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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故人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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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孩子自然被帶去了寧國侯府,靖王夫婦拜別郡主姐弟之後,便回了靖王府。

梅長蘇一句話就打發了前來詢問的太子和譽王,他看著靖王的車架緩緩遠去,再側目看了跟著的三個孩子,心下想這也就只有等兩天。

他又想到了驚才絕艷的靖王妃,他想今夜怕是讓蒙大哥來雪廬一趟了。

他來金陵自是籌劃已久,心中自有胸壑。

這十二年來他一直關註著靖王,靖王妃也是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自幼她聰慧異常,也曾提醒過他一句伴君如虎,只是當時他未曾放在心上。

怕是當年她便看出梁帝多疑的性子。

真不愧是言侯的女兒。

蕭景琰和言蓁一回府,言蓁手下的珠璣便前來上報,說是府上的新面孔有結論了。

言蓁星眸寒意一斂,她對蕭景琰說:“你且去陪阿玖吧。我一會兒就過來。”

若是往常蕭景琰自然是不喜這些陰陰繞繞的樂得去陪愛女,只是今日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想去看看。

“我陪你。阿玖有戰英他們,怕是玩的樂不思蜀。”

言蓁挑眉看他,語氣中有些嗔怪:“你也不怕把她的性子養野了,日後嫁不出去。”

“阿玖還小,哪有你說的這麽長遠。”蕭景琰不以為意,只是陪著她一起來到了書房。

“說吧,瞧著你放才欲言又止的模樣。想必這個幕後之人,既不是太子也不是譽王吧。”言蓁見珠璣如此模樣倒是有了一個猜測,“是夏江吧。”

珠璣點頭,垂眸退在一旁。

“什麽?”蕭景琰擰眉,“怎麽會是他?”

“這不奇怪。夏江素來忌憚祁王,王爺又自小長在祁王府。自從祁王與林帥一家蒙難,也就只有你敢為景禹哥哥說上兩句,其餘的人焉敢說半句。夏江自然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哪裏能不提防你。只是,這回夏江的算盤可就打錯。別說是那幾個細作,就連那幾個側妃你都沒見過幾次,哪裏能打探出什麽。那幾個人,先留著,珠璣給我盯緊了,早就聽說夏江與滑族公主有舊,那幾個人怕是滑族的,留下她們日後另有大用。”言蓁揮了揮手示意珠璣下去,安撫已經有些怒意的蕭景琰,“璇璣公主素來喜歡通過內闈來套取情報和操縱大臣。據說夏江為了她拋妻棄子,璇璣公主死後留了一半的人給夏江。那幾個怕就是其中的幾個人吧。”

“這都是什麽事!”蕭景琰握住言蓁的手,聲音低沈,面露不悅。

言蓁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背上安撫,她輕嘆:“今日庭生怕是能出來了。你也開心些,這些事便交給我處理便好。”

蕭景琰怒氣未平,可聽言蓁這麽一說,又想起了她自從生了蕭佑寧之後,氣虛不足,到了冬天更是四肢冰涼,哪裏還舍得她如此辛苦。

“我又怎麽能讓你一人承擔此事。前幾日進宮拜見母妃,母妃也說你生阿玖時虧了身體,要好生調理,不可勞累,讓我好生照顧你。往日在外頭不能周全,如今回了金陵……”

“哪裏是這麽嬌弱的。母妃愛重,也知你武人性子,擔心你不懂好好照顧我,才有這麽一提。”言蓁打斷了蕭景琰的話,她輕笑,“何況,我自小也是習武出身的,又承蒙母妃不棄教導醫學,自己的身體自己怎麽會不知道。”

蕭景琰還要說什麽,外面就傳來蕭佑寧的叫喚聲。蕭景琰和言蓁相視莞爾,一起出去,就看到一個紅紅小小的身影沖過來。

蕭景琰立刻彎腰把她撈起來,她拿小臉蹭了蹭他的臉,甜甜糯糯地叫:“爹爹。”

言蓁雖啐了一句“沒規矩”,但也不拘著她性子,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娘。明天我可以和舅舅一起出去玩嗎?”

