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寒我跟你說啊，原來我們上次在酒吧見到的那個不是江淮，那天下午來看畫那個絕世美人才是江淮啊。”

辛瑜斷片似的過了幾天才跟夏寒說起這件事。

夏寒也有些驚訝。

氣質倒是有些對上了。

“這樣。”她偏著頭。

“我怎麽就遇不上這樣的男人呢。”辛瑜又開始傷春悲秋。

女人二十七了，是到了該考慮終身大事的時候了。按照現在上相親節目的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女性，那辛瑜和夏寒應該已經晉級為剩鬥士了。

辛瑜對夏寒說這個話題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她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我前幾天看到陸焱了。”

夏寒連眼皮都沒擡，對著電腦專心修圖。

最新版的PS調色功能她還沒用順手，老是照著從前的套路走，不得不撤回了好幾次。

照片是她昨天出門的時候拍的。

兩個小孩子在路上跟一只流浪狗玩耍。

無人問津的流浪狗，兩個人孩子臉上滿是笑容，露出了已經掉了好幾顆的一排牙齒。

“紀亞男那時候也不是故意的，何況她跟陸焱根本沒什麽。”辛瑜喝了口水，“誰都看得出來，陸焱對你真心。”

如果夏寒身心正常，辛瑜絕對不會苦口婆心的在這勸她。

二十七歲，有的是時間去找一個更愛自己的人。

可是事實擺在這裏，目前看來，能有誰比陸焱更好。

夏寒的病需要的是陪伴，她雖然擺出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的姿態，但是辛瑜知道，夏寒的心底渴望有個人能陪她走一生。

“他的真心與我無關。”

夏寒無法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同時進行另一件事。上學時別的同學能夠一邊聽歌一邊寫作業，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就像現在，她和辛瑜對話時，她需要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去應對她，或者是幹脆不理她。

照片的角度選的好，調了一下光，加了點色彩，夏寒大致滿意。

“那我覺得你可能要跟我一起上相親節目去了。”

夏寒轉頭看辛瑜。

跟著辛瑜一起她看過幾期電視相親的節目，奇葩一群多過一群，層出不窮。

辛瑜這麽想不開？

“你真報了？”夏寒皺著眉頭，手指另在觸摸屏上。

“你還真信啊。”辛瑜笑了出來，“網紅去參加相親，多丟人啊。”

網紅是什麽鬼......

“對了對了。”辛瑜拿出了手機點了幾下，遞給夏寒，“你看看，這是我昨天新關註的，江淮在微博上也太高冷了。”

夏寒接過手機，在江淮的微博主界面上不斷往下滑，滑動了三次，到了底。

所有的微博都只有四個字，“分享圖片”，底下配個幾張圖。

關註為零，粉絲有十幾萬。

夏寒點開了一張圖，拍的是山上的風景，之前在畫廊的展出作品準備的時候也見過這張照片，遠不如照片洗出來之後讓人動容。

“我覺得要是配上他的臉，他能更紅。”現在玩微博的大多是年輕小姑娘，成天在小鮮肉的微博下面喊著“男神，我要給你生猴子”。

江淮的臉配上他的身材，嘖嘖嘖，想不紅都難。

“哪有那麽膚淺？”夏寒保存了一下圖片，關了PS界面。

“你敢說你不膚淺？”辛瑜反問她，夏寒被成功地噎住。

攝影展如期舉辦。

正門口掛上了一副字，是行書的“人間”二字。

辛瑜說那是江淮寫的。夏寒小時候學過一點書法，能看出幾分寫字的人的功底。

辛瑜憑借自己是個網紅的交際圈在微博和江淮所在的公司做了一些公關。

自然她也成了江淮那個微博號第一個關註的人。

她有意無意地發過一句，“沒想到江淮在現實生活中這麽帥。”

沒過十分鐘刪了這條，又發了另一條，“江淮過幾天在‘一’有個攝影展，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本人。”

這兩條微博，信息量頗大，吊人胃口。

果然是南大營銷系的高材生。

正巧江淮所在的公司官博放出了一張男人的背影照，男人的側臉小幅度的出現在照片裏。

辛瑜轉發了。

雖然她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江淮，而是那個有點賤的周書逸。

周書逸的好看和江淮不是同一類型。前者是流氓痞子，後者是高級的流氓痞子。

不是周末，卻也來了不少人。

夏寒在畫室專心作畫，整體上這幅畫已經完成，但是夏寒是個對細節要求苛刻的人。

最開始學畫的時候，她的風格是計算機式作畫，一分一毫都要精確。

這個習慣是辛瑜幫助她改掉的。

素描的線條她力求每一條都是清晰的，辛瑜就把那一塊用橡皮糊掉，而且也不允許她擦掉重來。

久而久之，她也沒那麽強迫性地要把盯著每一個細微之處不馬虎了。

但這並不妨礙她是個完美主義者。

夏寒之所以畫這幅畫是因為她最喜歡的畫家布丹。

莫奈世界聞名，布丹卻鮮為人知。

布丹是莫奈的啟蒙老師，帶領莫奈走向光影變化莫測的世界。

陽光、沙灘和海洋，夏寒並不熱愛這些事物，她愛的只是在幻化莫測的世界上抓住瞬間的那個點。

《翁費勒爾的堤岸和燈塔》中，布丹用極為狂放的筆觸和強烈的色塊記錄下翁費勒爾堤岸的走動的人群和靜止的燈塔，尤其是烏雲壓下，氣流翻滾，暴風雨即將來臨之前的天空。在他的眼裏，天空、雲層、燈塔和人群都只是簡單的色塊而已，除了形狀不同，這些個體之間並沒有什麽大的不同。布丹以急速的筆觸描繪、記錄下來，畫面上的每一處都令人感到非常真實。

