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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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月歌真的沒有回話,自己終究是太八卦。

白子弄嘆了口氣,還是安守本份吧。

柯遙的稿子依然沒有解決,未解決,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向白子弄求救。

啊,如此被重視與依賴,像酸酸甜甜的李子,一開始很想吃很好吃忍不住地吃,但吃多了就牙齒發軟發酸無力,受不了。

“拜托你去找阿祖吧!”

“他可忙了!”

“他忙得真合時!XXXXX。。。”

“他說上司請假了!工作都由他跟進!他對娛樂比你更一竅不通,求求你吧!”

他上司?阿祖上司不是唐逸風嗎?唐逸風請假了?

白子弄問徐偉媛,徐偉媛詫異地望著她,“他請假關你什麽事?你關心什麽?”

白子弄一愕,對哦,關我什麽事?哎呀!這段子怎麽如此八卦!安守本份,安守本份!她邊責備自己邊回到座位上。

徐偉媛望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拿出手機,無聲無息地調出唐逸風的短信。他已經回到老家了,果然是行動派。他說自己一聲不哼就跑了出來,對不起外婆,對不起姑姑,對不起奶奶,所以,他要回老家,好好探望曾經年輕而保護過自己但現在已經年邁需要自己去保護的親人們。

那天晚上,他像被點了穴位,斷斷續續地回憶小時候的片段。喝醉了的人大概都會這樣吧。他時兒含糊地說,

時兒大聲地吼,最後是哭得一塌糊塗,那種悲痛的無法發出聲音的抽泣,觸發了徐偉媛內心剎那的撕痛。往日人前人後都強勢無敵的唐逸風,心裏藏著旁人難以想象的抑郁與沈重。年紀越老,記憶不但沒有褪卻,反而像鬧鐘一樣,定時發作叫罵,讓人無法不去面對回憶。

假若小時候的事情都發生在心智成熟的年代,那麽人生應該會少了許多遺憾與不快吧。

徐偉媛靜靜地籲了口氣,皺了皺眉頭,輕笑,秋天來了嗎?忽然多愁善感了。

秋天真的降臨了。

柯遙回來了,她的稿子不知不覺中也就擠了出來,沒有再叫嚷。她沒有因很久沒見面了,非得約白子弄出來聚一聚的動作,只是在□□上打了個招呼報了聲平安就完了。她倆算是最要好的朋友,可相處起來竟平淡得如普通朋友。真是奇怪的關系,但兩人也樂於其中,沒打算要改變什麽去證明兩人的友誼。即使是生日,她們也只是互說一聲生日快樂,送禮物的事宜從來沒有煩過她倆。

曾經,她們討論過,如果以後跟戀人的關系也像她倆的友誼那般平淡不著痕跡,會是怎麽樣了不起的境界。

假若讓白子弄跟黃天益重新來一次戀愛,能做到這個境界嗎?

“撞了撞了!”

“停車停車!”

“鏘!”

白子弄連忙一踩,可是錯踩油門了,車子倏地往後一沖,她才總算意識到,立刻換位踩腳剎急停車,但車後的鐵柱樁已栽在車輪下了。

“看倒後鏡夠位置就轉嘛!發什麽呆呢!”教練張記一邊走向白子弄一邊大聲吆喝。

又一頓批評了。

白子弄下了車,向張記傻笑了兩下,然後繞開他閃到後面的有太陽傘的地方。

其它學員幫忙把鐵柱樁重新放好,張記就白子弄剛才犯的錯誤作反面教材指導了一番,然後讓其它學員上車繼續練習。

忙著低頭發短信的徐偉媛這才擡起頭來連聲問“發生了什麽”。白子弄敷淺地說“撞樁了沒什麽”,徐偉媛微笑著望了望外面,心情蠻不錯的,自言自語說:“秋高氣爽,適合活動啊。”

就是這個理由,她來報名學車,順手拉上了白子弄,說兩人一起報名有優惠,但結果是沒有任何優惠。

“一個人學車多悶啊,那些全是不認識的人。誰讓全辦公室就你跟我沒有駕照,我這可是幫了你一把,讓你盡快跟上社會腳步,早日拿到駕照,好不讓別人瞧不起。”

白子弄動了動嘴唇,算是笑了。沒有車,要駕照幹嘛?放抽屜裏當陳列品吧。

一次過擲了四千多塊交學費報名,再看了看存折,白子弄突然驚醒,原來自己很窮!再驚醒,原來自己很笨!雖說現今社會需要一人一駕照,但她沒車要來有何用?有錢買車了再學吧,但以後可能會更貴啊。。。左思右想,反覆衡量,拿出筆與紙列了一大堆優缺點再作了總結後,她立馬沖去駕駛學校想要回學費。還沒喘過氣,教練張記就搶過來說:“五天後考筆試,回家別忘看書。”

