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班，徐偉媛沒有提散夥後的事，白子弄也就沒有問唐逸風回家後還有沒有哭，而且積下來的工作量不容許她有半點閑聊的時間。

這種忙得不亦樂乎的感覺，這種投入得忘記時間的感覺，簡直是前所未有，而且竟然令白子弄產生興奮。她把自己看作女強人了，雖然收入與這個名詞不符，但她還是那麽雀躍地認為著，並當作是愉快的事與古月哥分享。

“這有什麽的。”誰知古月哥不以為然，“我曾經也是這樣。現在是悶得閑得發暈。”

唉，似乎找錯對象了。為什麽不找柯遙呢，唉。

白子弄正思索著說些什麽去安慰他，古月哥已經回信息了：“我現在無法給你共鳴。體諒下吧。”

“也不是要什麽共鳴。你身體好些了嗎？還是一個人天天呆在病房？多出去走走啊。”

“當然有啦。病情是一天一天好起來。但感覺挺郁悶。”

“呵呵，沒有影迷記者去看你了？”

“記者沒有了，影迷倒有些。但是那些探訪，有時候感覺像應酬一樣累人。說的都是積極話，不容許消極的存在，這樣撐著，只能在夜裏看HC才能釋放出來啊。”

白子弄望著屏幕，笑了，回覆說：“辛苦你了。”

“我謝謝你。”謝謝白子弄介紹了HC。

“要不我去看看你吧。哦對啊！早知道我就不急著上班先去看你了！”古月哥的醫院在大城裏，來回得兩天一夜呢！現在上班了可要請假啊，哎呀，真是笨死了笨死了！

“你能請假嗎？你剛剛享了個悠長假期。”

“不知道，看看吧。請不了的那你保重。”

“哈哈哈，我們可以視頻啊！”

“不！我醜死了！在視頻上看更醜！”白子弄的確不是漂亮的人，上鏡就更加不漂亮了。所以她甚少與人視頻或者拍照。她連攝像頭都扔了。

“是嗎？我不太記得你的樣子了。貌似只見過兩次吧。”

“恭喜，不記得最好。”

“唉，又不是找你談戀愛，我不會介意你美醜的。”

“你這句話的語氣很值得考究。”

兩人哈拉哈拉的，也過得頗有滋有味，不多久，殺出一個程咬金，那是柯遙的說。

“白子弄！”她在□□上連名帶姓地吼了一聲，像被老師發現在課堂上開小差而被狠狠點名批評一樣，白子弄抹了把寒汗。

“我知道你還活著。沒有不關心你。”看似輕師問罪來的，白子弄只好先招供了。

“廢話！我現在很慘！”柯遙哭著臉說。

“咋地啦？”

“我做不了專訪。。。沒稿子交。。。”

“那個姓韓的？”

“韓庚！”

白子弄身子往後顫了顫，柯遙交牙切齒地把其當作仇人般連名帶姓吼“韓庚”時，她才敢認定柯遙一定是碰灰了。

“那是必然的事。你憑什麽料子能跟他做專訪，唉，那裏比你強的國內記者數以噸計呢。你只是一個小地方小記者而已。”白子弄殘酷地指明事實。

“你。。。”

“面對現實吧。這樣你就不會再抱怨什麽了。”

真是奇怪，安慰別人時總能這樣冷靜與理智，安慰自己時卻無能為力，真是能醫不自醫，當局者迷。

“這。。。我知道。。。我想找你一起想想辦法。。。”跟白子弄死黨多年的柯遙自是非常了解她的脾性，想從她嘴裏聽到窩心的安慰？除非韓庚接受她的專訪。柯遙是有備而來的，她不是要安慰，而是要解決問題的辦法。

“人在韓國？”

“是的。”

“哦，還記得古月哥嗎？他說最近都沒有記者騷擾他呢，要不你跟他做個專訪。”那個那個，能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嗎？

