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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九安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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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蓁一邊關註著金陵的動向,根據皇後身邊其紅傳來的消息,譽王已經求到了皇後面前,這也意味著,九安山就快不安全了。

而言皇後終究還是割舍不下譽王,陪著他走上這條路。

她突然想起了年幼早夭的景平,她也曾抓過這個那個靦腆孱弱孩子的衣角。

她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就回了營帳,恰好蕭景琰也在這裏。

“怎麽這般郁郁不樂的樣子?發生了什麽?”言蓁覺得他神色有異,便問“早晨去向父皇請安時還好好的。”

蕭景琰把靜妃見了梅長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給言蓁聽,她心中了然,靜妃怕是知道了梅長蘇的身份。

“那母親怎麽說?”

“她告訴我,只是被勾起了往事,這些事久在我出生之前。”

對於每一個孺慕母親的兒子來說,確實很難會想到自己出生前她也有過往。

而這個秘密已被轉為是靜妃的秘密而非梅長蘇的秘密,可是蕭景琰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母親也有她的過去。”言蓁安撫著有些失落的蕭景琰,“這些事或許和蘇先生的父母有關系,只是如今母親貴為貴妃,有些事也不能直接拿出來緬懷。”

蕭景琰聞言一怔,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他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心裏覺得怪異。

只是他還容不得細想,蒙摯就來請他了。

言蓁看到蒙摯凝重的表情,心裏一突,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一路走到了梅長蘇的營帳裏,就看見一身戎裝的甄平。

“怎麽回事?”蕭景琰打量甄平一眼,問梅長蘇。

“譽王要謀反。”

甄平話音剛落,此言一出,不僅是蒙摯,連蕭景琰也跳了起來,“不可能,譽王手裏才多少人?他憑什麽謀反?”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甄平一邊思索一邊道,“聽童路說,聖駕剛出城,譽王就去天牢暗中探望了夏江,他們具體計劃了什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地是,譽王已經想辦法把留守京城的禁軍給控制住了……”

“什麽?”蒙摯面色大變,“留守禁軍有近七千,哪有那麽容易被控制住的?”

“據說統率留守禁軍的那兩個副統領已經效忠於譽王了。”面對靖王詢問的目光,蒙摯有些難堪,“這兩個副統領不是我帶出來的人,內監被殺案才調來的,確實把握不住,可是……我相信我的兵,謀上作亂的命令,他們是不會聽的。”

“不,只要有皇後的昭命,他們只需要聽從就行了。譽王不可能憑借禁軍謀反。”言蓁說道,“其紅告訴我,譽王已經去見過皇後了。”

“禁軍訓練有素,歷來服從上命。現在京城以皇後詔命為尊,如果把他們一隊一隊的分開,逐批收繳武器,再集中到一處看管起來,是可以做到的。畢竟外面還沒有打起來,禁軍雖不能理解上峰的命令,可無緣無故的,也不會強行反抗。”

“就算禁軍被廢了,譽王也只有兩千府兵,夠幹什麽的?頂多跟巡防營拼一拼,還未必拼得過……”

“不止,還有……”甄平急急地道,“從秦般弱師姐那裏得知,譽王在京西有強助……叫什麽徐……徐……”

“徐安謨!”靖王眉尖一跳,放在桌案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慶歷軍都督徐安謨?”蒙摯瞳孔微縮,看向靖王,“就是那個……曾因臨陣無故失期,差點被殿下您軍法從事的徐安謨?”

言蓁聽到這個名字也皺起了眉頭:“他是太子的表弟吧?我記得當年為了保這個人,太子與王爺鬧得很僵,他怎麽會跟譽王攪在一塊兒?。”

“現在哪裏還有太子?”梅長蘇冷笑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像徐安謨這樣的人,只需一個舌辯之士,就能說服他了。”

“這麽說你是相信這件事了?”

