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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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命,白子弄突然也想去蔔一卦,可還是算了,她不認為自己會蔔到什麽好東西,可又不敢直面面對別人的否定。該怎樣就怎樣吧,反正知道了也改變不了,還是免得提早過人心惶惶的日子。

什麽命運在我手永遠不低頭,白子弄從來不信這些。

被柯遙問起,白子弄才發現古月哥最近不知道去哪了。□□上不見人,手機也沒有聯系。

悄悄告訴大家吧,古月哥靜靜地踏上了追憶之旅。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相識到相離,他與周小年一路走過的地方,他一個不差地故地重游了一遍。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整個旅程,他活在過去與現在,回憶與現實當中,每個地方,帶給他永恒的記憶,還不忘提醒他不爭的現實,最後剩下一場唏噓。

他想一個人靜靜的,靜靜的來,靜靜的走,不著痕跡,只遺淚痕。

“不知道喔,我也很久沒跟他聯系了。”白子弄本身也忙著青島之旅,儲心積累地工作,然後走人。

“我想找他做個訪問呢,唉,真不舍得他就這樣離開這圈子啊。”柯遙說。

“他要退出了,別再騷擾他了。”

“哎呀呀,想當初還不是我介紹你認識這大明星,現在你們成好友,我倒成外人了。”

白子弄對柯遙說的話也肯否不了。好友嗎?但感覺不足以啊。不是嗎?但他們經常談天說地掏心話啊。不追究了。

把話題一轉,指向阿祖,“你最近很忙啊?約十次推九次。”

“唐逸風請了假,他的工作分到我頭上,累死了。”阿祖低頭猛吃,饑民似的,“我得趕緊吃,呆會回去加班。”

“那個人請假幹啥去了?”自從知道他與徐偉媛的事,白子弄不再喜歡這個人。

“聽說他外婆去世了。”

阿祖一說,白子弄頓時說不出話。之前聽唐逸風說過為讓外婆一睹自己成家立室而想迅速結婚,現在婚沒結成,他外婆也終究沒等住了。

唐逸風早就請假了,外婆離開的過程,他一直守在她身邊。

不,他太累了,他不小心睡著了。當家人把他喊醒時,外婆已經快不行了。

他帶著沒睜醒的睡眼,沒清醒的大腦,看到大家正七手八腳地為外婆處理身後事,雙眼緊閉的外婆,在穿梭的人縫間,也變得非常模糊。他想走前一步看清外婆最後的臉容,卻被使喚把墻上的揮春撕下來。

這是習俗。大家把屋內紅色的揮春都撕下。平時手腳麻利的唐逸風,忽然覺得這揮春粘得特別重,怎麽撕,都不能痛快地撕下。

迷糊的他甚至還沒真正了解到自己撕揮春的意義,只是家人讓他這樣做,他便這樣做了。

大家都撕得很快,唯獨他,仿佛他的時空比別人慢了一半。大家都忙著去整理其它東西時,他還楞楞地站在那裏撕那無盡無窮的揮春。

一絲絲紅色被吞食掉,唐逸風的淚像被撕下的紅紙一樣,越積越多,然後不小心地溢了一些出來。

不能哭,不能哭,大家都沒有哭。

外婆走了?外婆走了?

這些思想不停地反覆地出現在他腦海。

當他轉過身時,外婆的臉已經被鋪上手巾。

他努力地回想剛才與外婆的最後一面。

患病的外婆斷氣後口吐白沫,外公拿著棉花幫她吸擦。

啊,外婆眼角有一滴淚啊!是她舍不得離開大家而流的淚吧,是她為未能看著自己成家立室而流的淚吧。這幾天外婆一直緊閉眼,她知道自己不行了,一定想努力地睜開眼,再看看大家。這幾天她一直不停地口吐白沫,她一定想那無盡無窮的白沫快點消失,好讓她能開口說話,跟大家正正式式地說一聲再見。

在她意識到不得不跟大家道別時,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唐逸風像戴上磨砂的眼鏡,無論他把眼睛睜得多大,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模模糊糊。

家人讓他燒紙錢,他就燒紙錢,家人讓他燒香,他就燒香,家人讓他跪,他就跪。

紙錢的灰燼在屋內四處飄散,懂行的老太太說,這代表著外婆高興,高興一屋子孫為她送行。

於是唐逸風加快速度,他希望見到更多灰燼在飄散。

外婆躺在屋子中間,供親人朋友來拜祭。

他想,會不會是他們搞錯了?其實外婆沒有走,她只是睡得太好了,是他們搞錯了,說不定外婆呆會突然坐起來,指責大家責備大家詛咒她呢。

是嗎?他們搞錯了,怎麽可能,外婆沒有走,她還在。

前幾天外婆才問他什麽時候結婚,才催他說今年一定要把婚事辦了,他還沒結婚啊,外婆怎麽會走了?

