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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逢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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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蘇入住了寧國侯府的事,很快被太子和譽王發現了。

原因只有一個,他手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和大梁第一高手禁軍大統領蒙摯打了一個平手,暴露了他的身份。

這些事本就與她言蓁無關,她看著琉璃懷裏不安分的蕭佑寧,淡淡地警告:“你且安分些,到了玄奶奶哪兒,若是言行無狀,回去仔細你父親罰你進小黑屋。”

這句警告不輕不重,哪裏能威脅到靖王府的這個小霸王,只是蕭佑寧自幼最聽言蓁的話,只有癟了癟嘴乖乖地窩在琉璃懷裏不動了。

言蓁一進閣門,就看到有位頭發雪白的老太太斜歪在一張軟榻上,滿面皺褶,容顏慈祥。

除了成群的宮女彩娥、內監侍從以外,旁邊還陪坐著四個人。

首座上鳳冠黃袍,氣度雍容的應是正宮言皇後,她的嫡親姑姑。她眼角唇邊已有皺紋,只依稀保留著幾分青春時代的美貌。

言蓁素來與她有芥蒂,淡淡地移開目光。

皇後右手邊是位高髻麗容的宮裝婦人,年齡也在四十以上,只是保養得更加好些,皮膚依然頗有光澤,這位當是太子生母越貴妃。

皇後左手邊坐著的中年美婦神態更加端莊,秀麗的眉目,華貴不凡,自然是蒞陽長公主。

最後一位是個年輕女子,她服飾簡單,妝容素淡,容顏雖稱不上絕美,卻英氣勃勃,神采精華,滿室的華服貴婦,竟無一人壓得住她的氣勢,除了她年幼時的玩伴,如今掌管南境十萬鐵騎的霓凰郡主,何人有如此風采?

“阿蓁來了啊。”太皇太後顫顫地坐了起來,看到言蓁牽著蕭佑寧眉花眼笑,“這個孩子是小津嗎?怎麽穿女裝啦。”

因為年事已高,太皇太後近年來已有些糊塗,雖然喜歡親近年輕人,但卻根本記不清誰是誰,有時明明頭一天才見過,第二天就又要重新引見一遍了。

難為她還記得言蓁。

“太奶奶,這是我的女兒,阿玖。”言蓁笑意盈盈地行禮,見太皇太後招手,就坐到了她的身邊,“太奶奶,你忘啦,阿玖滿月的時候,你還親自抱過這個小家夥呢。”

太皇太後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沖著蕭佑寧招了招手:“啊,是阿玖啊。來,來玄奶奶這兒。”

蕭佑寧也不怕生,登登登地跑過來拉著太皇太後的手,十分奶聲奶氣地喊:“阿玖見過玄奶奶。”

“真真是我的金玄孫!”

蕭佑寧長得極像她的母親,而且又一貫的嘴甜,哄著太皇太後高高興興的,竟是沒人人能夠插話進去。

直到太皇太後露出疲憊之色,小家夥才一本正經地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明日在來陪你老人家。”

惹得眾人一笑。

言蓁帶著蕭佑寧退出閣樓,自是不願和言皇後越貴妃之流一道,霓凰知曉她的性情,出言邀請她一道在宮墻之內走動。

霓凰郡主是近日來赤手可熱的人物,太子和譽王都想要拉攏她,所以言皇後和越貴妃自然不會反對或者打擾。

“你來金陵也有些時日,按理來說,我原本早該去穆王府去拜訪。”言蓁讓琉璃帶著蕭佑寧先去了芷蘿宮,自己則是陪著霓凰信步長廊,“近日陛下為你招親,我也略有耳聞。昨日豫津拉著穆青上門來找我,說起北燕勇士百裏奇一招制敵,練的是一身硬功。你可有應對之法?”

“他練的是硬功。我自然不能跟他比誰的巴掌啪得更重。”霓凰渾然不在意,“兩年前,你來青冥關幫我解了南境危機。可還記得那個來助我解南境危機的先生?”

“記得,你府中的精銳一路追他追到了江左地界就消失了。”言蓁神情一頓,看向霓凰的眼中多了幾分了然,“你認為他是江左盟的人。”

“我還未曾確定。只是,你我都認得那個人吧。他……”

霓凰話還沒說要,言蓁便立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我知你何意。只是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前幾日景琰回來,對我說那位蘇先生能救庭生出掖幽庭?”

