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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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寒轉過身去,江亦行站定身子。

大廳裏最矚目的作品莫過於眼前這一幅。

照片經過後期的處理,用的是標準鏡頭,地點是在湖邊。天空和湖水都是黑白色調,除了最靠近鏡頭的幾個彩色塑料袋。

紅色、白色、藍色,聚集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排成的隊形像極了經幡。

色彩的強烈沖突,不乏諷刺。

“這是在哪裏?”夏寒問他。

“藏區邊緣海拔比較低的一座山邊。”江亦行瞇了瞇眼,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塑料袋被很詩意地遺棄在那裏。”

大自然鬼斧神工,卻抵不過人類小小發明的破壞。

“你去過很多地方。”夏寒走到另一幅作品前。

“無業游民四處閑逛。”江亦行說話壓低了聲音,卻止不住有些笑意,讓夏寒生出幾分異感。

這樣的感覺,太過熟悉,但卻想不起來,是在哪個瞬間曾經磨合過。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太老套的搭訕方式,夏寒沒有問出口。

助理來找江亦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夏寒沒多說什麽,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見機走回了畫室。

時針走向五點,辛瑜來叫她下班。

“今天出去看過了沒?”

“嗯。”夏寒脫下圍裙,在鏡子前洗著手,用肥皂一遍一遍的擦著手指上的汙垢。

“今天有好幾個人聯系我要在我們畫廊辦畫展呢。”辛瑜正對著鏡子補妝,一支YSL的啞光襯出了成熟女人的風味。

這只是一只單身狗裝老練。

“我給你抹點兒。”辛瑜自己塗完了嘴拿著口紅湊近了夏寒。

夏寒從來不化妝,也不塗什麽護膚品,她只有一瓶甘油,□□十年代用的最最原始的甘油,只有在超市才買得到。

夏寒沒躲。

“這樣才對。”辛瑜托著夏寒的臉細細地描摹她的唇形。

夏寒的唇形很美,嘴很小,唇尖微微突起,在飽滿的紅色襯托下出了幾分性感。

夏寒感覺到有些涼意的固體擦過自己嘴唇薄薄的肌膚,就像被親吻的感覺,她想到了陸焱。

“想什麽呢?”辛瑜一臉認真地幫夏寒塗口紅,卻看出了她在走神。

夏寒做事以認真出名,鮮少有走神的時候,辛瑜打趣她。

“呃?”夏寒看著辛瑜不說話。

辛瑜比夏寒要高個兩公分,再加上辛瑜穿著高跟鞋,夏寒微微揚著下巴看她,有幾分呆萌的味道。

“抿抿嘴。”辛瑜示意讓夏寒看鏡子裏的自己。

夏寒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機械地抿了幾下嘴唇。

“塗個口紅真的漂亮了不少,我可以考慮下做你的禦用化妝師。”

夏寒沒說話,嘴上也沒什麽不自在的感覺,她還像平時一樣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沒味道的口紅?

“我一會去跟紀亞男吃飯,你要不要去?”自從上次吃飯時候差點鬧得不開心,辛瑜就不敢沒心沒肺的再把三個人聚到一起了。

現在也不再擔心夏寒一個人,因為岑情回來了。

“不了,我回家。”夏寒沒有包,家裏用的也是指紋鎖用不著帶鑰匙,身上帶一點兒錢,手機偶爾會記得,沒有其他東西。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辛瑜詢問夏寒。

還沒等夏寒拒絕,畫廊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先生。”辛瑜看到江亦行禮貌地笑了笑。

“辛小姐好。”江亦行朝辛瑜回了一個微笑便看向夏寒。

夏寒的嘴上的顏色和辛瑜是一個顏色,但卻有說不出來的味道。一張脂粉未施的臉上嘴唇顏色讓人挪不開眼。

白襯衫,配著純正的紅色,美而且艷。

夏寒一身簡單的裝扮卻勾人,簡簡單單的一點修飾的紅色,讓夏寒媚到了骨子裏,可那一張臉,分明是沒有任何細微的表情的。

江亦行有些看癡了。

“看來有人送你,我就放心大膽地走了。”辛瑜說這話的時候對著是夏寒卻是說給江亦行聽的。

江亦行聞言笑了。

“江先生,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辛瑜又一次大方地拋棄了夏寒。

“剛剛下午有點事,你先走了,我有點過意不去。”江亦行笑著說,“來賠個罪。”

“不用太放在心上,不必。”夏寒走出門下了兩級臺階。

“不給我面子?”江亦行向夏寒靠近了一步,氣場逼人。

夏寒的手機響起,正巧不知如何應對,她這會兒心裏是感激手機的發明和普及的,她向右走了幾步接電話。

江亦行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的名字,再熟悉不過。

夏寒前一秒還想歌頌人類的偉大發明,可是接起的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有她手機號的總共三個人,岑情、辛瑜,還有陸焱。

“夏寒,你在畫廊嗎?”

當著江亦行的面她沒有掛斷,也不說話,可是皺著眉頭的表情出賣了她的心中所想。

進退兩難。

對面馬路邊走過來一個男人,江亦行看到了,夏寒也看到了。

江亦行拉住夏寒左手的手腕,轉過身去,□□裸地盯著她看,聲音沙啞,聲線低沈,“要不要我幫你?”

