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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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喝聰哥哥的喜酒,白子弄的青島之旅提前結束。

要跟哥哥嫂子一起坐飛機,感覺不如出發那一次的興奮。

倒是對機場產生了莫名的依戀。

那天白子揚就是站在那個位置等候剛剛下機的白子弄,曾經重逢的據點現在則是要離別的角落。那天的飛機是到達,今天的飛機是出發。那天的心情是著地的踏實,今天的心情是要重新起飛的忐忑。

到達的時候只有兩件行李,輕裝上陣。離開的時候多了幾件行李,無論是手臂還是雙腳都變得沈重許多。站在機場門口,望著那天哥哥站著的位置,白子弄清晰記得當時的情景與對白,那時是多麽的快樂與興奮還有幸福。

如今,要離開了,盡管是與哥哥一起離開,但仿佛,這是一個快樂的舞臺,離開了,就似是演員下了舞臺,不再上演快樂的一幕。即使上演,舞臺下永遠沒有舞臺上的精彩與完美。

盡管已經檢查了行李好幾遍,但白子弄依然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她是忘記帶走的了,一定是有什麽東西她忘記放進行李箱裏了,一定是的。她忘記了帶走,於是那東西永遠留在青島。那是什麽東西?想不起那是什麽東西令白子弄很焦急心情很灼熱,但她就是想不起來了。

現在要離開了。離開了,離開了。

“子弄,進來啦!”藍靜站在遠處喊她,白子弄應了一聲,轉身步入機場大堂。縱使覺得自己遺留了什麽東西在青島,但她知道那幾乎不可能記起來的了,索性放棄吧,也許那東西與青島有緣,就讓它與青島長存。

最後回頭一次,那個她與哥哥上演過快樂的舞臺,演員已變成同樣帶著快樂的笑容的陌生人。

完美起點的青島之行,忽然無可奈何地畫上缺憾的句號。

媽媽非常高興,因為這一年哥哥可以在家過中秋節了。多虧聰哥哥的請柬,否則這個中秋節白家又缺白子揚了,媽媽半罵半玩笑地說。

哥哥,你到底離開了有多久啊。為什麽你可以一走就不再回來了?有時候真的忍不住要責怪你離開得近乎絕情。

白子揚去上大學的第一年,也就是他不在家過節的第一個中秋。那年的中秋節白子弄跑到天臺,站上從樓下搬來的凳子,以為站得高一些,離月亮就近一些,月亮就大一些漂亮一些清晰一些,然後用照相機把月亮拍下來,再把洗出來的出色的照片寄給哥哥。

可是洗相片的店員笑著說,怎麽可能呢,你的只是傻瓜照相機啊。

望著洗出來的相片,一片漆黑中只有一著光點,據說那就是月亮。

白子弄百思不得其解,按下快門前她明明看到月亮好大好亮的,為什麽出來的效果卻如此不堪?

但她照樣把相片寄給了白子揚,相片背面寫著“我已經盡力了”。

接下來的中秋節,白子弄放聰明了不再拍照,上過一次當永遠不再上當。

今年,哥哥終於在家過中秋節了,還帶上自己的妻子。

白子弄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藍靜,但看著自己與哥哥一同長大生活的屋子裏出現了一個不是姓白的人時,對,無法否認地白子弄依然竟然還把她視為外人。

看著藍靜在白家裏幫這個忙幫那個忙,媽媽樂呵呵的,哥哥與爸爸閑聊的,白子弄覺得原有的白家被毀滅了一樣,很多事物全都變了。這是惡毒荒謬的想法,白子弄驚恐地抑制住它,不讓它上升上升。

黃天益的話又浮上水面了,現在的家不是他們自己的家,而是父母的家,他們自己的家是由他們與他人結婚時才建立。

白子弄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認真地看電視,認真地聽對白。

“子弄,子弄!瞧你看電視看得目不轉睛的,這麽吸引人嗎?”媽媽的聲音突然撞進白子弄的耳膜。

“啥事?”白子弄態度惡劣地反問,顯然地她對媽媽突然的打擾非常不滿。

媽媽楞了楞,才說:“收斂一下你的臭脾氣!我問要不要幫你安排相親?否則再過兩三年就倉底貨沒人要了。”

“神經病!”白子弄脫口而出罵了一句,隨即站了起來大步大步地走向門口,什麽都沒說就駕著摩托車離開了。

一路上,白子弄不停地惡狠狠地自言自語“神經病神經病。。。”

被甩在白家的人一下子沒能反應,還是白媽媽最快回過神,馬上批評說“這女兒的臭脾氣真是無人能及。。。”雲雲之類。

而白子揚與藍靜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才談論起剛才妹妹的異常表現。

“沒見過她發這麽大的脾氣。”

“其實從青島回來時,她的心情就不是太好的了。難道她不喜歡我們提早回來破壞了她的計劃?”