蕭景琰聽到言豫津的名字,想起了他在螺市街的事跡,但又礙於是妻弟不好明說只是問她:“那舅舅有沒有說帶你去哪兒?”

蕭佑寧搖了搖頭,言蓁卻懂了蕭景琰的意思,笑道:“豫津雖然淘氣,但還不至於這麽沒分寸。阿玖還不快下來,過了年就要五歲了,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我不!”小家夥把頭一扭,埋在了蕭景琰的頸間,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幾圈,在蕭景琰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蕭景琰先是微微瞠目,然而看著不明所以的言蓁,笑出了聲,拍了拍蕭佑寧的背:“好,爹爹答應你。”

靖王府這廂想要借夏江安插在府裏的耳目迷惑他;雪廬這邊,梅長蘇約蒙摯在雪廬密談。

“你說靖王妃?”蒙摯驚愕,不知他怎麽又問起靖王妃來了。

梅長蘇放松腰身向後仰靠,目光中糅雜著一些晦澀難懂情感:“這幾年我不在金陵,除了兩年前火燒南楚連船這件事,我幾乎沒有聽到過言蓁的任何消息。她在金陵時,出入宮闈,你想必是見過她幾次,知道的多一些。”

蒙摯被他這麽一問,還真是不好不回答。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只是不知道為何陛下異常地寵愛這位郡主。當年赤焰案發生之時,她還請求過陛下,讓她見祁王一面。陛下居然還真的答應了。原本她與靖王的婚約是要作廢的,陛下也有意把她許配給太子和譽王其中之一,只是那日她進宮,出來時不知道怎麽了身上帶傷,還是靖王一同出來的。之後第二天,陛下便訂下個他們大婚的日子。小殊,你和靖王妃也算是青梅竹馬,她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啊。”

蒙摯的話讓梅長蘇抓住了事情邊角,卻還未能窺得全貌。

“蒙大哥,阿蓁當年怕是早看出來陛下對祁王和林氏一族的忌憚之心了。”梅長蘇看著盡在咫尺的火盆,他嘆息,“她曾提醒過我,我未曾放在心上;想必景禹哥哥也是如此吧。他與父帥都是如此信任著那個高高在上的陛下。誰能想到他竟如此狠心呢。”

“那她……”

“她怕也是無能為力。”梅長蘇想起當年在梅嶺就這般湊巧遇上當年與父親結交在江湖的那幾位伯伯們,從而撿回一條命,怕是其中也有這位天機老人嫡傳弟子的手筆吧,“她怕是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會有影響嗎?”蒙摯問。

梅長蘇搖頭:“阿蓁是一聰明人。她怕是知道我此行何意。她也知道隱瞞景琰,無論對我還是對她都是一件好事。如今庭生已經在我這兒了,他們遲早要來拜訪的。”

他目光凝在手裏的書上,心神不由地飄向遠方。

只是任他神機妙算,也沒有想到今夜言蓁就會來雪廬找他。

黑氅下那張清絕明麗的臉,星眸淡淡浩如煙海,她頷首一福,沈聲:“阿蓁見過兄長。多年不見,兄長可安好?”

“托阿蓁在梅嶺相救之福。”事到如今梅長蘇知自己不可能在言蓁面前隱瞞身份,索性就承認了。

言蓁坐在梅長蘇的對面,她拉下兜帽,接過梅長蘇遞過來的茶,細啜了一口:“若不是當日在金陵城外一見,阿蓁還不知兄長已經回了金陵。兄長,置身金陵所謀何事,我也明白。若是兄長有什麽想知道的,阿蓁一定如實回答。”

梅長蘇摩挲了手中的書,他目光不似當年那般明烈,也沒有當年明亮透徹,卻依舊深邃:“阿蓁,聽聞你當年是,是見過景禹哥哥的。他可曾說過什麽?”

