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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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天益的說話故意似的又閃進她的腦海。那麽，是不是，等自己擁有了自己的家以後，也會像哥哥拋棄遺忘自己一樣拋棄遺忘哥哥？
如果是的話，如果是的話，我就原諒白子揚你。
請的一個月假期，現在還剩下一大半。餘下的時間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呆著實在像慢性自殺一樣毀滅。出去逛吧，要是碰見同事，情況會更加雪上加霜，一來會追問“前男友的婚禮”如何，二來會被迫馬上上班著手工作。
白子弄對工作已經喪失了任何動力與本能意識。可以的話，她希望一直躺在床上，伸開四肢，大腦一片空白地透過透明的天窗望著天空由亮變暗由藍變黑。可是她的房間沒有透明的天窗，所以她無法在床上躺太久。於是她唯有坐起來，打開電腦。
在網上溜達時，她連□□都是隱身的，怕被誰發現自己。孰不知，誰會留意到自己呢，不是曾經覺得只有柯遙與古月哥會跟自己閑聊的嗎？哦那個阿祖也算是吧。
明明沒有人看到自己沒有人留意自己，卻擔心被人發現擔心被窺視。真是賊心理。
假若空虛寂寞無聊的人才在網上打發時間，那對著電腦點擊著網頁依然也覺得無聊的話，這是怎麽樣的虐待時間的方式啊。
沒有任何計劃任何目標任何想法，人就會連舉起手都覺得無力，連挪一下就不想費勁，餓透了都提不起食欲，甚至呼吸困難。
到處都沒有人在呼喚自己，自己也想不起可以去呼喚誰。
缺氧，缺氧。
[白子弄]
沙漠中的迷徒接到小王子的一口涼水，是清爽解渴如仙泉般的，雖然一秒就滑過喉嚨，但該感受到的滋潤都感受到了。
[是]
[＝＝|||]
[幹嘛呢]
[我在重溫蜂蜜與四葉草]
[我在發呆，無極，無聊至極]
[沒事就上班，省得沒收入向家人要錢會丟臉]
[我大不了也只會向哥哥要錢，不會向爸媽要的]
[有區別嗎]
[我討厭問爸媽要錢]
[？]
[還是學生時，問他們要錢總要忍受他們的盤問與眼色，我不是亂花錢的人，他們的盤問讓我覺得不被信任，我的人格受到質疑，很不受尊重，非常難受]
[父母都是這樣的]
[那當孩子的都是這樣吧]
[未必哦]
[少來！]
[你想想你在這樣計量著他們的時候，他們是否也會覺得不受尊重？以後你的兒女這樣暗下計量著你時，你會不會很生氣？]
[我不會像他們那樣的。]
[呵呵，他們怎樣了？別忘了，爸爸媽媽不是天生出來就當爸爸媽媽的，他們也有童年與年輕的時候。我要睡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古月哥一句“好好反省”把白子弄嚇倒了。好像她真的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終究是心虛。
她開始忐忑不安，坐如針墊，跳下椅子，在巴掌大的房間裏左踱右踱，她強烈地試圖再找些理由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可惜出來的卻是反對自己的理由。
幹什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都是古月哥的錯，可惡！她一片好心介紹他看《蜂蜜與四葉草》，誰知他竟然教訓她什麽好好反省！
反省什麽！
她要反省什麽！
神經質地，白子弄跳上椅子蹲著，翻出與古月哥的聊天記錄，一只字一只字地看，感覺哪裏出了問題，但又說不出是哪裏，最後也還是毫無收獲。
心情突然七上八落，明明站在地上，卻仿佛吊在半空，非常不踏實。
這種心虛，讓白子弄開始著慌，並身子一抖冒出冷汗。
站在細小的房間裏，周圍安靜得自己像聾了一樣。