梅長蘇輕嘆一聲,“不如說我是相信譽王有理由選擇鋌而走險。他現在被陛下打回原點,東山再起困難重重,更重要的是,已經沒有下一個十年的時間,讓他象扳倒太子那樣扳倒靖王殿下了。失去夏江、失去朝上的朋黨、失去陛下的恩寵,譽王這一向被逼得太緊,當他的意志不足以承受這一切時,他要麽頹廢,要麽瘋狂,不會有第三條路。”

“蘇先生覺得,譽王一定會選擇瘋狂?”蕭景琰半信半疑地問道。

“若是他一直在府裏倒也罷了,如果他真的忍不住去看了夏江,那位首尊大人有的是辦法可以逼瘋他。畢竟完全沒有活路的人是夏江,他當然希望譽王破釜沈舟。”梅長蘇道。

“接下來怎麽辦?我們信還是不信?”

“我認為,要按照相信他的話來防備。”蕭景琰簡潔地道。

“我讚同殿下地意見。”梅長蘇頷首道,“這既是意外,也是時機,怎麽應對,怎麽利用,都應該好好考慮考慮。”

“難道對先生來說,譽王的舉動也是意外?”蕭景琰挑了挑眉。

“殿下當我真的會未蔔先知麽?我雖然想到譽王可能會想辦法去見見夏江,但卻沒有料到禁軍會被控制,也沒有料到徐安謨攪了進來。”梅長蘇面色有些凝重,“如果童路的情報是真的,那這一次我還真是有點低估譽王。”

“人在絕境之中,所迸發的力量總是比較可怕地。”蒙摯擰著眉,“看來譽王是打算孤註一擲了……”

梅長蘇正要說話,突又停住,看向蕭景琰道:“殿下有什麽想法嗎?”

“我們先分析一下局勢,”靖王拔出腰刀,在地圖上畫著,“這是京城,這是九安山,慶歷營駐紮在西邊,距京城三日路程,距九安山需五日。但有一點,慶歷不是行臺軍,不在戰時,都督沒有專擅之權,十騎以上兵馬,不見兵符不出,徐安謨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調得動這五萬人?”

梅長蘇看著地上的畫痕,眉尖微蹙:“大概也只能偽詔或偽兵符了……驗符之人是徐安謨,他可以動手腳。”

“但慶歷五大統領也有權覆驗,如果徐安謨拒絕覆驗,那麽統領就有權拒絕出兵。我不相信這五大統領也全都反了。”蒙摯提出異議。

“只要其中有人被收買,再來一出殺雞儆猴,怕是沒有人會再怪異了吧。”言蓁說道。

“不錯,反上兩三個就夠了,不聽話的可以殺。”梅長蘇看了蕭景琰一眼,“軍中的情形,殿下更清楚吧?”

蕭景琰面沈似水,默然還刀入鞘。

他知道梅長蘇所言不虛,如今軍中確實不比當年,除了四境前線的行臺軍還保留著一點硬骨外,各地養的屯田軍因軍餉克扣、軍紀敗壞,早已不覆軍人的忠誠。

若以重利相誘,也不是不可能收買幾個軍官的。

“殿下安排在京裏的人手,對譽王地異動不會毫無所察,大概明後天,也會有消息送來,我們可以跟童路所言印證一下。”梅長蘇的雙眼慢慢瞇成了縫,手指輕輕摸著下巴,“可是……這一切也可能只是譽王的詐招。一旦我們輕舉妄動,而最後卻沒有逼駕謀反地事實發生,殿下剛剛從皇上那裏得到的信任就會煙消雲散,降到和譽王一樣地處境。”

“那這樣一來,即使我們事先得到了消息,即使我們能相信甄平說地是真的,那也跟沒得到一樣啊,”蒙摯失聲道,“反正我們又不敢現在去跟陛下說……”

“不一樣。”我們可以事先預測,制定多套預案進行防備,總比到時候措手不及地好。”梅長蘇因為正在急速思考,不知不覺間也順手將靖王的腰刀一把抽了出來在地上畫著,動作之熟練自然,讓旁觀的蒙摯滴下冷汗,讓言蓁心頭一跳,蕭景琰也不禁呆了一呆。