言蓁抿唇,臉邊梨渦若隱若現,她語氣微沈:“當年,我帶一個心腹去寒字號看景禹哥哥,為了不是質問他,而是將他偷換出來。可惜景禹哥哥不願意,他怕早已心灰意冷。只是他不願看到母族覆滅,托我前去相救。只是……我能力有限,只是拖了江湖的前輩前去相救。當時梅嶺一戰活下來的也不過千人吧。如今都在兄長的麾下吧。”

“是啊,若不是你相助,活下來的人怕是更少。”梅長蘇一嘆,給她的茶碗裏添些熱茶,“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只是我的身份請你不要告訴景琰。”

言蓁身形一頓,她早知梅長蘇有此意,只是她有些心疼景琰。

“兄長此舉,若是他日景琰知道真相,他該如何自處?”

梅長蘇目光悠遠而沈寂,語氣中竟帶著淡淡的憂傷。:“我不會讓他知道的。他永遠不會知道。”

言蓁凝視著梅長蘇無言,半晌她起身又行一禮,她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白底蘭花的瓷瓶交到他的手上:“此藥乃是恩師所賜。與兄長的病有益,今日交與兄長。還要兄長珍重。阿蓁告辭。”

言蓁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梅長蘇看著黑夜中高懸的皎皎明月,突然想起了他作為林殊時候,竟覺得恍如昨日。

言蓁回靖王府才知臥室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才發覺蕭景琰坐在八寶桌旁碰著一卷書卷,神情在昏暗的燭光竟看不清楚。

“怎麽這樣晚了,還這麽用功。這燭光這般暗,也不怕傷了眼睛。我去取夜明珠來,也好亮堂些。”言蓁把黑氅放好,轉身正準備去取夜明珠,蕭景琰拉住了她,他訕訕道:“不用了,我看完了。”

言蓁看著他神情有些尷尬,倒也沒說什麽。其實,她從一進來就發現了他手裏的書拿倒了,他哪裏是看書,分明是等她。

“今日,我悄悄去看了庭生。你放心,他在寧國侯府還算不錯。只是……”言蓁拔了拔燈芯,把燭光拔的明亮一些,解釋了今夜她為何出去,“我出侯府時意外的發現,這個貌似中立的朝廷柱石,竟然是東宮的人。”

“什麽?謝玉是東宮的人。我上次看到謝弼為譽王鞍前馬後,我以為……”蕭景琰是一個聰明人,說到這裏就明白其中的關鍵,“真是老奸巨猾。”

“可不是嗎!若不是出來時意外看見了卓鼎風之子卓青遙,在那裏聽了一耳朵,怕是早回來了。”言蓁神思疲倦,褪去衣裳鉆進被子裏,打了一個哈欠,對著寬衣的蕭景琰說,“也不知是怎麽了,今年金陵還沒入冬就這般冷,也不知入冬了會冷成什麽樣。”

蕭景琰聽到她這麽說,擔憂她的身體,連忙道:“那我讓下人在屋裏加一個火盆。”

“別,火盆碳氣重。聞著怪難受的。屋裏又不冷,只是外面風大些罷了。”言蓁連忙拒絕,她知道放一個火盆在屋內烤,蕭景琰怕是熱得睡不好覺。

蕭景琰拗不過他的王妃,只好作罷。安寢時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抱著她給她取暖。

“景琰。”

在一片黑暗中,言蓁溫柔輕喚。

“嗯?”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莫名地讓她安心。

“前路兇險。”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糅雜嘆息。

“嗯。”

“我陪你。”

此情此景一如十二年前她嫁他之時的許諾,無論何種境地,她必生死相隨。

“阿蓁。”他摟著她的手緊了一點,溫柔地吻了她的鬢角,“你累了,睡吧。我在這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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