沒有任何人的註視註意或八卦下，白子弄走到床頭側的抽屜拉開下層，把手伸到最裏面挖了好一會兒，才拉出一包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張張照片。
有舊得發黃，有黑白，有彩色，其中好一些的邊邊角角已經氧化腐爛，但這些相片全部都給過塑了，因此，它們都為能在最後時刻受到良好的照顧而感動。
這不是白子弄自己的相片，而是她的爸爸媽媽年輕時拍的照片。
年輕的媽媽與朋友笑得十分燦爛地前蹲著一排後站著一排拍照，聽說這種站式在當時是非常流行的。年輕的爸爸表情生硬羞澀地與媽媽的合照。整堆相片中，全是爸爸媽媽與他們朋友的合照，而白子弄也只認得出爸爸媽媽，其它人都不認識。但當中有一張，有三個人，白子弄都認得。那是年輕的爸爸與年輕的媽媽抱著嬰兒的自己，對著鏡頭笑得十分燦爛。燦爛得連對這照片毫無印象的白子弄也感受到他們的喜悅，甚至是幸福。照片背後寫著拍照日期，那是自己出生沒多久後拍下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哥哥會不在鏡頭裏，也許是去玩了吧，也許是被送去外婆家了吧，也許是爸爸媽媽就想和剛出生的自己留下紀念吧。。。她沒有問任何人關於這個問題。因為這堆相片是她搬家收拾行李時翻出的。原本她的房間的衣櫃就是爸爸媽媽以前用的，屋裏有了她自己的房間後，爸爸媽媽把衣櫃給了她，孰不知連衣櫃底藏著的相片都給她了。那是媽媽收藏的吧。
搬家時白子弄以為是自己的東西也一同帶走了，自把衣櫃給了女兒後，媽媽也忘記了這相片，現在也是繼續忘記著。到了自己的天地，白子弄一樣一樣東西地翻，翻出這些相片時她只看了兩眼就又收起來了，心裏想著某天回家就帶回去還給爸爸媽媽，但直到現在，她也是忘記了帶回來。
這堆相片就像記憶一樣，他們記起了會是有些心酸的回憶，記不起了也不會掉倒，只是被藏起來而已。
白子弄知道自己心虛，也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
古月哥說得對，只是語氣重了點讓她無法一下子直面面對。
爸爸媽媽也有年輕的時候，他們也一定曾經有過夢想。現在的生活不見得是他們年輕時所憧憬的，也許他們都曾有過各自的愛人，可惜都沒法走在一起，他們也有他們的故事與曾經。
他們並非天生就是爸爸媽媽。
因為他們經歷過了，走在一起了，才有姓白的一家四口。
才有了現在在不知所謂的白子弄。
這張一家三口的相片像有魔法一樣，白子弄一看，對爸爸媽媽的埋怨一點點褪去。
她在□□上跟古月哥說：“對不起，我是反省了。”
從小到大，白子弄就不太喜歡爸爸媽媽，因為他們總是抱哥哥不抱她，他們總是先問哥哥再問她，他們總是讓哥哥先挑東西再到她。。。所以她不喜歡爸爸媽媽，但卻很喜歡哥哥。同住一個屋，爸爸媽媽已經不喜歡了，她唯有把對家人的愛都放到哥哥身上，因為這樣才不會太孤獨。幸好哥哥對她很好，否則她該怎麽辦？
但她是知道真相的，只是習慣了“不喜歡”，不想去破壞那份習慣，不想替自己的心房帶來什麽糾紛，於是選擇繼續習慣。
這樣對爸爸媽媽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自己老說要公平公平，對別人卻如此不公平。雙重標準的公平，美國出生的。
她要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
在爸爸媽媽還有力氣吵架時，還有力氣批論自己時，還有力氣瞪眼發脾氣時，她要怎麽樣好好對待兩老？
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啊，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不僅僅要想，還要好好的想想。
