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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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一個月的時光就走完了。

白子弄難得的踏踏實實工作,似乎心無雜念。徐偉媛觀察了她良久,問她是否想升職,一改以往的馬虎了事,如此踏實勤奮,圖什麽?

話到嘴邊,白子弄忍了忍,不說,不談。免得自己守不住陣地,呆會又多一個人喊著要去青島跟她搶飯碗。

心裏盤算數著日子,倒數第41天。還有41天,她就撤離這個地方,遠走高飛!

原來帶著激情工作,下班的鐘數會來得格外快。前幾天媽媽來電,讓回來吃飯喝湯,懶了幾天,今天終於決定出發。

乘坐公車,從公司到車總站,再轉車,回家,大概需要50分鐘時間。一小時,可以說很長,也其實並不長吧。

平時很少回家,因為期待自己在外面成家立室,成自己的家,立自己的室。但理性的想想,父母往往才是自己最終究的家啊。道理誰都明白。

假若不擠,有座位,坐公車也是挺享受的。有專門的司機為你而停,為你而走。要是除了公車司機,還有別人願意為你如此奉獻,該人生,夫覆何求。

靠窗的座位應該是最熱門的,白子弄上車前就想好要挑哪個位置了好好度過這40分鐘車程。

毫無壓力地坐下來,等待起動,等待到達,如果是去終站,還可以睡上一覺。

可惜事無完美,公車的擠以及臟,都令人難以用享受來瀏覽時光。

看著事物在流動,時間仿佛就是靜止了。

白子弄無神地掃著窗上匆匆而過的景,一雙自行車在眼前閃過,像有什麽似的,牽著她的眼神,擰過頭一直追蹤而去,直到無法到達的距離。

不過二十來秒的時間,白子弄無需作任何分析,便知道那雙自行車是一家人。

男人載著女人,男人一定是丈夫,女人便是太太。他們騎著一輛比較破舊的自行車,在前頭慢慢地領著。後面跟著一輛稍小一點的同樣破舊的自行車,一個小男孩載著一個稍大的男孩。他們是兩兄弟,一個哥哥,一個弟弟。白子弄猜,一定是哥哥累了,輪到弟弟接力。一家四口子,騎著自行車,在車來車往繁忙的路側,小心翼翼地往前進。也許一家子要出外慶祝什麽吧。遇上這一幕,白子弄瞬間心裏暖烘烘。

她不禁問自己,這是不是自己向往的寧靜簡單實在的生活。

累一點有什麽關系,窮一點有什麽關系,體不累沒準就心累,不窮了沒準就擔心男人有錢就變壞的事端。

世事無完美,要她選擇,她倒不知道如何選擇了。

才到家,母親就盛了一大碗熱騰騰的老火湯,叮囑白子弄要喝完,接著又吃這又吃那。唉,哥哥白子揚不在,父母就集中火力對付自己了。

對面鄰居家的狗吠聲把她招引到窗前,鄰居家總是養著小狗,據說都是撿回來的。附近養狗的已經不多了,所以周圍的鄰居有什麽剩飯剩菜舍不得丟的都拿到對面的鄰居餵養他們家的小狗。

白家曾經也養過幾只小狗,病死的,離家後一去不返的,仿佛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緣盡了便終散。盡管只是一只小狗,但人投放了感情想一下子抽離又談何容易,所以他們決定不再養了。而白子弄心裏就計量著,等她擁有了自己的家,她一定要再養小狗,好好的照顧它們,不會再讓它們病死,不會再讓它們一去不返。

對面鄰居家有一子一女,哥哥小時候非常瘦弱,白子弄沒有在小學中學裏碰見過他,不知道他在哪裏上的學。小時候的白子弄望見他家哥哥,心裏就慌,這麽瘦弱的男孩子能長大長高嗎?

當擔心變成多餘時,就是欣慰。他家哥哥長大了,應該是在快遞公司工作吧,因為他上下班用的摩托車上總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裹。

他家的妹妹仿佛喝了女兒國的泉水,沒有留意到哪個陌生男人進出他們家,沒有留意到他家有舉行某場婚禮,他家妹妹就誕下一個女兒了。

啊,她胖了?

啊?她懷孕了?

啊!她生了!

每次回家,白子弄看到他家妹妹,就有不同的驚訝。

他家妹妹帶著女兒,與哥哥與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從沒聽見過他家傳出吵鬧。反而是白子弄在家門口游離時,會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家電視機看節目。

這一帶,他家房子最矮最小最舊最破,被認為最窮。

他們的確不富裕。他家爸爸媽媽以收破爛為主,附近的住戶已經習慣把不要的都留起來,要不送到他家,要不上門去收。他們有固定的客戶群,賺的錢不夠大魚大肉,也夠穿暖吃飽。

真好,真好。

晚上白子弄躺床上,望著窗簾透來的燈光發呆,聽著街上隔壁他家妹妹跟女兒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對話,說什麽聽不清楚。

她想她不應該這樣躺著無聊,她應該做點什麽事情。

於是她趴起來,翻抽屜。

她有意無意地翻出黃天益送她的水晶手鏈,封塵太久,已經啞了色。

那是一條粉紅色的寓意愛情永恒的水晶手鏈。當年黃天益如是說。白子弄天天戴著,同學們都問,黃天益送的吧,黃天益送的吧。

似乎同學們都以為他倆會白頭皆老,認真地開著玩笑,他倆的孩子名字就叫黃白藍。

直到他們上大學分開後,有不知情的同學仍會拿他倆孩子的名字開玩笑。

已經摘下這手鏈多久了?多少年了?

