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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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的華燈像紅霧一樣籠遍帝京城的大街小巷。 就這樣,太子開始接近了姑娘,不僅接近,並裝作有意無意地和她攀談起來。

“額……在下是想問問,你剛才說的那個面具,我聽著很有興趣。姑娘,你能再給我講講那些有關遠古鬼神的故事嗎?”

幾個手挑白兔花燈的孩童們從他們身側歡快地跑過。姑娘笑了,璀璨的燈光下,與她結伴的那幾位閨秀小姐目光羞澀地垂下頭,扯扯姑娘袖衫,像是在意識她走。姑娘倒不在意,她的大方、毫不做作拘泥的率真態度讓太子的心砰砰怦跳著。姑娘明眸皓齒地朝他欠了個身,也笑說:“哦,其實我也是從那些雜記野史上看來的,《山海經》上不是常寫道‘大荒之中’有這樣的山,那樣的國,比如你剛才看的那個面具,很可能是遠古時代那些居民在典禮或者儀式上戴的,代表他們死去先祖的靈魂……”

盡管她說的顛三倒四,和所謂的《山海經》絲毫不搭,甚至還有一絲賣弄的嫌疑,然而,在太子的眼裏,卻是別樣的可愛,惹人喜歡。

他們聊了很多很多,從面具到鬼神,從昆侖奴到青丘國,聊著聊著,居然又從殉情的女鬼到轉世的變態九尾狐,太子發現,姑娘每說一句話,她那雙好看的眉頭總是飛飛揚起;每說一個字,頰上的梨渦都是迷人的笑。最後說著說著,當太子故意裝作膜拜地樣子誇她博學多才時,太子本以為,她又會高興得意地眉飛色舞,然而,卻令太子大為意外地是——

“嗳!”她長長嘆了口氣,不好意思摸摸自己後腦勺說,“其實剛才我說的那些你別當真啊,都是我信口胡謅的,嗨,我哪有讀那麽多書?你不知道,在家裏的時候爹爹娘親們常常說我懶,說我不學無術,諾,你瞧,最有學問的是她才對——”說著,她轉過身去,手指著在城墻邊上欣賞花燈等她幾位小姐裏的其中一個。

太子的心這一刻是說不出的暖融,姑娘這樣一說,他反而覺得她越發讓人憐愛了。她好像有點自卑不自信。——像她這樣充滿朝氣的姑娘也會自卑不自信嗎?美人他朱承啟是見得多了,可是從來沒有一位美人,能夠讓他的心跳得如此慌張,如此厲害!姑娘的眉毛不是那種柔和的柳葉形,而是有著一抹猶如青山秀峰的倔強。臉很水潤,尤其一雙烏黑靈動的大眼睛仿佛畫上的水墨,神采飛揚卻又藏著一縷黯然的失落。

總之,他心動了。

太子面色酡紅地揉揉鼻梁骨,和她對站著,一會兒裝作去看街上的花燈,一會兒又裝作是在欣賞帝京城上空的月色。“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太子的心情像幽暗的城角突然投射過來的一縷月光,而這樣的月光,他又該去把握?怎麽去挽留呢?

姑娘仍舊有一句每一句和他扯著那些怪力亂神,正沒個主意,突然,一張淡黃色的紙張就這麽好巧不巧地從太子袖中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太監良玉用半瓶小槽紅換來的口技票子。

聽說民間來了一個口技藝人高手,但凡飛禽走獸,風雨雷電,他全部都能用自己的口齒、唇舌、喉嚨以及鼻子模仿得惟妙惟肖。太子本對這些並無多大興趣,然而,當姑娘“咦”地一聲撿起來,她和他之間的牽扯,便由此開始了!

也許,生命本來就是一場戲吧。那些情情愛愛,纏纏綿綿,都瑰麗得令人落淚,可是於太子,卻是含恨的不如意,苦痛扭曲的居多,因為,他根本就想不到,就是這一出戲,他把明珠、明菊、齊瑜以及他自己,全部牽扯到一個無比絕望瘋狂的愛恨糾葛中——

“是那對民間藝人難得游京到此的口技票子?”