白子弄往後一靠，頭枕在椅背，閉上雙眼，眼睛立刻有一絲絲硬痛，大概是長時間瞪得太久的原因吧。背景是音量恰到好處的《戀愛寫真》，那是大X愛的聲音，還有人們散場離開所發出的吱吱嗒嗒的聲響。能夠與白子弄一樣，留下來把電影看完至最後一秒的少之又少。大家都以為，最後一句對白就是完結。
白子弄對電影的興趣，或者也不能用興趣兩個字來形容吧。有則看，無則算。她對電影的熱誠是零。人家說那部那部電影如何好看精彩，這部這部電影如何糟糕無聊，她聽著當見聞，然後就忘記了。
看到那些電影迷，白子弄覺得他們很了不起，可是並沒有因為覺得了不起而跟著迷起來。她實在提不起勁。
哈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對什麽提起勁。
嗯，《蜂蜜與四葉草》沒準是唯一的答案。
因而，別說在網上了，今天親自來到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而且還是日本的《只是愛著你》，她覺得也真夠玄了。就似無緣無故的遇上。
最後一句對白消失了，觀眾就站起來要離開。幸好自己留下來了，對電影沒有研究不懂欣賞電影的白子弄認為，整段片尾曲才是這部電影的精華，幸好她留下來把它聽完，看完，才值回票價。
而另一個收獲，是她改變了對宮崎葵的看法。雖然她沒有看過《NANA》的真人版，但因為真人版與動漫版向來相差甚遠而令她對毫不認識的宮崎葵起了排斥之心。但是，《只是看著你》裏靜流的角色讓白子弄接受了宮崎葵，喜歡上宮崎葵。盡管宮崎葵不認識白子弄這顆沙粒，不過對白子弄來說，心中能夠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感覺要輕松得多。
留下來把片尾曲也當作是故事的一部分，聽完了，幕布徹底變成漆黑，白子弄才站起伸了個懶腰，離開。
走在她前面的人走得很慢，走一步停一下，白子弄不知哪來的耐性，沒有繞路走，也跟著走一步停一下。
完全沒有理由地，白子弄跟著前面的人的頻率，緩慢地移動著。
直至走出放映室，燈光亮了，前面的人轉頭回望，白子弄恰巧擡起眼，兩人才詫異地瞪目結舌。
“嘿，子弄。”
“楊習。”
與驚喜的楊習美相比，白子弄應該是驚嚇。
從青島郁悶到這裏，就是因為楊習美與沈老師的事。
她沒有決定要不要告訴楊習美在青島遇到與懷孕的妻子一起的沈老師。所以也毫無準備。
毫無準備之下，她很自然地把一切當作尚未發生，捂住自己的嘴巴，捂住楊習美的耳朵。
“你也一個人來看電影？不用上班嗎？”
“哦。”她沒有想過自己在這裏看電影。。。其實是不用上班的理由。吐不出任何借口她唯有轉移話題：“剛才幹嘛走這麽慢呢？我差點要一腳踢開你。哈哈。”
“我在發短信啊。”
“不會是把看完電影的第一感覺跟別人分享吧，肯定是，哈哈。”
“嗯，告訴沈老師呢。”
白子弄立刻驚呆。之前說的話原來是在自挖墳墓。這是陷阱。惡魔設的陷阱，讓白子弄自己揭開井蓋，再帶著楊習美一起跳下去。
白子弄不敢也說不出任何的話。
楊習美倒是裝了電池一樣，起動了。
“這電影很感人，很想第一時間跟沈老師分享。不過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去形容，所以弄了很久，短信都還沒發出去。詞貧字窮。”
也許她應該要繼續轉移話題。
白子弄裂嘴一笑，“早知道你也一個人，我們約好一起看好了。”
“不，這電影適合一個人看。”
就像《蜂蜜與四葉草》，適合一個人靜靜地看，戲到感人處，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流淚而不用為面子或者其它亂七八糟什麽的而編制一些理由或者故意假裝打呵欠說什麽眼睛都累得流眼水了之類。
假裝沒有感動，假裝沒有流淚，假裝沒有所謂，因為要證明給別人看自己是很堅強與硬朗的。
白子弄明知故犯。
“一個人看，感覺才來得快來得真。”
白子弄沒有說話。