“應該不會,聰哥哥結婚她也蠻高興的。”

“那就奇怪了。你啊,作為親哥哥,要多了解妹妹的心情,多安慰她。”

“那也要對癥下藥啊。我現在連她犯了什麽病都不清不楚。”

“打電話問她啊!”

“傻瓜,要是能問出答案我早就行動了。別看她老是笑哈哈的,其實心裏窩著的事比你跟我都多。”

“難道就袖手旁觀嗎?”

“她從來不主動說自己不開心。我們所謂的安慰只是隔靴搔癢她甚至不屑一顧。就讓她一個人靜靜吧,讓她自己開解自己。”

每個人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每個人的世界都是與眾不同的。

不要自作聰明地去替別人想這樣那樣東南跟西北,你不是他就永遠不知道他心底裏真真切切想要的是什麽。

有時候別人好心地上前安慰,卻絲毫不起作用之時,還得假裝受教了終於明解了恍然大悟似的假笑著向別人道謝說著“謝謝你的關心啊,我現在好多了”之類的敷衍客套話,別人見功德圓滿於是心滿意足地離開,之後當事人轉過身,繼續流自己的淚。

外界的安慰永遠只能是配襯品,真正有效的還是來自本人的自我調節,所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白子弄用被單裹著自己,卷縮在床上,閉上眼,盡量把呼吸減緩。

淩晨1點多,短信的聲音。

壓根沒有睡著純粹只是閉著眼睛的白子弄緩慢地睜開眼睛,掀開被單,伸手拿起手機。手機外屏慢慢拉過發信人的名字,看到“古月哥”三個字,白子弄籲了一口氣。

如果是古月哥以外的人的短信,大概她絲毫沒有看的興趣,甚至連柯遙的也是這種下場。

古月哥問她有沒有《蜂蜜與四葉草》的音樂,他在網上搜了很久都沒找到全部,如果她已經睡了那就明天再說。

白子弄嘴角扯了扯,爬了起來打開電腦。

[你是知道我還沒睡吧。]她問古月哥。

古月哥回了一個汗的表情,說:[你想太多了。]

白子弄笑了笑,也對,要是他知道她還沒有睡,那就太神奇了。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場景與對白,現實中的自己竟然脫口而出,電視看太多了。

[我有很多HC的歌,傳給你,自己挑著要吧。]

[謝謝啦。]

[客氣不是。]

傳給古月哥同時,白子弄也一首接著一首地聽《蜂蜜與四葉草》的音樂。

這些音樂是整部動畫的神來之筆,沒有這些音樂,她或者不會愛上它。忍不住了,白子弄把動畫翻了出來,隨便打開一集細細地看,不放過任何一個人物的表情與一句對白,盡管看了許多遍,好像都知道下一句對白是什麽了,但她依然樂於這般認真的看勁。

小時候十分渴望自己能成為動畫裏的主角,或者配角也好,甚至路人甲路人乙也罷。動畫裏的世界色彩斑斕,每個人都十分友好十分幸運,過的日子總是有驚無險,充滿趣味與幸福,沒有壓力沒有悲痛沒有眼淚沒有不幸沒有惡夢。簡直是天堂。要是自己也能生活在動畫世界裏,要她放棄生命她都願意。

到了雙手慢慢滲出皺紋的年齡,已經不敢作這種幻想。能夠抱著雙膝靜靜地欣賞《蜂蜜與四葉草》,已經是許多年來沒有過的感激。不宏大不震憾不激動,細細的靜靜的足以令人跟著落淚的對白,細膩得錐心刺骨。令人心甘情願的感動。能遇上這種感動應該是幸運吧。

