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師父，我……”花妍覺得，便是她魂魄好好的，她也當不起霧鐘峰的家，這麽大，這麽大，那些子峰上來來往往的人有那麽多，目測快上萬了！

“當然，最大的規矩，是峰座的規矩。”帝闕看著花妍，目光平靜，淡然，讓花妍的心也跟著慢慢平靜下來：“你是為師的徒兒，有一天你便是霧鐘峰的規矩。”

“何況，蕭國，你小皇叔的仇等你親自去報。”

花妍一怔，她記得。

那天，滿地鮮紅，當要讓蕭國君臣以命來償！花家清白，也當要蕭國君臣以命來洗！

“可是……”固魂丹，她還有兩粒……

“回主峰吧。你也累了。”

師徒兩人便落到主殿之前，帝闕帶著花妍有過長廊，花妍才發現師父居住的小閣上是有牌匾的，沈金色龍飛鳳舞的“攬星閣”像要從牌匾上飛出來一般。

“你日後便住這間吧。”這一間是和帝闕房間相鄰的，裏面擺設要比帝闕的房間堂皇多了。

這一趟無妄海之行，帝闕和人接觸比以往多了許多，基本的人情世故懂了，便知道和徒弟躺一張床不合適了。

攬星閣因為是他所住，裏邊的東西並沒有被師兄師姐他們占去，給徒兒一間也蠻好。

“你先歇著。明日起，為師替你養魂。”

“嗯！”花妍鼻子一酸，原來師父都記得。

等帝闕走後花妍轉進內室，入眼的便是一張精致的白玉屏風，屏風上是漆金鑲銀的百鳥朝鳳圖案，大氣不凡，尊貴無匹。屏風外是楠木打造的梳妝臺，妝匣裏各種耀眼的首飾，雅而不俗，貴而不侈，男式女式的皆有，每一個都上都有一個暗花，和她額頭上的一個樣，應該是首座弟子專有的飾品了。

靠窗處有張桌子，桌子上四個茶碗圍繞著一個茶壺，茶碗和茶壺看起來是翠竹的材料，青蔥水嫩，若才從林間取來。

桌椅也是白玉所做，和地上的青玉磚相得益彰。

轉過白玉屏風，裏邊風格急轉，奢華的白玉青玉的一點不見，都是簡單雅致的奢華。

一架大的衣櫃，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兒，瞧木料，當是小葉紫檀的，雖然無它色，不曾鑲金嵌玉，但是雕工奇好，櫃子上的花鳥草木簡直活了，直飛出來。再裏邊些的是一張小葉紫檀的雙人床，雖然沒有絲毫雕花，但是每個角角落落都銜接的十分精致，自有一股尊貴味道。

床上的被單床套顏色也很素普，若水一般的淡藍色，然而料子卻十分好，順滑又柔軟。枕頭裏不知縫入的是什麽靈草，淡淡的藥香味沁出來，並不曾被滿屋子淺淺的小葉紫檀香味所掩蓋，十分好聞，讓人神思安和。

便是連地上的木板也是小葉紫檀鋪就。

花妍是徹底的驚詫了，饒是她出生人間富貴地，也不禁為這般奢華雅致精貴所震懾。

原來，這便是幻界一大門派首座弟子的居所，不是如她先前所見一張木板床，一片黴濕被，也不是師父那裏簡單高貴的紫竹——嗯，紫竹只是師父的愛好。

花妍自是十分開心，師父把首座弟子的待遇都給了她，這不是更加肯定了她的地位麽，她就能更長久的陪在師父身邊了——直到她死去，不，師父剛才說從明日起會給她養魂，師父一定是有了救她的方法。

師父，我不求能與你長相廝守，卻希望能和你長相陪伴。

從雪影山被帝闕忽略以來，花妍的心就一直惶惶的，生怕師父有了“妍兒”而和她陌路，這會因為一間房讓她心中安穩許多，不覺嘴角都帶了笑意。

人興奮了就難睡著覺了，花妍一晚上翻來覆去，有時候還拿被角捂著嘴低低的笑，轉眼間窗子裏都灑進了晨輝來。

花妍便再也躺不住，急忙穿了衣服就往隔壁跑。

大概因為這一年多在外邊多是和帝闕住一個屋子的緣故，花妍直接跑進了帝闕的屋子。

“師父！”

聽到花妍清脆活潑的喊聲，正低頭穿鞋的帝闕驀然擡頭，看向花妍，他目光沈靜如水，又有微微的詫異，一頭霜雪般銀輝的頭發順著肩膀滑落，說不出的風霜高潔，神仙姿態。

“這麽早？”他覆又穿好鞋子，起身在床頭邊的水盆裏凈了手，把擦手的繡著紫竹的帕子搭在盆架子上，才轉過身來，目光就聚在了花妍的眼底：“怎麽不多睡會，眼底都有了青色。”

他白玉修竹般的拇指帶著瑩瑩的白光自花妍眼底拂過，花妍眼底的青色便沒有了，顯出了十三歲女孩子皮膚的幼嫩。

“替為師綰發吧。”

花妍替帝闕折好了被子，然後才跟著轉出了外間。

帝闕已經坐在屋外，手上執著一把紫竹梳子，靜默的看著閣樓下流淌的河水，或者是河裏長著的蓮葉，水裏的游魚。

花妍接過他手裏的梳子，仔仔細細的替帝闕挽發，手上的動作輕輕柔柔，仿佛對待稀世珍寶般的小心翼翼。

他的發在她的手裏，他甚至能感覺出徒兒動作裏的珍惜之意，他甚至有了享受的感覺，享受歲月靜好，晨光熹微的美好。

他執著的找了妍兒那麽久，找到都忘了他活著的理由活著的感覺，可是真的要找到了，他仿佛又有了近鄉情怯的感覺了，尤其是回了霧鐘峰，他越發的不敢啟程前往蕭都城，總覺得，一旦去了，他會失去什麽……

“師父，你的頭發怎麽……嗯，是銀白的呢？以前都是黑色的，哦，刑場上那次也是銀白的。”

花妍稚嫩的話語喚回了帝闕的思緒：“彼時舊疾未愈，發色便是黑色了，如今……雪影山後，舊疾好全了。”他在說到雪影山的時候頓了頓。

“好漂亮，好舒服。”花妍忍不住的把臉貼在帝闕的發上使勁的蹭了蹭。

“莫要磨蹭，用了早膳為師給你養魂。”

“哦，還是用徒兒刻的紫竹簪子嗎？”花妍把簪子在手上轉了轉，它並不如帝闕的白玉簪光滑精美，可是她還是想給師父戴這支紫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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