兩人肩並肩地走在大街上，沒有問對方要去哪裏，好像早就知道一樣，都往同一個方向走。
楊習美就盯著手機，看得出是在斟酌短信的內容，偶然才擡頭看看路。
白子弄由腦袋一片空白到逐漸有些頭緒。
楊習美能跟沈老師發短信，證明有來往吧，那沈老師結婚了快要當爸爸了對楊習美來說也絕對不是驚喜或驚嚇吧。對啊，自己真笨，還擔心楊習美知道後會有什麽反應，說不準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呢。那，她應該知道沈老師現在在青島吧？她知道就好了，那就好了，不用從白子弄嘴裏得知沈老師的近況，最大受益人會是白子弄。
就像手裏被塞進一把大刀，後腦被機關槍指著要她充當一回劊子手，正哭著恐懼著要不要砍下去時，這一切剎那間消失了，全是假的，假的，不用當劊子手了！太好了！天啊！太好了！
得證後，白子弄故作輕松地問：“你跟沈老師什麽時候開始聯系的啊？沒想到你倆已經聯系了。”
“我離婚後。”楊習美淡淡地說。
“哦。。。是他先找你的嗎？”
“不，是我先找他。”
白子弄皺了皺眉。“能找到也不容易。”
過了很久，楊習美仍沒有接話，害白子弄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小了她聽不到，正考慮著要不要重覆一遍，楊習美才應答：“沒有找到。”
“啊？”
“沒有找到。沒有找到沈老師，我怎麽可能找到他，已經多少年了。”
“。。。”不祥的預感立刻湧上胸口，剛才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離婚之後我太需要安慰，太需要人聆聽我的感受，所以，很可笑吧，我自己胡亂設了一個空號，當作是沈老師，有什麽心情都寫短信發過去。很可笑吧？那是空號，永遠收不到回覆，永遠發送失敗。”
“。。。”
神啊，即使你現在不能把我變成一個啞巴，好歹也讓我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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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的一個月假期，現在還剩下一大半。餘下的時間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呆著實在像慢性自殺一樣毀滅。出去逛吧，要是碰見同事，情況會更加雪上加霜，一來會追問“前男友的婚禮”如何，二來會被迫馬上上班著手工作。
白子弄對工作已經喪失了任何動力與本能意識。可以的話，她希望一直躺在床上，伸開四肢，大腦一片空白地透過透明的天窗望著天空由亮變暗由藍變黑。可是她的房間沒有透明的天窗，所以她無法在床上躺太久。於是她唯有坐起來，打開電腦。
在網上溜達時，她連□□都是隱身的，怕被誰發現自己。孰不知，誰會留意到自己呢，不是曾經覺得只有柯遙與古月哥會跟自己閑聊的嗎？哦那個阿祖也算是吧。
明明沒有人看到自己沒有人留意自己，卻擔心被人發現擔心被窺視。真是賊心理。
假若空虛寂寞無聊的人才在網上打發時間，那對著電腦點擊著網頁依然也覺得無聊的話，這是怎麽樣的虐待時間的方式啊。
沒有任何計劃任何目標任何想法，人就會連舉起手都覺得無力，連挪一下就不想費勁，餓透了都提不起食欲，甚至呼吸困難。
到處都沒有人在呼喚自己，自己也想不起可以去呼喚誰。
缺氧，缺氧。
[白子弄]
沙漠中的迷徒接到小王子的一口涼水，是清爽解渴如仙泉般的，雖然一秒就滑過喉嚨，但該感受到的滋潤都感受到了。
[是]
[＝＝|||]
[幹嘛呢]
[我在重溫蜂蜜與四葉草]
[我在發呆，無極，無聊至極]
[沒事就上班，省得沒收入向家人要錢會丟臉]
[我大不了也只會向哥哥要錢，不會向爸媽要的]
[有區別嗎]
[我討厭問爸媽要錢]
[？]