“那日他確實是怎麽說的。”霓凰與言蓁是打小的姐妹,雖然言蓁自幼天賦異稟,心思更是神鬼莫測,但她還是能從她的語氣中讀出什麽,聲音低得近乎耳語,“你懷疑他……”

言蓁皺著眉,沈默了半晌,擡眸時眼裏卻十分的清明:“太子貪花好色唯利是圖,譽王虛偽至極刻薄寡恩。他們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多疑。他若是真的選了他們倆,他日事成那裏是討得了好的。這兩條路無論怎麽看都不是一般尋常的活路。”

霓凰聞言沈默不語,許久才道:“明日景睿對戰百裏奇,你可陪我一同去觀戰可好?”

若是往日她未出嫁之時,她自然可以隨意去。如今她的身份代表著王室女眷,行動怕是不如以往那般便利了。

“行是行。那你同父皇說去。他自然會同意。”

霓凰見她答應,也自然允諾。

言蓁去芷蘿宮陪靜嬪坐坐說說話,到了時辰就出來了。

她自小就十分喜歡靜嬪,聰慧、大體和堅韌,一個皇後該有的氣度她都有了,反觀言皇後,自降身份和越貴妃爭寵,為難不受寵的惠妃,漠視其他妃子,實在不堪當內佐良配,更妄為她言氏子孫。

言蓁抱著玩累了的蕭佑寧,除了宮門時便看到那個身長玉立堅毅不拔的身影。

自從十二年前在正陽宮發生的事後,每次她進宮,他必然會在宮外等她。

即便是靜嬪的宮殿也不例外。

不是因為不信任靜嬪,而是這十多年來,有些習慣已經深入骨髓。

“我來抱阿玖。別看這丫頭小,卻沈的很。”

蕭景琰從言蓁接過蕭佑寧,一手牽過她略帶涼意的手。

“今日,霓凰郡主去求了父皇,父皇讓我明日帶你一同進殿。明日是蕭景睿對戰百裏奇,我去看過百裏奇對戰秦尚志那場,景睿怕不是他的對手。”

蕭景琰和言蓁並肩走在宮內,他是武人性子,素來龍行虎步,如今走在言蓁身邊特意放慢了步調。

言蓁會心一笑:“父皇自然是不想郡主嫁去北燕。只是這個百裏奇未必能夠折桂。霓凰只需說若我見過這個百裏奇,說不定有對戰之法,父皇自然會答應。”

言蓁的話,引得蕭景琰側目,他驚奇道:“阿蓁可是有什麽好法子?”

“我想這個辦法不用我想。有人會代勞的。”言蓁輕笑,“你我只需要看著就好。”

“小王爺的意思是,百裏奇這件事歸我管了?”梅長蘇面露驚愕,看著眼前理所當然的穆青。

“當然,你和我姐又是廊下談心,又給她執掌文試。這事不歸你管,歸誰管啊。再說了,阿蓁姐也說了,這個百裏奇不過是硬功強些,剛強易折。要想解決也不是難事。”穆青絲毫沒有意識到他把言蓁給出賣了。

梅長蘇和蕭景睿都一楞,梅長蘇斂眸微思,喃喃:“靖王妃?”

隨之他輕舒眉宇,淡笑:“聽景睿和豫津提起過,靖王妃乃是天機老人嫡傳子弟,她說有辦法,說不定當真從百裏奇的身上看出了破綻。那也要我見過百裏奇之後,在謀劃一二。”

“那最好不過了。你要是沒辦法,我只能派人把他打殘了。”

霓凰邀請言蓁,自然是和她坐在一塊兒。原本以內眷身份,言蓁自然是只能和皇後她們坐一塊,不能在此觀戰。

只是言蓁即便是嫁給了靖王,她依舊是青寧郡主,青州與寧州依舊是她的封地,也算的上是一方諸侯。加上,皇上素來寵愛這位郡主,她坐在霓凰之右,靖王之左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出現在這殿堂上,太子和譽王的視線時不時地落在她的身上,譽王倒還能克制幾分,不一會兒就換上一副兄長溫潤的面孔。反而是太子幾次都偷偷地看她,見她一如年少時清麗明艷的模樣,一時心下怔怔,吶吶不言。

這番景象落在言蓁眼中,就忍不住的皺眉惡心。

不一會兒,梁帝就宣梅長蘇覲見。

梅長蘇覲見皇帝,進退甚是有禮,太子和譽王也有些異動,盡數落在言蓁的眼裏,她低頭斂住神思。

蕭景睿自動請戰,他乃是天泉劍宗的傳人,雙拳自是不敵,只是沒有想到他拿劍也沒有討得了好。

梁帝面上自然是不大好看。

此時,霓凰、言蓁和梅長蘇卻耳語了一番。

“此話當真?”霓凰聽了梅長蘇的話,又見言蓁頷首,此時卻信了八分。

“正是因為百裏奇橫練硬功,內功怕是不怎麽樣。正是因為如此,才有制勝之法。自古有雲‘善將者,其剛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強,以柔克剛。’”言蓁倒是對梅長蘇的辦法有幾分興趣。

梅長蘇正說什麽,梁帝突然看過來,只見梅長蘇不知悄悄私語什麽,霓凰聽後一臉驚詫之色,言蓁聽了點頭,不由問了一句:“霓凰,阿蓁,你們與蘇卿在說什麽?”

