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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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月,丹尼爾與被禁足懲罰的李睿兩人都在彭格列家族活得十分充實,多姿多彩活蹦亂跳。

多姿多彩是指身掛彩的位置都各不相同,活蹦快跳則是指代一碰到傷口會就產生的人體正常反應。

丹尼爾很想與新認識的彭格列某幹部獄寺隼人好好的交流一下,對方究竟是從什麽地方弄來數量品種如此繁雜的賭具的。

兩張外表與觸感都一模一樣的撲克牌,為毛一張就可以重得猶如鐵片,另一張就可以輕的放上手背都感覺不到?

以及那些棱角鋒利大小不一,或沈重或輕飄的骰子們,這究竟算是賭具還是兇器。

剛剛接觸到的時候,丹尼爾可是吃夠了這些小道具的苦頭,被骰子邊緣與撲克牌劃得到處都是傷口。

雙手的手指上都貼滿了膠布,手臂平擡著,左手上正翻著三枚硬幣兩個紅色籌碼來增加靈活度與操作熟練度,右手拈著三顆骰子在一處不規則的平面上投擲運作,丹尼爾留下了些汗水,手腕上扣著重量扣,兩只手臂已經沈得有些擡不起來了。

桌面上骰罐之下的骰子啪啪啪的疊起來,骰子整齊的疊成一壘,印著點數的簽子一個個碼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繚亂。

……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了?

看了看座鐘顯示的時間,枯燥的練習已經持續了數個小時。

遠遠的有鋼琴聲傳來,有時候連貫,有時候斷斷續續,無一例外的為這個下午渲染上漂亮的顏色。

丹尼爾甩著手走出練習室,宅子裏經常都是空曠的看不到人走過,但是任何事情,只要對著空氣說一句‘來人’就會在三秒之內有一位女仆或者是侍從鬼魅般的出現在身後聽從吩咐。

有兩個八歲的孩子擠在大廳的一張大沙發上午睡,兩張可愛的臉窩在一起平靜的呼吸沈睡,根本看不出這兩人在神智清醒時是怎麽樣一種水火不容的關系。

見伍海與伍采難得的安靜,丹尼爾給兩人拉上條毯子蓋住,兩個窩在一起的小孩動了動,發出幾句睡夢中的囈語。

跟著空氣中傳播的鋼琴聲跑到了宅子的另一端底部,從半關著的房門處看入,兩個人正坐在一架黑色的鋼琴前,零碎的琴音傳出,伴隨著小聲的交流聲。

正在彈的人是李睿,一腦袋金色的亂發輕輕晃著,傳出的音節破碎而淩亂,讓人聽得十分艱難。

身邊男子的背影很熟悉,一頭銀灰色的頭發與黑色的正裝,在這一個月內丹尼爾也與其接觸了數次,自己那一房間層出不窮的詭異賭具據說便是這個人出手弄回來的。

彭格列的某一個幹部,日意混血兒,名字叫做獄寺隼人。

同時,他也算是李睿的鋼琴教師。

不過李睿此人是否真的存有音樂細胞還值得商議,丹尼爾聽過一段李睿的地獄琴音之後,有一次猶猶豫豫的問過獄寺隼人這個問題。

對方在一瞬間露出讓人有些微妙的苦惱表情。

“鋼琴是李睿少爺主動要求學習的。”

獄寺隼人當時這樣回答了丹尼爾,隨後便立刻岔開了話題,不願深入再做探討。

丹尼爾開門進入了隔壁的房間,那裏滿房間都是厚重的書本。

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文學讀物與一本英意詞匯語法對照,丹尼爾十分痛苦的開始了文化學習的課程。

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處於好奇心與反叛心都最為強烈的時間段,在沒有嚴格系統性督促的環境下,很難坐下來一心一意的學習哪些生澀難懂的語言體系與詞匯,丹尼爾之所以會如此的主動,純粹是因為伍海與伍采兩個孩子的存在。

整天被兩只小鬼一左一右的叫著‘連話都不會說的大笨蛋哥哥’,外加李睿那帶著深意微笑的調侃眼神,只要是個還有點自尊的人,基本上都會奮起反抗加倍努力的。

讓丹尼爾很受打擊的是,不僅僅是李睿,就連伍海與伍采兩個八歲小孩都可以張口便說出數種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在瘋狂學習了一個月後,丹尼爾已經可以使用簡單的意大利語與兩個孩子交流了,伍海與伍采也同時過足了當語言老師的癮,兩小孩的對抗戰也就順其自然的變成了‘誰先教會丹尼爾哥哥說意大利語’。

至此為止,原本一天至少打上十幾次毀壞物品無數的兩人,已經連續一周的時間沒有互相毆打破壞過任何設施了,這一現象著實讓剩下了比修理費的伍良與羅司松了口氣,連帶著看丹尼爾的眼神也親切了許多,讓令棕發少年受寵若驚。

終於完成了一整天的練習內容,丹尼爾揉著太陽穴擡起有點困倦的眼睛,接著下一刻,唯一的一絲倦意被嚇到了九天之外——

“哇啊啊啊啊——!”驚駭的聲音讓宅外花園裏夾著香煙準備點燃的獄寺隼人一怔,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走出的宅子,之後便再沒有其他的聲音傳來。

“你突然之間驚嚇了什麽啊?”李睿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的擱在桌面上,剛才丹尼爾擡起頭的瞬間,與對方面對著面,距離不超過三十厘米,以至於某少年一擡起頭,對方就已經像鬼一樣出現在了自己的對面。

“你……你這家夥!什麽時候進來的?!為什麽不敲門?!”連人帶椅子嚇翻的棕發少年狠狠的瞪著李睿。

李睿很無聊的打了一個哈欠:“我進來的時候有敲門哦,誰讓你埋著頭一點都沒有聽到呢?”