大家都說前幾天是外婆回光返照。

外婆,我還沒結婚呢,你最盼望看到我結婚,我還沒呢,你不能走啊。

家人催促上車,唐逸風才急步跑上車,伴著外婆一起到殯儀館。

剛才行家幫外婆擦身,換衣服,他很想走上前,跟他們說“讓我來幫忙吧”,他很想為外婆擦最後一次身,很想親手為外婆穿最後一次衣服。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當行家讓他們最後一次瞻仰遺容,棺木就要推進火化爐時,他很想伸出雙手,好好地撫摸一下外婆已經幹瘦的小臉,可他依然沒有任何行動。

行家跟大家說,當棺木推向火化爐時,大家要大聲喊“外婆,火燒身啊,回家當家神啊”,這樣外婆的靈魂才能回到自己的家,永遠守護自己的家人。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作了最後確認後,開啟了機器,載著外婆離開的棺木緩緩開向火化爐。唐逸風腦裏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這個鏡頭之後,外婆就真的永遠消失在人世間了。真的真的永遠永遠消失了。你哭啊,哭啊,你不是很難過的嗎?為什麽不哭?哭出來啊,大哭啊!

“外婆。。。”他張開了口,“不要走。”

“火燒身啊,趕緊回家當家神啊!”身後親朋戚友的呼喊聲掩蓋了他的聲音,也把他喚醒過來。他不應該亂說話,這是有規矩的,他必須按照規矩說。

“外婆,回家當家神!”唐逸風跟著喊。

棺木終究進了火化爐,烘烘烈火在電擊火石間爆發了。

大家都知道這麽一燒意味著什麽。有人依然呼喊著,有人不再說話了。

外婆生前是一個善良的人,很多人願意來送她走人生最後的旅程。很多人為她的離去而落淚。

爐閘關上了,最後一點火光都被隔絕。有人跑到火化爐側面去看,據說那邊有個小窗口,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唐逸風也想去,但沒有跑起來。

工作人員告訴大家一個小時後就完火化完畢,可以先去吃午飯,再回來提取骨灰。

“爸爸!火燒身了,回家當家神!”離開火化場時,一把稚氣的女孩聲音令唐逸風猛地回過頭,仿佛看到那女孩就是徐偉媛。

此時此刻,他的眼淚才終於崩潰地湧下來。

他不再需要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真相,他不再需要叫自己面對面對,他不再需要警告自己這不是夢,他離開了人群,躲到一個相信沒有人會找到的地方,撕聲力歇地痛哭。

世界上第一個也許就是唯一一個保護他的人離開了。

他還沒有盡其所有地感激外婆,外婆就急不及迫地帶著她沒法看到孫子成家立室的遺憾離開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大概徐偉媛的爺爺離世時,她也是如此的痛苦與自責,而自己當時竟毫無知覺。唐逸風突然覺得很冷,要是一個有溫度的身軀讓他靠一靠。。。做夢吧。外婆已經離世,他的女朋友們也已經跟著新男朋友高興地去看電影。

不能怪人,沒有人關心自己,不能怪別人恨心,只能怪自己做人太差。

你以為全世界的人就像外婆?

人總說天堂有多好多好,卻沒有人願意去。他以前不覺得天堂有多好,但現在就算馬上讓他去,他也願意。因為他知道在天堂至少還有外婆。外婆在,一切都好。

他會變回以前四五歲的樣子,外婆牽著他的小手,他非常安心地在白雲上蹦蹦跳跳,好不快樂。

最近發生的事似乎特別多。

古月哥不見人影了,唐逸風外婆去世了,柯遙與阿祖的事繼續不了了之,更離譜的是徐偉媛竟然先她一步辭職,說要去流浪了。

莫明其妙的日子啊。

白子弄總覺得一切與她有關,又覺得其實一切與她無關。

搞得她糊裏糊塗,睡覺也做奇怪的夢。

嗯,她夢見董存瑞,對,就是語文課本上那位舍身炸敵人碉堡的大英雄董存瑞。白子弄夢見他正要舍身一刻,她不顧槍林彈雨,沖到英雄的身邊,大喊:“用不著這樣舍身!你可以用這個!”白子弄從身後拿出一卷黑色膠布與剪刀。“粘力特強!”她邊說邊用膠布把炸彈捆綁起來並粘到碉堡底下。“跑!”之後又拉著董存瑞逛逃。

後面忘記了。

她很想跟人說她做了如此奇怪的一個夢,說很搞笑吧,笑不出,說滑稽吧,還是笑不出,但就因為董存瑞這位大英雄,令白子弄覺得很有必要跟人分享一下。

可是她找不到分享的人。

沒有人分擔壓力是辛苦的,沒有人分享快樂是淒寂的。

她為徐偉媛餞行時,非常順便地把這個夢告訴了她。

徐偉媛莫明其妙,汗了一下。

“你要去哪?”