三人面面相覷,站起來準備回話。

言蓁素得梁帝喜愛,自然先回話:“回父皇的話,方才蘇卿覺得百裏奇勇士過剛易折,練武的路子錯了,若被人尋出破綻,幾個稚子便可擊而倒之。郡主來問兒媳意見。”

聽到這種評論,百裏奇面上肌肉一跳,微帶了些怒色。

言蓁瞟了一眼,低頭等著梁帝的問話。

“哦?那你的意見是什麽?”梁帝聞言頗有興致,“可不許欺君哦。”

言蓁盈盈一福,繼續回道:“回父皇的話,兒媳深以為然。正想問蘇卿有何妙計,不料就被父皇看見了。”

不過北燕使臣卻把這番話當成是大梁人想找回點場面而已,當下傲然道:“這種話放在誰身上都可以,先生若是高人,不妨尋一尋他的破綻,再找幾個稚子來擊倒他多好啊。”

梅長蘇忙笑道:“是我妄言了。兩位放心,百裏勇士能練到這樣也不容易,我是不會隨便毀人前程的。”

他明明是在道歉,可那話聽著比叫板還要紮心,言下之意分明是說“其實我說的出做得到,只是不想毀你罷了”。

言蓁聞言在心裏暗笑,激將法雖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北燕使臣正志得意滿呢,聽著怎麽可能舒服,立即道:“這位先生若是有這般本事,不妨當著陛下的面試一試,我們百裏勇士雖然疲累,可也不敢掃先生說大話的興致啊。”

“哪有這麽快的,”梅長蘇仍是一臉溫和的微笑,“就算能立即找來幾個稚子,我至少還得教幾天呢。好了,就算是我胡說吧,兩位別在意……”

北燕使臣一聽,這話怎麽越聽越說的跟真的一樣,要就這樣不理他了,倒象怕他似的,百裏奇一拳一腳掙來的面子,如果被人在口舌上賺了回去,日後四皇子知道了只怕會說自己這個正使無能,怎麽可以放著不駁回去,當下冷笑道:“先生要□□人,我們等著就是了。請陛下指個日子,保證隨叫隨到。”

梅長蘇表情有些為難,喃喃道:“我在京城又不熟,哪裏去找這些稚子……”

其實要找什麽稚子,只要他說一聲,在場每一個大梁人都能立刻幫他找到一大群,可是大家誰也拿不定他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想氣氣百裏奇而已,都沒敢開口。

北燕使臣見他這樣,越發肯定他是虛張聲勢,立即火上澆油道:“這有何難,聽說貴國京城的武館裏有很多小學徒……”

言蓁卻打斷了北燕使臣的話:“武館裏的孩子太強了,我怕百裏勇士吃虧。再說找幾個練過武的孩子來圍攻,也不公平啊。蘇卿所說,也確實是一個難題。畢竟如今大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想在金陵找出幾個瘦弱的孩子還真是不容易。霓凰你可有什麽辦法?”

霓凰低頭思忖,才說道:“宮中倒是有幾個瘦弱,掖幽庭的孩子倒是合適,只是陛下……”

“掖幽庭的罪奴啊,”梅長蘇小聲自語道,“倒是比找尋常人家的孩子合適些,不過陛下是否準許……”

梁帝見他的目光向自己看來,一時也無法確認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答應呢,還是不答應。

正猶豫間,蒙摯的聲音細細入耳:“請陛下恩準。”

梁帝對本國這位第一高手在武學上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立即道:“朕準了。來人,前去掖幽庭,挑幾個孩子來。”

梅長蘇追加了一句:“記住,要弱一點的啊。”

蒙摯自請去挑孩子。

三人才施施然地坐下,言蓁伸手握住一旁沈默不語的蕭景琰的手,他手反握住她的手,端坐不語。

一時無話,但是梁帝興致頗高,他竟說起了言蓁。

她雖出嫁多年,嫁得還是一名皇子,但是大梁明珠的威名名揚四海,再加上兩年前靖王妃相助霓凰郡主,火燒南楚連船巨艦,大敗南楚,一戰成名,再加上江湖上最神秘的天機老人的嫡傳弟子,她的身手也是神鬼莫測,至今無人知曉。

梁帝提起她時頗為自得。

言蓁倒是無所謂,只見蒙摯帶來的三名孩子中有庭生,心便略微地放下了。

她的手又被他篡得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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