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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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期對著電腦工作,握鼠標的時間比握錢還要長的情況下,白子弄得了“鼠標手”。

哦,原來這叫“鼠標手”。

上網查了一番,才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原來是很“白領”的,心裏竟沾沾自喜了一番,我是白領。

網上說的解救方法,恕她目前的條件無法做到。什麽把桌子的高度調矮一點,把鼠標放得離身子近一點。抱歉抱歉,桌子是木做的,調不動,鼠標的電線不夠長,怎麽拉怎麽短,再拉就斷。認命吧。

求人不如求己。她決定去買一只護腕。想象著應該會有效果。

NIKE專店的玻璃窗展櫃有幾只護腕掛著。不愧是名牌,看上去就是不一樣,比堆在超市貨架上的高檔多了。不過,不愧是名牌,好貴啊!一只護腕就上百塊!找醫生抓些草藥敷幾天也不用這個價吧!

唔。。。

白子弄站在路邊,鼻尖貼著人家的玻璃展櫃皺眉發愁,徹頭徹尾地認為自己是十足的市井與庸俗。畢竟是凡人。為兩鬥米折腰的何來本錢去奢望上百塊的護腕?去超市撿一只大平賣的就足夠了,還不是一塊厚厚的布縫在一起?哦,這麽說來,叫老媽幫忙縫十只更劃算。。。

“白子弄!”

正密謀省錢秘笈,突然被陌生的聲音像老師上課點名似的喊了一聲,嚇得白子弄冷汗了一身。大腦一片空白地擰頭望向聲源,“唐逸?”

唐逸風倒錯愕了一下,“我是唐逸風。”

“我當然知道。”白子弄撇撇嘴。還以為誰,嚇死了。

唐逸風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不過沒有追究。“你在看啥?護腕,你要買?”

“我想買。。。”但買不起。

“進去看啊!”話只說了一半,就被對方爽快卻殘酷地打斷了。“別光站在這裏。”

白子弄又一身冷汗,難道唐逸風早就見到她站在這裏掙紮了很久很久?那,羞家死了。

好像他就是這家專店的老板,唐逸風招呼客人似的熱情地拉了她進去並專業地左介紹右介紹,這推薦那推薦。全然沒有顧及到眼前這只旱水鴨的荷包比木乃衣還幹涸。

唐逸風的外表打扮給人一看就覺得他有錢。所以店內那些以貪富嫌貧傲慢自恃甚至有點X眼看人低而著稱的銷售員很客氣很隨和很熱情地圍著唐逸風。閱富人窮人無數的他們,一眼就辨出誰是金主。

“怎麽樣?”唐逸風手拿兩只護腕讓白子弄挑。

已經被拉進來了,已經在這裏繞了一圈了,幾個銷售員在盯著她,唐逸風也在場,如果什麽都不買就飄出去,似乎,太沒面子了。白子弄望著兩只上百元的護腕想象著那些銷售員如何鄙夷她這個窮人,想象著唐逸風恍然大悟地說“哦你沒錢”的場景,她難以忍受。已經沒錢了,不可以連面子也沒有!一番掙紮後,她終於決定豁出去了。

“想這麽久?”唐逸風再問。

“這個白色好漂亮但容易臟,這個紅色很亮眼但也太耀眼。。。”其實她此刻才真正開始思考要哪一只護腕。

“你是天秤座嗎?”

“你怎麽知道?”

“別以為天秤座的人很平衡,其實他們心中的秤子才不平衡呢,老是左搖右擺猶豫不決。他們不應該叫天秤座,應該叫失秤座。”唐逸風的說話對像是幾位銷售員。銷售員聽後都哈哈笑了起來。

有那麽好笑嗎?白子弄扯扯嘴角。“我要紅色的。”耀眼一點也好,好讓平凡的自己在人群中有一處亮點。

“但你皮膚較黑,我覺得白色更配你。”

唐逸風一番話,再次令白子弄冒冷汗。他就要輕輕松松地道出她的缺點嗎?還拿她的缺點攻擊她的選擇,顏面盡失。

“白色易臟,我不想經常洗。”這是她最後的防線。

“難道戴紅色黑色的你就會放心地往它們身上潑醬油嗎?小心一點不就成了?”