每當看到山田與真山,白子弄自然聯想到當年的自己與黃天益。天啊,恐怖的相似。不過也是自從這裏,白子弄才徹悟,原來,不管在哪裏,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人跟自己的經歷一樣。原來,自己不是最倒黴的那一個,原來,我沒有資格叫囂些什麽。原來,我似乎曾經在炫耀自己的不幸,原來,我是在炫耀不幸,而事實上我沒有資格去炫耀。

但是,要是讓白子弄選擇,她寧願當山田,也不當白子弄。起碼,山田在最後有完美的野宮的憐愛,而白子弄呢,暫時還是一片空白。

由此可見,看吧,還是動漫裏比較吸引人,就像童話一樣。

[我很喜歡原田。]古月哥發來信息。

原田是理花的丈夫,才華橫溢,充滿魅力。可惜,已逝。

他留給大家的印象就像是太陽一樣,溫暖著大家,最溫暖著理花的心。人們想起他時,鏡頭總是他陽光燦爛的笑容。

其實白子弄也深深愛著這個角色,他本來就是一個神一樣的人啊。

[那是因為他跟周小年相似?]白子弄下意識地回了這樣的內容,按下發送鍵後她才醒覺,可能要糟糕了。

[。。。也許吧。]

白子弄後悔了,除了因為勾起古月哥的難過之外,還有就是她不知道如何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已經沒有任何新的想法新的對白去安慰已經出現過的情況。盡管上一次她是沈默以待。

這一次她也只能是。

幸好古月哥也沒有再說什麽,大概他也已經不再需要安慰了。他也沒有提楊習美與沈老師的事,沒準是他認為他已經給了最好的建議,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吧。

幸好,幸好。白子弄已經無言以對了。

聰哥哥的喜酒,整個過程她都在假裝著歡喜。

原來自己演技這麽好,太強了。跑到洗手間照鏡子時,才發現掛自己臉上的笑容竟像太陽一樣燦爛,於是失聲“卟”地一笑。

怪異。

聰哥哥沒有印象中那麽高了。白子揚確實比他高了。

以前要把頭向上仰80度才能與聰哥哥對望,剛才敬酒時靠他邊一站,呵呵,白子弄已經到聰哥哥的肩膀了。

聰哥哥喝酒喝得滿臉通紅,失去重心似的靠到白子揚身上,笑說:“你倆兄妹,我都認不出了。”

記憶往後二十年倒放,畫面一幕滑過一幕,眼前的人都無法與畫面裏的模樣對號入座了。

差別巨大到令人無法相信那竟是同一個人的陳年舊事。

也許他不是他,她不是她。片段放錯了吧?那是別人的往事吧?

新娘子是什麽樣子的,白子弄已經忘記了。由於時間關系,她沒有機會與新娘子正面相對。

那就算了吧,往後大把時間見面。聰哥哥說有空去竄他的家門,像小時候一樣。她答應了。

誰知到了聰哥哥的兒子滿月時,白子弄才去了他家一次,也在那個時候,把本來在婚宴上就要辦的事才辦好,就是好好地端詳一下嫂子,好好地跟嫂子聊聊天。

那是以後的事了。

白子揚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回來果然真的是純粹為了參加聰哥哥的婚宴,因為婚宴第二天他就攜妻子飛回青島了,留下的話是“網吧不能沒人管。”

爸爸媽媽自個討論說可能是去北方時間長了,不習慣南方的水土或者這個那個的原因。討著討著,竟還吵起來了,公說公的對,婆說婆沒錯。

白子弄聞火藥味漸起,立刻撤離了現場。

仰首望天,沒有飛機經過。倘若她的彈弓技術夠好,倘若哥哥的飛機恰好在頭頂,那她會一拉弓,把哥哥彈下來。

哥哥,我嚴重妒忌著你現在的生活。

你擁有自己的家了,擁有支撐自己的家的能力了,擁有自己的愛人與愛自己的人了,擁有說什麽就做什麽的權利不需要等父母批準了。你急不及待地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仿佛甚至要把我踢離你的世界。是不是成家之後,我就變得如此不重要了?哥哥,我真的還想抱抱你撒撒嬌。就算不能再抱你,你好歹也等我心情恢覆後才走啊,白子揚,你知道不知道白子弄現在很不快樂,很不快樂,很不快樂。

白子弄再次想起黃天益的話。那麽,是不是,等自己擁有了自己的家之後,也會像哥哥遺忘自己一樣遺忘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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