抓住瞬間等於靠近真實。

但印象主義之後的現代主義主張的卻不是追尋真實，而是借助想象。

我們追求真實，但卻不斷逃避真實。

所以艾略特有句名言，“人類不能忍受太多的真實。”

夏寒在不斷追求真實。

夏寒用刮刀細致地處理著辛瑜裙擺上的褶皺和弧度，陽光在裙擺上跳躍的瞬間對色彩的靈活運用和筆觸要求非常高，她不能隨意處理。

她想，那時候的辛瑜真漂亮。

夏寒只是用相機記錄下了那一刻，卻不是用畫筆。照片的延時讓她能夠有機會畫下那一刻的陽光和雲層。

這一切都不可思議。

長期作畫，油畫顏料的那一股濃重的油漆味她已經免疫了，手上沾了不少顏料，因為缺水而幹巴巴的。

今天是攝影展開始的日子，夏寒也沒想著要出去。畫筆在小水桶裏洗了一陣，水都呈現了暗褐色，夏寒拎起水桶往外走去。

洗了手，夏寒擡起頭看鏡子裏的自己。

頭發長了，今天沒有紮起來，發根微微的蜷在肩頭。

洗手間鏡子前有燈開著，襯得人皮膚更白。

夏寒扯了一旁的擦手紙，把手上的水都擦幹了，想回畫室，卻突然有個念頭在腦海裏冒了出來。

江淮今天會不會來？

思想付諸於行動，夏寒把水桶放回畫室，就朝大廳走了過去。

大廳裏人不少。

冷氣浮在周圍，人走動讓□□的皮膚上更添了幾分寒氣。

夏寒帶有目的性的環視了一圈沒見到江淮，心裏空了一下，朝另一邊走去。

每一幅作品上面都用小楷寫著地點和日期，字很好。

字如其人的說法，果真是有些道理。

夏寒在角落裏見到了一副在麗江的照片，不似其他有些諷刺性或者揭露性的作品，這一幅真真正正配得上是“人間”二字。

麗江已經被冠上了“艷遇之都”的稱號，一地地方被宣傳爛了之後，好像在世人心中也顯得沒那麽好了。

但不影響，這張照片的出彩之處。

她也曾經修過攝影專業，老師講課時強調要把自己的感情融入到作品中去。

夏寒交上去的作品總是差強人意，她能做到技術和角度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是她沒法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因為她無論如何投入不進去自己的感情。

換句話來說，別人眼裏，甚至她自己都以為，夏寒是個沒有感情的人。

這就是差。

所以她畢業了還是繼續畫畫，攝影只是業餘練手。

麗江的那張照片上面，時間是在2012年，那一年她在幹什麽，她低頭想了一會，大概是在學校裏整天畫模特吧。

傍晚的時候，太陽西斜，陽光大範圍的從西邊天空傾灑下來。

有人寫過，在雲南的人是追著陽光跑的，太陽在哪，他們就去哪。

一個推著老式自行車的男人背對著鏡頭走在街道上。那種古老的街道，石板磚鋪成的高低不平的小廊道，兩邊也是古老的房屋，磚磚瓦瓦拼湊在一起。

有點江南小鎮的味道。

夏寒也曾經去過南潯古鎮，那裏的江南韻味十分濃重，拍紀錄片適合極了。

她一手托著下巴，默念了一遍，人間。

“剛剛在找我？”江亦行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夏寒的耳畔響起。

不是第一次聽到，卻還是有一種讓人慌張的感覺。

她聞聲轉頭，江亦行的臉近在咫尺，他微微偏過頭就能吻上她。

江亦行俯著身子，靠在夏寒的耳邊說話，他眼尖地看到了夏寒耳朵後面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

讓人，忍不住想吻上去。

江亦行的眼神沈了沈。

夏寒退後一步，和他保持距離。

江亦行挺直了背，雙手又漫不經心地□□了褲兜，含笑看著她。

大廳裏為了配合這期的攝影展主題，特意換了燈泡，充上了稀有氣體的燈泡通電透過燈罩發出了暗黃色的光。

辛瑜曾經也是個情竇初開的女生，會在紙上抄很多話來給她讀。

夏寒記得辛瑜曾經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你的光芒萬丈，我也不會恐懼不安。”

好像不合時宜，此刻卻聯想到了那裏。

江亦行今天穿得要比前幾次夏寒見到他時更正式一點，一件黑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褲子。

一身妥帖，像是為誰盛裝而來。

夏寒不再與他對視，轉身看照片。

大廳人人來人往，江亦行就跟在夏寒的身後，她到哪兒，江亦行也到哪兒。

似乎有那麽點，無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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