[還是學生時，問他們要錢總要忍受他們的盤問與眼色，我不是亂花錢的人，他們的盤問讓我覺得不被信任，我的人格受到質疑，很不受尊重，非常難受]
[父母都是這樣的]
[那當孩子的都是這樣吧]
[未必哦]
[少來！]
[你想想你在這樣計量著他們的時候，他們是否也會覺得不受尊重？以後你的兒女這樣暗下計量著你時，你會不會很生氣？]
[我不會像他們那樣的。]
[呵呵，他們怎樣了？別忘了，爸爸媽媽不是天生出來就當爸爸媽媽的，他們也有童年與年輕的時候。我要睡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古月哥一句“好好反省”把白子弄嚇倒了。好像她真的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終究是心虛。
她開始忐忑不安，坐如針墊，跳下椅子，在巴掌大的房間裏左踱右踱，她強烈地試圖再找些理由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可惜出來的卻是反對自己的理由。
幹什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都是古月哥的錯，可惡！她一片好心介紹他看《蜂蜜與四葉草》，誰知他竟然教訓她什麽好好反省！
反省什麽！
她要反省什麽！
神經質地，白子弄跳上椅子蹲著，翻出與古月哥的聊天記錄，一只字一只字地看，感覺哪裏出了問題，但又說不出是哪裏，最後也還是毫無收獲。
心情突然七上八落，明明站在地上，卻仿佛吊在半空，非常不踏實。
這種心虛，讓白子弄開始著慌，並身子一抖冒出冷汗。
站在細小的房間裏，周圍安靜得自己像聾了一樣。
沒有任何人的註視註意或八卦下，白子弄走到床頭側的抽屜拉開下層，把手伸到最裏面挖了好一會兒，才拉出一包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打開，裏面是一張張照片。
有舊得發黃，有黑白，有彩色，其中好一些的邊邊角角已經氧化腐爛，但這些相片全部都給過塑了，因此，它們都為能在最後時刻受到良好的照顧而感動。
這不是白子弄自己的相片，而是她的爸爸媽媽年輕時拍的照片。
年輕的媽媽與朋友笑得十分燦爛地前蹲著一排後站著一排拍照，聽說這種站式在當時是非常流行的。年輕的爸爸表情生硬羞澀地與媽媽的合照。整堆相片中，全是爸爸媽媽與他們朋友的合照，而白子弄也只認得出爸爸媽媽，其它人都不認識。但當中有一張，有三個人，白子弄都認得。那是年輕的爸爸與年輕的媽媽抱著嬰兒的自己，對著鏡頭笑得十分燦爛。燦爛得連對這照片毫無印象的白子弄也感受到他們的喜悅，甚至是幸福。照片背後寫著拍照日期，那是自己出生沒多久後拍下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哥哥會不在鏡頭裏，也許是去玩了吧，也許是被送去外婆家了吧，也許是爸爸媽媽就想和剛出生的自己留下紀念吧。。。她沒有問任何人關於這個問題。因為這堆相片是她搬家收拾行李時翻出的。原本她的房間的衣櫃就是爸爸媽媽以前用的，屋裏有了她自己的房間後，爸爸媽媽把衣櫃給了她，孰不知連衣櫃底藏著的相片都給她了。那是媽媽收藏的吧。
搬家時白子弄以為是自己的東西也一同帶走了，自把衣櫃給了女兒後，媽媽也忘記了這相片，現在也是繼續忘記著。到了自己的天地，白子弄一樣一樣東西地翻，翻出這些相片時她只看了兩眼就又收起來了，心裏想著某天回家就帶回去還給爸爸媽媽，但直到現在，她也是忘記了帶回來。
這堆相片就像記憶一樣，他們記起了會是有些心酸的回憶，記不起了也不會掉倒，只是被藏起來而已。
白子弄知道自己心虛，也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虛。
古月哥說得對，只是語氣重了點讓她無法一下子直面面對。