白子弄在手上玩弄著粉色水晶手鏈,把戴著的三色水晶手鏈也摘了下來,兩條鏈子稱著比重。

三色水晶手鏈是她自己給自己的。黑色,寓意健康,粉色,寓意人際,玫紅色,寓意事業。原本她還想添個紫色白色綠色什麽的,巴不得用各種水晶串一個鏈子。水晶店老板差點跳起來,大喊不可以。做人不能貪心,不管水晶管用不管用,也不能如此貪心,否則物極必反,最多只能三色!

老板一番教育批評,白子弄死死氣地放棄了。

不知道把兩條手鏈都戴上,會是怎樣的效果?

白子弄把它們分別放在兩只眼睛上,就像戴上一副眼鏡。沈甸甸的,按摩似的感覺也蠻讓人放松。

就真的像戴上一副眼鏡,一副可以看穿過往的眼鏡。與黃天益的片段,斷斷續續地閃進白子弄的腦裏。

黃天益把水晶手鏈送給她時的表情,所說的話,所期待的未來,當時一切都那麽真誠真實,現在卻已經流化成不清晰的回憶。

時間真的很可怕,人心真的很可怕。

她合上兩眼,打算就這樣培養睡意。

窗外,突然,小女孩清脆地喊了一聲,“媽媽!”

他家妹妹立刻應聲:“哎!”

小女孩再喊“媽媽”,他家妹妹也繼續應聲“哎”。

“媽媽!”

“哎!”

“媽媽!”

“哎!”

“媽媽!媽媽!”

“哎!哎!”

兩小口子,你一聲我一聲,不厭其煩地喊著。

白子弄跟著她倆自言自語地低哩:“媽媽,媽媽。”

很神奇的一個詞語,終於她睡了。

微弱的思維在她睡夢中產生強烈的作用,白子弄第一次夢見自己與黃天益成婚了,生了一個很像媽媽的女兒,一家三口在高中的班房上課,班裏的同學在朦朧中跟他們打鬧,幫他們照看女兒。

他們的人生仿佛就停留在高中時代。

假若神賜給你一個願望,允許你將時光回到或停留在某一刻,你會選擇哪個時候?實現後是否認為真的值得,真的心之所選?

啊,很難啊。

遇到挫折時往往不斷地嘮叨,假如當時不這樣,假如當時不那樣,一切都會好好的。但挫折那裏僅一次?回到那個時候,卻到不了這個時候。這個是重要,但那個也重要。每一分每一秒,事後才發覺原來對人生都起著關鍵的作用。人啊,都說人生如戲,假若我們都能提前把自己的那部戲從頭到尾看一次,哪裏可圈可點的都記錄下來,再返到起點,重新來過。如果那樣的話,如果那樣的話,世界就會變得千篇一律,上帝也沒什麽娛樂了吧。

白子弄把黃天益送的手鏈重新戴上,不是為了紀念誰,僅僅是為了紀念自己那一次純潔無瑕,一生人似乎只得一次機會,真正的,愛情。

她就知道回家會遇見楊習美。

楊習美竟然重新彈鋼琴了。

白子弄透過玻璃窗看到她在教附近的小孩,錯愕地不會動了。

自從沈老師離開學校之後,她就沒有再彈過鋼琴。報讀大學,她也沒有填寫音樂專業。放棄一個人,似乎就要放棄一切與他有關的東西,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夢想。

是啊,假若曾經擁有機會,與自己喜歡的人,愛的人,一起實現夢想時,一下子剩下形單只影,豈不倍感孤獨?人喜歡選擇逃去陌生的地方完成遺忘一件事一個人的壯舉,因為盡管途中醜態百出,也不會招來話柄,誰認識你啊,抓狂靠邊去。

楊習美看到白子弄,笑著邀請她進屋坐坐。

離婚後楊習美搬回娘家住,在家開了個小鋼琴班,專門招收輔導周圍附近的孩子。不是什麽賺錢的工作,但起碼稱得上有一門手藝。

“我以為你不再彈鋼琴了。”

“哪來這麽容易想不幹就不幹嗎?不過我很高興,彈琴真的是一件很快樂的事,無論快樂的悲傷的,都令人感到舒心豁達。”

你活得越來越好了。白子弄心底冒出這句話,可不敢說出口。

“招成人學生嗎?”