“不知道,不過想先去三亞。”

“海南島啊,好地方啊。”

好不好地方她不知道,但那裏估計氣候不錯,應該不會有寒冷的冬天吧。

對啊,快要冬天了。白子弄也想到這一點,糟糕,那自己去青島的時候,豈不天寒地凍?她也很怕冬天啊。

熱戀中的情侶估計都愛冬天吧,因為寒冷令他們有了互相偎依互相取暖的天大的理由,他們想必很享受這種溫暖的寒冷。可是沒有戀人的單身就可憐了。要知道誰都想有一雙溫暖的手一個溫暖的肩膀給自己一個擁抱,可是單身的就沒有了,心寒,還要抵受身寒,其實真的很慘的。

徐偉媛就是不想承受雙重打擊,以前的她都挨過來了,但她預知這個冬天會特別冷,所以她決定要出走。

她不想深究是否重提唐逸風的事讓她深陷入困境。也許是,以前不提不問,不是過得好好的嗎?還以為自己挺過來了。假裝大方地與唐逸風見面吃飯。原來她的傷口很淺,吹一口氣就露出來了,任其再飽受風霜。

是也好,否也好,那個人與自己已經無關。當務之急,是要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海南島不會有冬天吧,適合她去療養寒傷吧。

當她決定之後,正要馬上收拾行李,卻又一下子停頓了。

很多東西想帶走,繼而更多牽連的東西也要帶走,其實根本帶不完,倒不如不走。

索性什麽都不帶。但只身離開已經夠悲涼,好歹找個伴。

“其實我也準備辭職。”白子弄一副“我當你是心腹才告訴你秘密”的樣子。

“去青島嘛。”徐偉媛的若無其事果然招來白子弄的大驚大訝。

“你怎知道的?!”這是她的秘密啊!

“切,老是偷偷摸摸地上青島人才網找工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白子弄頓時無語。

“你哥在那邊,不錯,有人照應。”

不知道呢,她還沒有通知白子揚。他跟藍靜兩小口過幸福平靜的生活。。。就像童話一樣,不知道是否歡迎她去搗亂。

“唉,假如有那麽一個人願意陪我走遍海角天涯,我願意嫁給他。”徐偉媛突然深發感言。

“如果對方又矮又胖又禿頭牙齒又歪又黃鼻孔又大鼻毛茂盛還有口氣香港腳。。。”

“得了得了!!”白子弄面無表情地告訴徐偉媛現實,令她無法接受。“我相信我會篩選過才讓他陪我走。”

“切。”

雖然“切”得很不屑,但白子弄深信以徐偉媛的條件是不會如此倒黴的。相反她自己就有可能如此倒黴。

她何嘗不是也曾經花癡地這樣說過呢?假如有那麽一個人願意陪她走遍海角天涯,她會嫁給他。

但那麽一個人還要有那麽一點帥,那麽一點高大,那麽一點好品,那麽一點智慧,最好還那麽一點有錢。。。

一直以來白子弄想去□□廣場看升旗儀式,去黃山見證 “歸來不看岳”,去西藏新疆感受純潔與直白,可是,要是早上起晚了,如果半山累跨了,或者途中遇險了。。。好歹來那麽一個人,早上喊自己起床,走到半山可以互相扶持,旅途中可以幫忙打個急救電話。

談何容易。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逛得越久越好。”徐偉媛說。如果在外頭發現什麽東西可以讓自己駐足,會是一件很滿足的事。怕是逛了大半圈,都找不到牽掛,找不到能讓自己停下來的理由,也夠可悲了。

“你知道唐逸風的外婆去世了嗎?”不知何解,白子弄突然冒出這句話。

徐偉媛征了征,似乎不打算回應,就當白子弄自知開錯話題正要換一個時,她才說:“不想提這個人。”

啊,原來她對唐逸風的感覺是“不想提這個人”。是愛之深,責之切?但白子弄很樂意有人跟她提黃天益這個人。很樂意有人跟她說說黃天益的近況。也很樂意讓黃天益知道她的近況。

難道她不夠愛黃天益?

算了算了,她也需要不再嘮叨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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