爸爸媽媽也有年輕的時候，他們也一定曾經有過夢想。現在的生活不見得是他們年輕時所憧憬的，也許他們都曾有過各自的愛人，可惜都沒法走在一起，他們也有他們的故事與曾經。
他們並非天生就是爸爸媽媽。
因為他們經歷過了，走在一起了，才有姓白的一家四口。
才有了現在在不知所謂的白子弄。
這張一家三口的相片像有魔法一樣，白子弄一看，對爸爸媽媽的埋怨一點點褪去。
她在□□上跟古月哥說：“對不起，我是反省了。”
從小到大，白子弄就不太喜歡爸爸媽媽，因為他們總是抱哥哥不抱她，他們總是先問哥哥再問她，他們總是讓哥哥先挑東西再到她。。。所以她不喜歡爸爸媽媽，但卻很喜歡哥哥。同住一個屋，爸爸媽媽已經不喜歡了，她唯有把對家人的愛都放到哥哥身上，因為這樣才不會太孤獨。幸好哥哥對她很好，否則她該怎麽辦？
但她是知道真相的，只是習慣了“不喜歡”，不想去破壞那份習慣，不想替自己的心房帶來什麽糾紛，於是選擇繼續習慣。
這樣對爸爸媽媽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自己老說要公平公平，對別人卻如此不公平。雙重標準的公平，美國出生的。
她要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
在爸爸媽媽還有力氣吵架時，還有力氣批論自己時，還有力氣瞪眼發脾氣時，她要怎麽樣好好對待兩老？
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啊，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不僅僅要想，還要好好的想想。
白子弄往後一靠，頭枕在椅背，閉上雙眼，眼睛立刻有一絲絲硬痛，大概是長時間瞪得太久的原因吧。背景是音量恰到好處的《戀愛寫真》，那是大X愛的聲音，還有人們散場離開所發出的吱吱嗒嗒的聲響。能夠與白子弄一樣，留下來把電影看完至最後一秒的少之又少。大家都以為，最後一句對白就是完結。
白子弄對電影的興趣，或者也不能用興趣兩個字來形容吧。有則看，無則算。她對電影的熱誠是零。人家說那部那部電影如何好看精彩，這部這部電影如何糟糕無聊，她聽著當見聞，然後就忘記了。
看到那些電影迷，白子弄覺得他們很了不起，可是並沒有因為覺得了不起而跟著迷起來。她實在提不起勁。
哈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對什麽提起勁。
嗯，《蜂蜜與四葉草》沒準是唯一的答案。
因而，別說在網上了，今天親自來到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而且還是日本的《只是愛著你》，她覺得也真夠玄了。就似無緣無故的遇上。
最後一句對白消失了，觀眾就站起來要離開。幸好自己留下來了，對電影沒有研究不懂欣賞電影的白子弄認為，整段片尾曲才是這部電影的精華，幸好她留下來把它聽完，看完，才值回票價。
而另一個收獲，是她改變了對宮崎葵的看法。雖然她沒有看過《NANA》的真人版，但因為真人版與動漫版向來相差甚遠而令她對毫不認識的宮崎葵起了排斥之心。但是，《只是看著你》裏靜流的角色讓白子弄接受了宮崎葵，喜歡上宮崎葵。盡管宮崎葵不認識白子弄這顆沙粒，不過對白子弄來說，心中能夠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感覺要輕松得多。
留下來把片尾曲也當作是故事的一部分，聽完了，幕布徹底變成漆黑，白子弄才站起伸了個懶腰，離開。
走在她前面的人走得很慢，走一步停一下，白子弄不知哪來的耐性，沒有繞路走，也跟著走一步停一下。
完全沒有理由地，白子弄跟著前面的人的頻率，緩慢地移動著。
直至走出放映室，燈光亮了，前面的人轉頭回望，白子弄恰巧擡起眼，兩人才詫異地瞪目結舌。
“嘿，子弄。”
“楊習。”