“啊？”真有點為難了，古月哥發生車禍至今已快四個月，報紙上娛樂版已經沒有他的領地。采訪他的稿子，先不論有沒有人看，光是總編那一關就難熬了。

“怎麽樣，你可以跟他視頻。”

“你怎麽像他的經理人？”

周小年，這個名字迅速地掠過。白子弄表情輕輕凝重了。“別亂說話。你考慮考慮，總比你去了一趟韓國呆了這麽久花了公司錢卻什麽收獲都沒有來得妥。”

“老大啊，現在寫他的病情進展真的沒觀眾的。大家都知道死不了就一定是慢慢恢完，沒什麽好談。”

娛樂圈是一個市場，這個市場的營銷知識白子弄幾乎沒有。相對來說柯遙是專家，柯遙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白子弄聽著就相信了。於是說。“那采訪一下他的戀愛歷吧，這些向往很好賣。”因為她自己很愛聽人家的愛情故事。同樣的愛情，發生在人家身上是浪漫或淒美的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厄運。

“這個好像以前就有論過，而且也傳過他跟周小年有暧昧啊。”

“什麽？！！！！！！！！”在椅子上蹲著的白子弄差點從上面摔下來，“真的嗎？跟周小年？！！！”

“只是傳言，只是被傳暧昧。雙方都堅決否定了。老掉牙的話題，現在挖出來只會是告訴同行我沒有新資訊而被嘲笑的。老大，幫我想想韓庚的稿。。。”

無論柯遙如何求救，白子弄也沒有興致去幫，事實上也幫不上忙。試問連當時最當紅的明星古月哥被傳與經理人周小年有暧昧的事都不知道的宅女的她，怎麽可能幫到柯遙。

柯遙是知道的，但發牢騷的對像也只能是白子弄。

白子弄正忙著翻查與古月哥的聊天記錄，柯遙那麽一說，她立刻想起古月哥曾經說過與周小年有關的非常消沈的話，當時她只以為古月哥把周小年看作親密的長輩以及戰友，但原來，那是暧昧。

[我的成功全因周小年，自從她認同我的那一天起，我心甘情願什麽都不過問地把自己的事業生涯交給她。]

[我不敢奢望自己能再遇上這麽棒的經理人。]

[我想，她給我的不僅僅是事業上的成功，也許。]

[原來我是這麽依賴她的。得到她死了的消息時，我感覺整個世界都開始搖搖欲墜了。]

[我想她。]

[很想她。]

[很難過。。。很難過。。。難過得想天天抱頭痛哭。卻不敢在別人面前哭，不得不裝作樂觀，他們一個勁地問我對她的離去有什麽看法，我簡直想大聲地叫讓我跟她一起離去！]

[她坐在前座，我只看到她的頭發與一邊耳朵。這是她在生時留給我的最後一面。]

愛情，無論是誰與誰，每時每刻地，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奇跡般地萌芽著，它的成長或會受到摧殘，但它的萌芽卻誰都阻止不了。

情不自禁地，白子弄竟然直白地問古月哥，“你喜歡過周小年？”

白子弄望著屏幕連眼都不眨，等，等，等，仿佛等過了三百年，古月哥依然沒有回應。

沒準自己是過於多管閑事了。

她關掉古月哥的窗口，跟柯遙打了聲招呼就去洗澡了。

電腦的另一端，古月哥望著白子弄的信息，靜止了很久很久，之後他轉頭望向窗外，仰視漆黑的天空，神啊，連一顆星星也不賜給他呢。

他開始慢慢地發現，一發現之後竟近乎瘋狂地看到遇到。

無論他在錄音室錄歌時，無論他在戶外拍戲時，無論他在酒店接受采訪時，只有能見到天空，即使是很小很少的一片窗，周小年也會旁若無人地仰起頭靜靜地望著望著。剛開始，古月哥好奇地跟著仰望，但發覺天空依然是天空，毫無特別。曾經，他問周小年“你到底在看什麽”，周小年笑了笑，說“看你看不到的”。古月哥覺得當時的自己真的很白癡。他那麽一問，周小年知道被發現了，於是很少再仰望天空，至少古月哥很少再遇見。