以白子弄半推半就的性格,拯救行動也就夭折了。

可這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最令她咬牙切齒要撞墻自盡的,就是剛報名不出半個月,駕駛學校竟然推出學車大優惠,價錢從四千多一下子降到三千多!白子弄一看見電視廣告,頓時崩潰!那痛苦,後悔,無助,冤枉,不甘心的折磨,好比六月飛霜。

她想打電話給張記吼一頓以解恨,甚至想追回一千多元差額,可是左思右想,總覺得於理不是太合,自己似乎是有理不能說得清。然後想想想,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與準備好對白,拔通張記的手機,一接通就問為什麽降價了。還沒說第二句話,張記就搶著解釋因為這個因為那個因為東邊因為西邊因為北方因為南方地說了一通,白子弄兩句話都沒說下來,反而覺得張記說得頭頭是道而自己則有強詞奪理的嫌疑。電話是白子弄打出的,花了十來分鐘的話費,她就是一個勁地聽。

掛電話後,心裏依然有些七上八下,張記說得不錯啊,但自己還是吃了虧,琢磨琢磨,最後她把自己吃虧歸咎於自己運氣太差,唉,運氣太差了。

安慰自己剛到此為止,徐偉媛一響電話,又重掀這傷心事。

徐偉媛找錯對象,她應該向張記吼,而不是向剛剛投降的白子弄吼。無論她認為自己說得再怎麽有理,白子弄都一聲不哼!徐偉媛頓覺孤軍作戰之時亦倍感焦急,她冷靜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是你拉我去交費的,我比你更受害。既來之則安之,沒準破財撞災。”像智者一般的話語,最後不忘加一句:“沒準運氣不好。”

聽著自己出其平靜的語氣,以及徐偉媛氣哄哄地掛了電話,白子弄恍然大悟,有開竅了的滿足感。

她跟古月哥說,自己晚上要去學車,上網聊天的時間不多了。

古月哥還是沒有回她。

白子弄真的失落了。她忽然非常害怕古月哥以後不再理她,她很想說些什麽去攪和一下氣氛,去彌補,但就是一只多餘的字都說不出口。她漸漸發現,提起周小年,古月哥反響之大超出了她所有的猜測,而且,她是現在才真正意識到,之前毫無感悟。白子弄失笑地反省,高估自己了。自己跟古月哥算是哪一類朋友,嚴格來說大概只是網友。竟自以為很了解他,白子弄益加失落,自作多情帶來的孤單感夾帶著不少的自卑與無地自容。

為分散註意力,她又跟柯遙與阿祖提這事。

雪上加霜地,他倆都只“哦”了一聲,就再沒音信了。

白子弄視考駕照為人生最後一份試卷。上上下下16年,念了16年書,參加的大試小試不計其數,好不容易挨到大學畢業,原以為她的人生永遠不用再考試了,原以為她人生的考卷已經告一段落了,原來都只是原以為。

也許,希望,考駕照會是她人生最後一份試卷,那是的話,多麽值得慶祝啊,就像往日當學生時在考試完畢後,無論大考小考都會情不自禁地放松與玩樂,當作給自己的獎勵以及感謝分數不至於太差。

可是現在沒有。

一想到這裏,白子弄分外淒涼分外孤獨。

蹲在椅子上,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澎!”

猛地,白子弄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連鼠標都嚇震了。

她跳起身,雙擊了柯遙的頭像然後在鍵盤上狂奔,臭批了柯遙一頓,批詞莫過於死黨考車牌都不給支持,還是花了4300大元比其它人都多1000大元呢!

柯遙來話了,[噓,跟阿祖談事。]

