餵,這位大哥,在這邊睡著可是會著涼的哦。”

對方動了一下,慢慢地扭過了頭——

“是誰?”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很大的黑色墨鏡,看模樣判斷著年齡,大約是十八九歲剛成年的樣子。

一只手伸到對方的面前晃了晃,沒有任何的正常反應。

——是眼睛看不見嗎?但是,沒有見到手邊什麽拐杖的樣子。

“大哥,跟人走散了嗎?”李睿輕輕皺起了眉頭,一時的同情心突發讓他有點煩躁。

“不知道。”那人用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聲音默默的說了一句,將頭轉了回去,留給李睿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與自己的後腦勺,“但是,一定會來接我的。”

——我腦子抽了去管這事情,報個警不就成了嗎?

沈默了一段時間,那人腦袋又偏了偏:“你還在?”

“恩,我在。”李睿立刻接口道,但隨即又馬上後悔了。

——若是剛才悄悄的離開,就不會感覺如此的不自在了。

“你叫什麽?”對方的話說得很輕很慢,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也似乎並沒有期望李睿回答他的問題。

“李睿,我叫李睿。”金發少年沖口而出,差點沒咬掉自己的舌頭,望著對方的背影,可以感覺到一陣陣不得違逆的氣場,潛移默化的引導著自己的思考方式,不由自主的使人臣服。

於這個人相處的時間越長,便感覺到越不自在,一向很理智的發出了強烈的警報,一抹冷汗從額角迅速滲出。

——這個人,很危險!

“李睿,你的心跳聲與呼吸聲都很亂。”對方慢慢的側過頭來,口中依舊是輕聲說著,“嚇到你的人,是我嗎?”

緩緩的深吸了口充斥在水域上方的冰涼空氣,李睿悄悄的後退了兩步,腳尖輕輕蹭著石板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退開數十米的距離,充斥愛胸口的心悸感漸漸的消失,李睿轉過身,飛快的向著遠處逃跑,遠遠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讓自己本能感覺到危險的人依舊背靠著橋墩坐在那裏,頭都沒有回一下。

跑出了上百米距離,轉過幾個彎才回到了碼頭的位置。

“阿睿,你怎麽這麽遲?難道是迷路了。”拉比啃著手裏的早餐面包,“你怎麽氣喘籲籲的?臉色好白,著涼了?”

亞連含著一口熱騰騰的蝦米濃湯,不解的視線瞥著用手撐在建築墻壁上喘息的李睿。

“沒什麽。”抿著唇角,李睿面色難看的搖了搖頭,只是默默的向著回來的道路張望著,那裏沒有任何人追來。

站在碼頭上的金發少年伸出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但這種陡然冒出來的喜悅感與期待感,究竟是……什麽?

威尼斯僅有的一些道路彎彎繞繞,鞋底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在道路空曠的清晨可以傳到很遠。

腳步聲停在背靠著橋墩戴著墨鏡的人面前。

強烈的存在感與面前驟然停止的腳步聲讓他慢慢的擡起了頭,戴著墨鏡的臉面對著來者,口中重覆了與剛才遇見金發少年時一模一樣的問題:

“是誰?”

男子垂下了右手,煙頭按滅在身邊的石頭欄桿上,然後慢慢的蹲下身體,伸出手小心的將對方從臺階上扶了起來:

“阿漾,我是羅司。”

“羅司啊……”帶著墨鏡的李漾頭部微微側了一下,“你知道嗎……”

“什麽?”

“我剛才就在這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孩子……”李漾拉著羅司的手臂站了起來,身上冰冷的一片,羅司立刻將一件外衣披到了李漾的身上,“他說……”

“他叫李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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