古月哥覺得很內疚，自己這一多嘴，害周小年不敢在他面前仰望天空了，是不敢吧。他知道她這個習慣沒有改掉，因為曾經那麽稀少地他又遇見過。

跟周小年一起合作的時間也不過幾年，他不敢說自己很了解她，在工作上她是非常精準與嚴謹的，工作之外的事她很少被發現，而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發現。但古月哥知道，每年的冬天，盡管沒有固定的日子，但是冬天來臨之時，周小年一定會請一個星期的假。從她帶回來的禮物，古月哥猜測她是去了旅行，目的地應該是不寒冷的陽光燦爛的海灘。第一年，古月哥會當面跟周小年“啊你是去避寒”，接下來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古月哥也只收過禮物而什麽都不說，是知道了不想再問，還是覺得沒有需要提起？

周小年每天都跟他一起工作超過十五小時，但相處時間越久，他越發覺周小年其實離自己很遠很遠，遠到他仿佛跟著一個幻影在工作。就站在身邊的幻影，可永遠捉不到。

古月哥不敢問其它人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覺，他擔心是自己與周小年不夠默契。

有一個晚上，他夢見了周小年，夢裏的周小年第一次紮了個馬尾辮，年輕了許多。她穿著黑色的風衣，衣領高得包住了脖子，坐在海邊，雙手抱著屈著的雙膝，一動不動地望著大海。那是夜晚，大海漆黑得令人恐懼，伴著像要噬人的海浪聲，讓夜晚更加神秘。站在周小年背後的古月哥，沖著她喊了一聲，她沒反應，估計是浪聲太大了，古月哥走近一些再喊，她還是沒動。他索性走過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發現她耳朵塞著MP3，怪不得。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他竟然聽到周小年在哼歌，他非常驚喜，因為周小年從來沒有開過腔，他隨即變出一個錄音器錄下她的小調，以後拿來威脅她或者捉弄她或者什麽樣的一定很好玩。古月哥竊笑，站在周小年身後沒有輕舉妄動。她果然五音不全，古月哥完全聽不出她哼的調是哪門路的曲。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怎的，他聽不到小調了，剎那他聽到一陣抽泣，紮著馬尾的周小年頭一底，他的夢就醒了。

從此之後，他沒有再夢見過周小年。

周小年要不長發要不把頭發盤了起來，從來不紮馬尾，那場夢以後，古月哥憧憬著紮著馬尾的周小年會是怎麽樣的活潑。嗯，他慢慢地認為，周小年一定曾經是一個很活潑的很粗枝大葉的丫頭，嗯，一定是。

已經沒有機會去要求或者懇求周小年了，她已經搬到她曾經經常仰望的天空裏，或許就住在白雲的背後。那邊的環境不會覺得陌生吧，畢竟你經常仰望，仿佛很早之前就結識了那邊的鄰居一樣。

他沒法出席她的葬禮，他不知道她有哪些親人，曾經以為兩人合作無間異常熟悉，卻原來竟然此般陌生，那種對周小年的家庭與過去都一無所知的陌生，令古月歌不知所措倍覺挫敗甚至痛不欲生。

到底，是自己太粗心太大意還是你掩飾得太完美？

當大家都說你我的暧昧時，我是如此的堅決否認，你也是如此的堅決否認。你之所以堅決是因為工作，我之所以堅決大概是出於膽怯。我喜歡不喜歡你，自從你離開之後，我就不打算再去研究了。研究出了結果，在沒有你在場之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答案已經沒有關系，但我仍然永遠會保留著它。

古月歌關掉□□，點播《蜂蜜與四葉草》的音樂，側著身躺下來，什麽也不再想，安然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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