“哼……”丹尼爾默默的扭過頭,語氣還是有些硬邦邦的。

李睿將丹尼爾從地板上拉了起來,順便掰了掰少年的雙手:

“到處都貼著膠布……看起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呢,真不知道羅叔給了你什麽樣的訓練,難不成讓你去了巴利安?但我也沒見到你啊……”

“巴利安是什麽?”丹尼爾望著李睿,等待著他的回答。

莫名其妙的來到西西裏島,莫名其妙的接受訓練,莫名其妙的學習語言,包括獄寺隼人在內,只有人告訴自己需要做些什麽,卻對於自己存在於這裏的意義閉口不談。

僅僅只是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做彭格列。

李睿詭異的看了一眼丹尼爾:“你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當然不知道!”丹尼爾甩了甩手,語氣裏充滿了怨念。

“你知道彭格列是什麽嗎?”

“……不知道……”

李睿無語的拍了拍丹尼爾的肩膀:“真可憐,連彭格列都沒聽說過……果然,拉斯維加斯是只看錢不管身份的地方啊……”

——我不需要你這種同情!

“丹尼爾,你記住了。”李睿嚴肅了起來,他用力的拍著棕發少年的肩膀,聲音鏘鏘有力,“彭格列在意大利語中是蛤蜊的意思,所以我們彭格列,是一家跨國的水產品公司。”

“而巴利安特殊部隊,則是我們的保鏢公司。”

“呃……哈……”丹尼爾十分驚訝的張開了嘴。

“噗——!”喝著飲料路過外面走廊的司空夕照,毫不猶豫的張嘴沖著面前的空氣噴出一片水霧。

“唔,正好夕照也在。”丹尼爾面前的李睿消失了幾秒鐘,直到再次出現時,他已經將門外的司空夕照勾著脖子拖入了房門,接著金發少年飛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提住了丹尼爾的衣領,“今天我的禁足也已經結束了……我們晚上出去吧。”

丹尼爾很茫然的望著窗戶外已經貼近了地平線的太陽,“什麽出去……餵你放手!”

“……李睿大人,我們要去什麽地方?”相比起丹尼爾不習慣的奮力掙紮,感覺到李睿的話略有深意的司空夕照根本就沒去管對方勾著脖子,以至於自己都已經開始有了些缺氧的感覺。

發現了某人臉色開始變青變紫卻始終不掙紮的異狀,李睿松開了司空夕照,破例的伸出雙手給他整了整襯衫的領子,輕笑著開了口:

“PAILA.”

開車下山(夕照開車)到達市區的時候差不多過了八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剛入夜的街道兩邊咖啡店都很熱情的迎接著下班後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小坐,浮動在空氣中奶酪和土豆的香味裏帶著一點點薄荷醬汁的味道,舔了舔嘴唇,尚未進食的三人自然都感覺到從自己身體內部傳來的陣陣饑餓感。

“羅叔的訓練果然是沒有白做。”李睿叼著片培根土司,帶著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的打量著雙手捧漢堡小口啃著的丹尼爾,感受到棕發少年身上與這個熱鬧市區這種格格不入的味道,“雖然氣質培養算是略有小成,不過還無法收放自如呢。”

說完李睿一腳踩上路邊不知被哪個小商店遺棄的紙箱,整個人瞬間化為張牙舞爪剛從別人家裏討完債跑出的小流氓,詭異卻和諧的隱沒在整個熱鬧街道裏,讓人視線掃過後便完全沒興趣再去搭理上第二眼。

丹尼爾目瞪口呆的望著氣質大變李睿撩起袖子闖入街道邊的一家店鋪,半分鐘後左右手分別捏著支壘上四個拳頭大小冰激淩球甜筒,並將其中一個咖啡味與香草味道的遞給了司空夕照,一邊毫無愧疚的轉向了自己:

“真抱歉,因為沒有第三只手,所以你想要的話還是自己去買吧。”

“………………”丹尼爾囧了,拉著自己一起出來的時候,明明只有李睿與司空夕照帶了錢,自己身上連半個裏拉都沒有。

——這個蠻不講理的小混蛋,真的是一個月前從容優雅坐在賭場裏最後還瀟灑卷走一大筆錢財的李睿?

正當丹尼爾站在原地糾結不已時,已經走出兩米多的李睿回過頭,舔著巨大的冰激淩很是好笑著望著接受改造一個月已經開始與普通平民生活脫軌的丹尼爾:“這位少爺,你這副肥羊樣站在路邊可是會被打劫的哦。”

結果順利收到了棕發少年氣勢滿點的狠狠一瞪。

“要呆那這做人體雕塑也沒問題,晚上你可以自己找地方過夜。”

丹尼爾立刻面色黑黑跟在兩人身後走去。

——沒錢,沒通訊工具,沒身份證明,半吊子意大利語,最後回到警察局接受調查自然就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我們到了。”在街上游蕩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李睿的聲音傳了過來。

開始仔細琢磨出來夜游原因的丹尼爾擡起了頭。

紫色的霓虹燈在黑夜裏閃爍著妖異的光,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盤繞著店鋪的招牌——

“PAI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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