崩潰。

付錢後唐逸風建議她立刻戴上,雖然他根本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買。

這只價值百元的護腕套在她手腕上,分外沈重,仿佛要把她的右臂墜到地去。她已經沒有心思想自己的“鼠標手”,僅覺身上多了一重傷。

步出專店,唐逸風繼續意氣風發地說:“明天你會去聯誼吧?你一定要去啊!怎麽算我倆也是朋友了,你要幫我去撐撐場面。我會給你介紹帥哥的。”

什麽跟什麽?護腕之痛剛發病,又來聯誼?“我不去。”黃天益的婚禮,唐逸風跟徐偉媛搞的聯誼,她都不想去。她想去青島找白子揚哥哥。

忘記了跟唐逸風說了什麽怎樣道別,但她沒有說服唐逸風她不出席聯誼會,也沒有被唐逸風說服要出席。

人算不如天算,計劃趕不上變化。

最後那天,她果真什麽都沒有去成。因為公司突然下通知,為了趕出貨爭取6月退稅,全司職工加班到晚上12點上線生產,無論工人還是坐辦公室的,無一幸免。

黃天益舉行婚禮的晚上,白子弄坐在生產拉線的最後面,幫忙折白盒打包裝。

機械的動作背後唯一的意義是出貨。

徐偉媛抱著一大堆紙盒靠了過來,穿著華麗的她跟車間的現場格格不入。這麽漂亮高貴的女人怎麽會站在這裏幫忙生產呢?是奇觀還是滑稽抑或反差?

她的存在多少有點擾亂軍心,不少工人情不自禁地擰頭看她,男的女的老的嫩的。

徐偉媛重重地把紙盒扔到白子弄的位置上,“疊吧!熟手女工!”

“紙盒是無辜的,你的脾氣該對著突然推出調整退稅政策的頭兒。”白子弄面無表情平靜地說。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去籌辦今晚的聯誼嗎?”徐偉媛壓低聲線咬牙切齒地說,“唐逸風問我為什麽突然取消時,我都不敢說是這個原因。”她攤攤手上的紙盒,指到車間幫工。“你千萬別跟唐逸風說這個,”她又攤攤手上的紙盒,“就說加班得了,別解釋。”

白子弄笑了笑。明白徐偉媛對到車間幫工是多麽的不滿,因為白子弄自己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先前才因為自己的“鼠標手”而自視為白領,現在就搖身一變藍領了。

柯遙正在出席黃天益的婚禮,她出發前打電話問白子弄,確定她是否真的不去。

白子弄把要到車間幫工生產的事實告訴了她,柯遙錯愕後回應:“我寧願你是因為要去那個聯誼會。”

“那聯誼還搞嗎?”白子弄問徐偉媛。

好像連徐偉媛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取消得太突然,來不及善後。她反問:“你想參加啊?”

“再說。”

在初戀情人辦婚禮的那天去聯誼,多少讓人有點暧昧八卦的暇想。但若是平常去,會輕松一點吧。

她一直努力地疊白盒,思考各種各樣的疊法,不讓自己分心去想其它的事情。徐偉媛過來了,她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閑聊,好別讓自己的腦袋空出來。

徐偉媛的手機響了,可惜手機同時沒電了,自動關機的瞬間她看到來電顯示是唐逸風,她跟白子弄借手機覆電話,白子弄說:“手機在辦公室,自己去拿吧。”

要她在大家都拼命趕工的時刻離開車間回辦公室,絕對會讓人誤以為她偷賴去了。所以她才不依,“嗤”了一聲,沒有再說其它話。覆不覆電話也罷了。

大概晚上十點半左右,廠長通知全場休息十五分鐘,並發給每人一份夜宵,飯堂還煮了兩大鍋綠豆粥。

白子弄沒有胃口,趴在工作桌上發呆,徐偉媛說要減肥,一個轉身不知跑到哪裏去。

“餵餵!去試試這個綠豆粥!”部門同事湯美美捧著一小碗走過來,滿臉笑容地慫恿。

“我不喜歡吃甜。”白子弄無精打采地應話。

“這個是鹹的!”湯美美瞪大了眼睛,“神奇吧!”

“鹹?”白子弄仰起身。

為了證明,湯美美把手上的粥送到白子弄鼻子前,“聞一聞。”

白子弄認真地聞了聞,得證:“沒有甜味!”