“你們看。”梅長蘇毫無察覺地繼續道,“聖駕出行,四方都設有警哨。京城與九安山之間有兩個警哨,一個離京城較近。定會被譽王拔掉,一個離九安山近,隨駕的禁軍不定期地要去查看,譽王沒辦法動。而慶歷軍這次襲駕,必經幾個大鎮。難以久掩行藏,要地就是一個快字,為了搶到時間,他們是不可能繞過這個警哨走其他路的。”

“你的意思是,一旦此哨地警訊傳來時,自然就能完全確定譽王是真的要謀反,而非詐行虛招了?”蒙摯稍稍計算了一下,“可是這時候已經晚了啊!此哨離九安山腳,不過五十裏之遙。

等我們接訊後再護駕下山,肯定會迎頭撞上!”

梅長蘇沒有回答,而是又看了蕭景琰一眼。

“九安山易守難攻。真到警訊傳來時就寧可守山不能再下山了。”蕭景琰此時已領會了梅長蘇地意思,也在凝眉計算。

“假定徐安謨能把全部五萬慶歷軍帶來。禁軍守衛是三千,據險以抗。大約抗得過兩三天吧?”

“你小看我們禁軍,”蒙大統領不滿地道,“既然現在已知道他們要來,事先肯定要有所準備,撐個五天沒問題。只是……三天五天的,有什麽用啊?”

“九安山通路有限,慶歷軍來了五萬還是三萬區別不大。不過五天確是極限中極限了。”梅長蘇深深地看著靖王,“殿下回得來嗎?”

蕭景琰唇邊挑起堅定的笑,他轉頭看著言蓁,對梅長蘇說道:“母親,阿蓁和你們都在山上,我死也會回來的。”

言蓁點頭,自然是相信他:“你也放心,我在九安山守著,母親和阿玖都不會有事的。”

“等等,你們再說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一頭霧水的蒙摯。

梅長蘇修長的手指一指指向了紀城軍。

蒙摯瞪著地上的簡略圖示看了半天,漸漸也反應過來,“殿下要去調北邊地紀城軍?”

“我之所以要等警訊傳來,這也是一個原因。”梅長蘇嘆一口氣,“陛下多疑寡斷,就算我們冒著風險現在去稟報他,他也未必會全信,只有在確認反軍逼近,情況確鑿無疑之際,他才會把兵符交給殿下去調兵。說起來我們在這裏靜靜坐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蒙摯總覺得這個應對之策有什麽地方不對,想了好久才想出來,忙問道:“蘇先生,你只問殿下五天時間回不回得來,怎麽也不想想他出不出得去啊?等警訊傳來,報給陛下,再請旨拿到兵符,多少都要費一點時間的。

叛軍采用的是奇襲戰術,速度一定不慢,一旦被他們圍住了下山的主路,要沖出去只怕不容易啊!”

梅長蘇被他問得有些無言,倒不是他答不出來,而是根本不可能答,只好道:“這個是我的疏忽。

要沖出重圍去求援,也許只能靠殿下的悍勇之氣了。”

蒙摯趕緊道:“靖王殿下沙場沖殺,往來無敵,這個我知道。可是……到底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沖出去吧?調援兵是我們最後的解決之道,萬一殿下被擋了回來,大家豈不是要坐以待斃了?”

梅長蘇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但眼尾卻悄悄掃著靖王。

幸好,靖王很快就主動回答了蒙摯地提問:“大統領不必擔心,我可以從北坡下去。”

“北坡是懸崖啊,沒有路的!”

言蓁聽到蒙摯的話心裏有些不安,她看著蕭景琰,他面色無異常。

“有,有一條很險很陡,完全被雜草蓋住的小路,當年我和小殊在九安山上亂跑時發現地,除了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知道。可按照蘇先生方才的布置是知道這條路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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