“你啊?比較難。”

“不是吧。給點面子。”

“你知道我太多,對著你彈鋼琴,多少有點壓力。”楊習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我會想,你在想什麽呢?你看著我彈鋼琴,會不會想到我與沈老師的事呢,會不會想到我離婚了失去兒子呢,會不會同情我,突然改用憐憫的目光望著我呢。這些都會讓我冒冷汗,不敢擡頭直視你。”

“不需要了嗎?”曾經楊習美是天天以淚洗面,尋求任何人可能的同情與安慰,這仿佛成了她每天的工作任務。

“嗯,是吧。介懷什麽,回避什麽,來來回回兜兜轉轉,最終還不是要回到這靠它賺生活費嗎?越是有意逃走,越是要碰上了。”楊習美望著自己家的鋼琴,有20多年的歷史啊,算是古董吧。她的學生不太耐煩地練習著相同的曲子。

當年沈老師就像自己看著學生一樣,看著自己,眼裏除了期望還有些許情感吧。

“一直這樣下去嗎?”

“嗯,如果我這雙手還中用的話,說不定某天我能參加大型的比賽,也說不定能碰見沈老師。。。”

“他結婚了!”楊習美的話讓白子弄迅速幻想並產生反感!最討厭這種第三者行徑,她不要自己的朋友當上這麽不齒的角色。

“我知道!”楊習美驚愕地立刻回應,“想哪了?我只想跟他們見見面問問好!我都生過孩子離過婚的人了。白子弄,你把我想得太邪惡了吧!”

楊習美生氣了?白子弄驚訝地發現,楊習美竟然生氣了,她生氣了!

“你生氣了啊!”就像感嘆大海的美一樣,白子弄讚嘆地打量著楊習美。

楊習美為白子弄的詭異讚嘆而驚訝。片刻,她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日子過得多灰暗,多面無表情,更別說使力氣跟別人生氣了。以前的她,除了嘆息自己的不幸,終日以淚洗臉之餘,她還做了些什麽?沒有,就像行屍走肉。今天,她竟然動氣了。能享受生氣的人,就能享受快樂。

楊習美一下子也替自己高興了,除了悲與哀,她重新擁有了人的其餘五情六欲。

“鋼琴讓你重生?”音樂向來神奇,白子弄第一次近距離目睹。

“不是。”楊習美眼裏帶笑,她說:“我曾經想過死,一死子之,然後轉世投胎,重新做人,重新開始。於是我寫了一封遺書,發到我前夫的郵箱了。”

一心以為,畢竟愛過,前夫應該還會關懷自己。所以她選擇把遺書發給前夫,而不是父母好別讓他們提前傷心。誰知等了許多都沒有得到前夫的回覆,楊習美打電話去確定。前夫說,他看到標題了,覺得無聊連看都不看就刪掉了,楊習美腦袋嗡了一聲,變得空白。

不是為前夫的無情而驚愕,是為自己失敗的人生而驚惶失措。

她白活了,她真的白活了。

經歷過戀愛,成婚,生子,還有令人悲痛的喪子以及離婚,她原以為自己的人生只不過是坎坷多難,誰知竟是如此蒼白,蒼白得仍竟然得不到前夫的關心。

一夜夫妻百夜恩,楊習美總以為,前夫對自己還有情誼。

“父母辛苦把我養大,我死本來就對不起他們,何況,父母一定希望我得到愛。我自私地希望,自己的死,除了有父母的不舍得,還能有一個男人不舍得。這個世界上,除了兩老為我流淚,我還奢望有個男人為我流淚。除了兩老的挽留,我還奢望有個男人挽留我。我沒有想到他可以這樣絕情,我們好歹也做過夫妻。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

把沈老師放到一邊,前夫算是自己的初戀,然後按部就班地結婚,生子。回顧發生過的,一直在付出的是自己,一直在失去的也是自己。到最後,她竟然連什麽是愛,都不太清楚。

人活著一輩子,怎麽也要享受一下愛吧。被愛的感覺,被呵護的感覺,那會是怎麽樣?看到別人的幸福,總覺得自己特別淒涼,如果一死了之,就連挽救蒼白人生的機會都失去了。

“如果某天出現一個人,能像我對前夫一樣好的對我,讓我嘗到被愛的滋味,不管他高矮肥瘦,只要他要我,我就願意跟他一輩子。”

因為太渴望,所以奮不顧身。

結婚不代表幸福。有人跟你結婚,不代表那個人愛你,沒準只不過是對方認為你是一個好幫手,對自己好,對父母好,就娶回家使喚。所謂愛,是放不到你身上的。

“我以前曾經去算過命,算命先生說我30歲後才會有幸福的婚姻,我不信,總以為自己努力付出,總有感動別人的時候,總有收獲的時候,但其實這個世界無論哪個領域,工作也好,愛情也好,輪不到你就輪不到,不管你怎麽拼命往前擠。輪不到。”

“你知道嗎?我信了,我信算命先生的話了,30歲才有幸福的婚姻,我突然醒來,然後一路堅持。算命先生的話,是我努力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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