被詢問意見的人還沒做出拒絕或者接受的答覆,男人的動作更加快了一步。

畫室出口的轉角有一片綠地,剛剛夏寒往右多走了幾步,就到了一棵樹旁,江亦行的身體迅速壓上她的,快得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反抗。

陽光西斜,從背後照射過來,一地的光影斑駁。

夏寒只穿了一件薄T恤,背上的皮膚被樹皮磨得生疼,兩只手被高舉過頭頂,其中一只手上抓著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空調外機的聲音在耳邊轟轟作響。

江亦行溫熱的嘴唇覆上她的。

夏寒接吻的經驗全部都來自陸焱,那些溫柔的、繾綣的、小心翼翼的,她全沒感受到。

牙齒疼,嘴唇也疼。

像是野獸在荒原上撕扯求一線生機,用了力氣,用的還是蠻力。

江亦行的身上很熱,熱得發燙,熱得像極了江南的三伏天。

寒,遇熱消散。

夏寒身上的味道清淡,能聞到幾絲因為糾纏散發出來的汗味,若有若無。

沒有□□的接吻,更像是一場角逐。夏寒被動承受著。

這樹邊糾纏的兩人,想不惹人註意都難。外人眼裏,只當這一對是熱戀期難舍難分的小兩口。

江亦行松開夏寒,大拇指輕輕地擦過自己的嘴唇,又撫上她的。夏寒氣息有些不穩,一只手還攀在他的手臂上。

江亦行嘴上殘留著出畫廊前辛瑜給夏寒塗上的口紅,而夏寒嘴唇上的已經花得不成樣子了。

江亦行擡起手臂,挑眉。

夏寒會意,將他袖子上的布料扯住,輕輕地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擦了幾下。

不知道是什麽樣子,難看也無所謂。

夏寒又擡起自己的手背擦去了江亦行嘴邊的口紅痕跡。

她仰頭看著江亦行,眼神裏有些惱意和不滿,越過江亦行的肩膀看到的是陸焱的臉。

距離不近但也不遠,但陸焱能夠看清樹邊上兩個人糾纏的激烈程度。

江亦行轉過身,扶住了夏寒的腰,把她往身邊帶。

這是在“回報”上次在杯酒人生門口陸焱宣布夏寒所屬的狐假虎威的動作。

江亦行臉上帶著成功者的冷笑。

他低頭問她,像是耳語,“感覺如何?”

她身上微微發顫。

夏寒看著陸焱沒回江亦行的話。若是想讓陸焱生氣,出自己心口的悶氣,這樣的舉動太過幼稚。

三個人沈默的對峙。

“夏寒。”到底是陸焱妥協先開了口。

“你先走吧。”夏寒對陸焱說,“我們沒什麽可說的。”

陸焱今天穿著夏寒很熟悉的衣服,三個人中,論打扮,倒是江亦行太過正式而像個局外人。

陸焱追夏寒的時候為了和她的衣服搭配,也常常穿著一身簡單的衣服去見她。

但那只是一時的假象。

年輕時的荷爾蒙和巴多胺什麽都算不上。

而事實上,此時此地,他陸焱徹頭徹尾地上演了一出局外人的戲碼。

夏寒的人生,他怕是再無法插手。

“走吧。”江亦行熟絡地牽起了夏寒的手。

陸焱還想說什麽,卻被江亦行的動作擋了回去。

陸焱討厭極了江亦行這樣的神情,幾年前如此,幾年後一成不變。那點兒心虛和愧疚隨著時間愈演愈烈在這一刻卻灰飛煙滅。

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把報覆一次性提前了而已,輸家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走到了車旁,夏寒掙脫了自己被江亦行攥在手中的手,本來就只是虛虛一握,轉了手背一下子就解脫,她對江亦行說,“我想自己回家。”

“我送你回去。”江亦行開了車鎖。

“不用了。”夏寒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就走。

江亦行把玩著手裏的車鑰匙,哭笑不得。

習慣性地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剛剛的感覺還不賴。

夏寒擅長人物面部素描,她曾經用計算式繪畫方式來描摹人的面部特征。

精細不乏傳神。

她深呼吸一口,取了一張素描紙夾在畫板上拿了一支4B鉛筆就開始作畫了。

對著一個冰冷的石膏像,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畫畫了幾個小時,從書房裏出來,走到客廳外面的天空已經全黑了。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一袋刀切面包和一瓶牛奶,發現冰箱裏的存貨已經不多了。

夏寒把面包和牛奶放到桌邊,撕了張便利貼,寫下“超市”兩個字。

面包有些冷,在冰箱裏時間放長了,水分流失漸漸發硬,夏寒灌了一大口牛奶,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

一個陌生的號碼,夏寒本來不想接,卻還是接起了。

“夏寒?”尾音上揚,夏寒從沒有聽到過誰這樣叫過她的名字,以這樣的一種口吻。

夏寒認識的人中,聲音這麽低沈的也只有江淮了。

“江淮。”她也篤定地叫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低低的笑聲透過電話傳來,在耳畔落下酥酥麻麻的感覺,就像傍晚,他俯在她耳邊問她感覺如何的時候。

那麽的,讓人心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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