姑娘的眼睛一下亮了!她先是把票子拿在手裏看了又看,滿眼的歡喜,滿眼的迷醉,滿城的燈火流離中,幾簇流星般的煙火自她的頭頂一沖而升,又“啪”地一聲,轟然炸開,千樹萬樹,形成雨點般的幻覺。

太子註意到,姑娘的手在不停發顫,發抖,她微微笑著,可是手捧著那張在她眼裏猶如珍貴異寶的口技票子時,她突地恍恍惚惚擡起眼眸,然後,看著太子,櫻花般的嘴角浮起一抹很深、很悠遠的弧線。“額,你能給我嗎?——”看太子一楞,又趕緊補充道:“我是說、我是說,”她開始結結巴巴在想措辭:“我是說我可以用一兩銀子交換嗎?”看太子不動,又繼而補充:“你覺得少?那二十兩、三十兩?行嗎?算我求你了好嗎?”

她看著他,目光充滿懇求以及期待。

太子笑了,這一次,他笑得比帝京城的花燈還好看。因為,他萬沒想到這張票子的用處居然這麽大,而且掉得這麽及時。

“哦,姑娘這話實在太見外了。其實在下正好有兩張,如果姑娘不介意在下的唐突,那麽這張就送給姑娘,明日可以越好一起到騎鶴樓去聽,好麽?”

“騎鶴樓……”

姑娘聲音喃喃,然而,醉眼朦朧,仿佛意識還沈浸在她對這場戲的美好“想象”中。

太子見她一臉迷醉,趕緊又道:“是啊,這上面限定的日期就是明天。”說著,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整整衣衫,倒背著兩手不忘溫柔地自我介紹以及叮囑:“姑娘,在下姓朱,單名‘啟’,如果姑娘答應了,那麽,在下明日的申時末刻,也就在這個地方等你——好嗎?”言畢,又重覆地交代了一句。

姑娘點點頭:“好……”

太子一楞,從姑娘迷蒙的眸光裏,他萬沒想到,姑娘居然答應得這麽爽快。爾後,馬上又笑了開來,“那麽,咱們說定了,明天,明天這個地方,不見不散……”

姑娘走了,是被與她結伴的那個小姐連聲催促叫走的。太子還不來及詢問她的芳名,她已經倩影一閃,又如一尾滑溜的小紅魚竄游進燈影幢幢的人山人海中了。她紅裙的一角在太子的視野裏不停飄蕩著,飄蕩著,人群嘻嘻哈哈的笑鬧聲中,太子只覺那抹瑰麗的倩影又如禦花園裏那抹最嬌艷的牡丹花,不,他比牡丹花還要漂亮……這樣想著,帝京的街頭,夜已經越來越深了。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太子就從溫暖的被窩裏興奮起來。那些宮人太監們端的端水盆,拿的拿香胰子玫瑰皂膏,貼身太監良玉好容易從一套套服飾匣子中挑出最精致最華貴的一件,然而,太子卻是不滿地搖搖頭,表示差強人意。太子又從屜櫃裏取出一張良玉千辛萬苦才弄來的票子,他看著那張票子,忽然,又開始發起楞來——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他十五歲就和一名宮女發生關系,當時,他騎在宮女身上,從宮女那對高聳潔白的ru房中,從她嬌媚誘人的喘息聲中,他孟浪著,發洩著,使力著,不僅體驗到了一種生平從未有過的肉/體歡愉、快樂;同時,也感到一種被壓制了多年,終於以這樣一種男兒姿態將自己的憤怒統統釋放的顫栗和快感!

可以說,太子對女人早就麻木了。

可是,既是如此——那種心靈上從未體驗的顫栗、麻癢、快感和患得患失的焦慮又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約定的地點依舊是那個帝京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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