與驚喜的楊習美相比，白子弄應該是驚嚇。
從青島郁悶到這裏，就是因為楊習美與沈老師的事。
她沒有決定要不要告訴楊習美在青島遇到與懷孕的妻子一起的沈老師。所以也毫無準備。
毫無準備之下，她很自然地把一切當作尚未發生，捂住自己的嘴巴，捂住楊習美的耳朵。
“你也一個人來看電影？不用上班嗎？”
“哦。”她沒有想過自己在這裏看電影。。。其實是不用上班的理由。吐不出任何借口她唯有轉移話題：“剛才幹嘛走這麽慢呢？我差點要一腳踢開你。哈哈。”
“我在發短信啊。”
“不會是把看完電影的第一感覺跟別人分享吧，肯定是，哈哈。”
“嗯，告訴沈老師呢。”
白子弄立刻驚呆。之前說的話原來是在自挖墳墓。這是陷阱。惡魔設的陷阱，讓白子弄自己揭開井蓋，再帶著楊習美一起跳下去。
白子弄不敢也說不出任何的話。
楊習美倒是裝了電池一樣，起動了。
“這電影很感人，很想第一時間跟沈老師分享。不過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去形容，所以弄了很久，短信都還沒發出去。詞貧字窮。”
也許她應該要繼續轉移話題。
白子弄裂嘴一笑，“早知道你也一個人，我們約好一起看好了。”
“不，這電影適合一個人看。”
就像《蜂蜜與四葉草》，適合一個人靜靜地看，戲到感人處，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流淚而不用為面子或者其它亂七八糟什麽的而編制一些理由或者故意假裝打呵欠說什麽眼睛都累得流眼水了之類。
假裝沒有感動，假裝沒有流淚，假裝沒有所謂，因為要證明給別人看自己是很堅強與硬朗的。
白子弄明知故犯。
“一個人看，感覺才來得快來得真。”
白子弄沒有說話。
兩人肩並肩地走在大街上，沒有問對方要去哪裏，好像早就知道一樣，都往同一個方向走。
楊習美就盯著手機，看得出是在斟酌短信的內容，偶然才擡頭看看路。
白子弄由腦袋一片空白到逐漸有些頭緒。
楊習美能跟沈老師發短信，證明有來往吧，那沈老師結婚了快要當爸爸了對楊習美來說也絕對不是驚喜或驚嚇吧。對啊，自己真笨，還擔心楊習美知道後會有什麽反應，說不準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呢。那，她應該知道沈老師現在在青島吧？她知道就好了，那就好了，不用從白子弄嘴裏得知沈老師的近況，最大受益人會是白子弄。
就像手裏被塞進一把大刀，後腦被機關槍指著要她充當一回劊子手，正哭著恐懼著要不要砍下去時，這一切剎那間消失了，全是假的，假的，不用當劊子手了！太好了！天啊！太好了！
得證後，白子弄故作輕松地問：“你跟沈老師什麽時候開始聯系的啊？沒想到你倆已經聯系了。”
“我離婚後。”楊習美淡淡地說。
“哦。。。是他先找你的嗎？”
“不，是我先找他。”
白子弄皺了皺眉。“能找到也不容易。”
過了很久，楊習美仍沒有接話，害白子弄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小了她聽不到，正考慮著要不要重覆一遍，楊習美才應答：“沒有找到。”
“啊？”
“沒有找到。沒有找到沈老師，我怎麽可能找到他，已經多少年了。”
“。。。”不祥的預感立刻湧上胸口，剛才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離婚之後我太需要安慰，太需要人聆聽我的感受，所以，很可笑吧，我自己胡亂設了一個空號，當作是沈老師，有什麽心情都寫短信發過去。很可笑吧？那是空號，永遠收不到回覆，永遠發送失敗。”
“。。。”
神啊，即使你現在不能把我變成一個啞巴，好歹也讓我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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