“對吧!估計飯堂的阿姨覺得外地工人吃不慣這裏的甜粥,所以弄成鹹的。”湯美美神秘地說,“又或者是最近的鹽比糖便宜。哈哈哈!”她一邊說一邊自個狂笑起來,這些“鹹綠豆粥結論”是她剛才與其它本地員工一共研究出來的。

“我得去試試!”白子弄不知哪來的勁,立刻站起來走向在遠處派夜宵的廠長。

經過某條拉線時,她不經意地看到一張很稚氣的男生臉。那男生看上去就像未成年的!稚氣得讓人想抱一抱哄一哄。他坐在地臺板上,雙手捧著夜宵面包,啃了又啃,一雙目光毫無焦距地定定向著前方,帶點呆滯的讓白子弄一下子憐惜起來。他多少歲?能承受起離鄉背井的艱辛嗎?有沒有讀過書?成績好不好呢?在工廠天天加班一定累壞了吧?身子骨那麽瘦弱。。。他的目光不應該呆滯的,應該炯炯的。他的眼睛不應該充滿疲勞的血絲的,應該映著課本的。他的雙手不應該捧著幹硬的面包的,應該是休息的。

白子弄憐惜地望著那男生,突然一陣猛烈的痛楚從腳趾傳來,她失聲喊了一下:“啊!”

她的右腳小尾趾狠狠地撞上一張地臺板的尖角,痛得腳甲好像要掉下來了,她巴不得立馬脫掉涼鞋好好揉一揉受傷的小腳趾。白子弄已側彎上身右手伸向右腳,但剎那她的目光撞上稚氣男生的笑眼。男生好像看到全過程,明其所以,沖著她笑了,笑得連眼睛連瞇成彎彎的。

白子弄全身一熱,快要觸到右腳的右手放緩了動作,慢慢收了回來,身子也艱難地直回來,一步拖一步,一拐一拐地離開現場。目光不敢亂投,迫著自己只看沒有任何人的前方。把男生拋離後,白子弄的臉部扭曲了。因絲毫不減的痛楚而咬牙擰眉皺眼,因莫明其妙的想發笑而嘴角上揚雙眼瞇著。與其憐惜別人,不如先憐惜憐惜自己吧,觀世音菩薩。

小腳趾的意外受傷令白子弄失去嘗試鹹綠豆粥的興趣,她拖著右腳一直走回辦公室。辦公室已亮著燈。徐偉媛逃回來了,正跟唐逸風通電話,語氣很硬架勢很強,談判似的。

徐偉媛瞄了白子弄一眼便背過身去,白子弄也沒有多看她一眼,走向自己座位如釋重負地坐了下來,五秒後她拉開抽屜,把裏面的手機拿了出來。

果然,柯遙給她發短信了。看內容之前,她免不了一番猜測。短信寫了些什麽。。。黃天益的婚禮如何盛大或者寒喧?新娘子如何漂亮還是如何的比不上自己?他們如何的匹配抑或貌合神離有多少老同學老師長出席了?又有多少人提起了自己?

越想,越慌。

白子弄很慌,慌得全身冒冷汗,慌得心跳加速,慌得連忙把手機關了放回抽屜再鎖上,慌得覺得小腳趾的傷更痛,撕心般痛。她趴了下來,頭埋在雙臂間,不聲不哼。

徐偉媛一直在聊電話,說什麽內容她聽不清楚,一片模糊。

忘記過了多久,白子弄才擡起頭,重覆剛才的動作,緩緩地拉開抽屜,把手機拿出來,打開,查閱短信。心情不再只是一片亂慌。

柯遙的短信寫些:“古月歌發生車禍。”

“啊!”白子弄低呼。

“什麽事?”聊完電話的徐偉媛靠了過來,“喲?!你眼睛咋紅了?哭?!”

白子弄沒有應話,把手機屏幕送到她眼前。

這下是徐偉媛大呼,“天啊!”手機被她搶了過去,不出十個字的短信她研究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在字詞間嗅出真偽的證據。

白子弄早就該知道,這短信不會是關於黃天益的任何,因為她事先嚴肅地吩咐柯遙不要在對方的婚禮上提及自己,也千萬不要就對方的婚禮向她打任何相關的小報告。只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內容。

柯遙是記者,識人之廣是她的本領之一,消息之靈通不是普通人能及。

古月哥發生了車禍。。。白子弄想這車禍一定剛發生不久,一定很嚴重,否則不足以讓柯遙告訴她。說不定柯遙現在就飛去現場采訪了。

“拿來!”白子弄從徐偉媛手中搶回手機,一接通柯遙的號碼,就迫問:“怎麽樣?”

電話那一頭很吵,很多人在說話,而且說得很快,似乎很緊急。

“周小年當場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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