白子弄楞了。註意,柯遙的態度何其嚴肅,而且是“談事”,不是“聊天”。

他們談什麽要如此安靜嚴肅。怪不得,怪不得都不理自己了。

有異性沒人性,通病吧。

仿佛每個人都有著正經認真嚴肅的事待辦,就自己如此無聊。

冷對柯遙與阿祖的“談事”,白子弄看看時間,尚早,出去散步。

出門沒幾步,就見到房東與她的女兒回來。兩人的雙手都沒閑著,房東抱著一大紙箱,她的女兒提著兩大袋子,一定很重。房東女兒瘦弱的雙手,都繃得凸出骨來。

一個才十一歲而且瘦小得令人不舍的孩子啊,使盡全身的力氣擰著她看作是寶物的兩大袋子,臉上有辛苦,還有期待的雀躍的喜悅。此刻,她比上帝還要滿足快樂。

白子弄馬上走過去,沒有哼聲,接擰房東女兒的兩大袋東西。房樂女兒感激地向她欣笑。

“謝謝謝謝。”房東連聲道謝。

哇,真的很重。白子弄的腰頓了頓。她瞄了一眼,一大袋水果,一大袋零食雜糧之類。

“很重的,我自己擰吧。”房東女兒歉意說。

“好吧,你擰這個。”白子弄把輕的給了她。“哪來的?”

“一個親戚搬新家了,今天請客。看,是他們送我們回來的。”房東往後指了指一架遠走得只見微弱燈光的轎車。

房東的大箱子裏滲出飯菜味,白子弄明白了。

三人沈默地往家走。

“媽媽,我手好疼。”房東女兒終於支持不住,就地放下袋子,揉著手。

“快啦,快到家了。誰讓你拿這麽多。姐姐都幫你擰一袋了。”

房東女兒嘟了嘟嘴,無奈地重新搬起東西繼續走。

“我們一人一邊。”白子弄又提出辦法,房東女兒欣然接受,於是兩人合擰那袋東西。

往前望,微弱的路燈光非常可貴。

以為散步才沒多遠,原來竟是這麽遠。

白子弄回了回頭,轎車已經不見了。

為什麽他們不幫房東把東西提到家裏呢?

房東跟女兒住在這個屋裏另一個房間,她的丈夫據說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很久很久才會回來一次。白子弄住進來半年多,都沒見過房東的丈夫。

從房東的話裏,白子弄略略知道她的兄弟姐妹都非常爭氣,賺很多的錢,住很好的房子,開很漂亮的車,兒女都念私立學校。

記憶裏白子弄見過房東其中兩個兄姐,男的已經發福,女的非常貴氣,兩人對房東說著什麽,剛下班的白子弄跟他們微微點頭就回自己的房間了,沒有多看多聽。

房東述說兄弟姐妹的幸福時,酸酸的自憐自憫。為什麽自己沒有他們聰明,為什麽自己沒有他們福氣,為什麽自己賺不了很多錢,為什麽自己嫁不了有成就的丈夫,為什麽自己的身體不好,為什麽,為什麽?

房東的身體的確很差,幾天一個小毛病就不提了,還要經常住院。對家境不富裕甚至困難的他們來說,醫藥費是沈重的負擔。

以前,白子弄會安慰房東,畢竟兄弟姐妹都願意借錢你渡過難關,經常關照你,相比其它家庭,已經非常不錯了。漸漸地,白子弄不再安慰,只淡淡的笑靜靜地聽。她終於明白了,原來一直沒有明白的是房東。

房東女兒一路上不時翻看袋子的東西,美滋滋的,好不幸福。

她已經盤算著哪個時候吃這個,哪個時間吃那個。

瘦小瘦小的,黑黑的,矮矮的,穿著不太幹凈的小T恤與偏大的拖鞋。

白子弄多管閑事地想,當她站在親戚富麗堂皇的大屋裏,當她看到屋內各種精美的擺設與大大的電視機,還有很高的電冰箱,從來沒有見過的食物,以及穿著非常可愛漂亮的與自己高度差不多的小女孩小男孩時,她會是怎麽樣的心情?

除了羨慕,羨慕,還是羨慕?像房東的想法,為什麽自己不能住大屋,為什麽爸爸媽媽不買大電視高冰箱,為什麽不給我漂亮至少幹凈的連衣裙,為什麽我要穿拖鞋而不是小靴子。

為什麽,我們一般高啊!

果真多管閑事又自作多情。白子弄自嘲。

看她,無論什麽時候看到她,嘴角總是帶著笑。望著偶然一遇的豐收,心情就如此滿足與幸福,仿佛這就是她有生以來遇上最高興最了不起的事情。不太說話,一說就是說高興的事,認真地看電視,默默無聲地幫忙收拾整理承擔。

這個十一歲,本應念五年級但因晚了一年報名而正念四年級的小女孩,即使白子弄跟她一人一邊地擰同一袋東西,但她的肩膀仍傾斜著並努力地要平衡,瘦小的手臂已經見到幼小的臂骨。

自作多情地,白子弄向神祈禱,神啊,就讓這孩子一直留在十一歲吧,她好怕好怕,長一歲,快樂就會少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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